?正喝著甜粥的顧玉環(huán)突然打了個噴嚏,在邊上打絡(luò)子的寶靈連忙放了手中的東西去將半開的鏤花木窗關(guān)了起來。
屋子里點著三個火盆,都暖烘烘的,寶靈生怕小姐習(xí)慣了屋里的暖和,吹了風(fēng)便要傷了寒,前段日子不就是受了風(fēng)寒么?女孩兒家家的身子就是寶貴的不得了。
“小姐可是傷寒了?”寶靈關(guān)了窗子,對著手哈了兩口氣。
顧玉環(huán)倒也覺得奇怪,屋子里火盆放的足足的,她也未感覺到絲毫涼意,不過是今晨去給外祖母請安時,天上下了點小雨,不過她也沒有淋到幾滴,莫非她重生過后,身子變得如此嬌弱了?
“小姐可要注意些,這天寒著呢!”
“不過打了個噴嚏而已?!鳖櫽癍h(huán)笑了笑。
“奴婢這就去吩咐廚房給小姐熬一碗姜湯,小姐喝下之后小睡一覺便好了?!睂氺`說著,便下去準(zhǔn)備了。
這個時節(jié),正是梅花開的正好的時節(jié),陳府的花園里正好栽了幾棵臘梅,今個兒幾個姐妹一同說起了這梅花,都有了興致,帶著丫鬟去花園里剪臘梅去了。
“這頂上開的才好,環(huán)表姐你看。”說話的正是顧玉環(huán)親親的舅舅的庶女,在陳家行十一,養(yǎng)在老太太身邊的陳瑞雪,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外頭罩著一件白色兔毛滾邊的小斗篷,手指著那梅樹的頂端,眉眼彎彎地十分可愛。
“我要剪了送給祖母?!毙⊙绢^調(diào)皮地笑了笑,喚來丫鬟去搬梯子過來。
顧玉嬌也在其中,她對這梅花倒是沒什么興趣,只對陳家長房那位庶出的小姐有興趣,雖然是個庶女,但是也是這幾個姐妹之中,唯一同陳玄朗血親重的人,況且還聽聞,三表哥對這個表妹是不一樣的,到底是有血親在的。
花園里的梅花開的正好,幾個少女坐在邊上的亭子說話,等著丫鬟搬梯子過來。
顧玉環(huán)懷里抱了個暖爐,一手捏著杯熱茶,倒也不覺得多冷。
陳家三個庶出的女孩兒,除了明年要及笄的七小姐陳念雪已經(jīng)定了親事,其余兩位小姐都還未定親,長房的九小姐陳若雪今年十三歲,比起其他兩位小姐來說,要瘦小了許多,但是勝在生了張好看的臉,一件粉色的斗篷披在她身上,顯得她十分嬌小,說起來有十三歲,看著倒像是只有十一歲這般大。
陳若雪自小身子不是多好,又是個庶出的,早年長房艱難,不論嫡出庶出,在陳府之中皆是被人瞧不起的,誰叫這長房同老太爺老太太沒什么血親關(guān)系呢?這直到陳玄朗出息了,這長房日子才好過起來,但這陳若雪的身子沒有早早地調(diào)理,現(xiàn)今也是泡在藥罐子里,倒也不見好了多少。
“聽說這初雪封一壇子,來年煮茶十分香甜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标惾鹧┛粗掷锏牟璞?,這用雪水煮茶,她還是在書中看到的,當(dāng)然不是封一壇子雪這般簡單的,還要選對時候,選對地方,總之就是十分麻煩,那都是書中富貴人家這般做的,陳家算不得大富大貴的人家,這般做法倒是沒有見過的。
“倒是真的,這茶葉若是炒過味道更好?!鳖櫽癍h(huán)瞇著眼睛,看著手里的茶杯。
“當(dāng)真么?”陳瑞雪眨了眨眼睛。
“六妹妹喝過不成?”顧玉嬌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話里話外都是嘲諷之意。
前輩子是喝過的,她嫁過去的頭一年的冬天,兩人親手埋了一壇子放了梅花的雪水,那天晚上黃晉容便發(fā)了熱,方夫人疼愛幼子,當(dāng)即罰了她跪了一夜的祠堂。第二年的冬日取出了出來,泡那炒過的茶葉,味道當(dāng)真不是一般的好,還帶著股梅花的香甜。
當(dāng)時黃晉容還說,若是再封一年,味道更好。
那壇子水玩了,是她去挖雪埋的,黃晉容披著玄色的斗篷站在廊口看著她,又埋在了院子里的那棵梅花樹之下,約好的來年取出來釀酒,可惜,這還未等到那個時候,整個黃家都上了斷頭臺,也不知那壇子雪還在么。
“環(huán)表姐喝過?”陳瑞雪也問道。
顧玉環(huán)回過神來,看見幾個人都看著自己,才笑道,“我哪里喝過,不過是在書里看過,不過這雪水釀的酒倒是喝過?!蹦腔睾鷭S倩請她喝的。
“是呢是呢,還可以釀酒。”陳瑞雪又招來丫鬟,“你去尋一直壇子來,就去挖那梅樹周邊的雪,好好封起來?!?br/>
那丫鬟得了令便退下去了,亭子里姐妹幾個倒是笑了起來。
“紅樓賈府之中的小姐公子哥兒倒是有那雅興,今日十一也有這雅興了?!标惸钛┬Φ溃佳蹚澠饋硎譁赝?。
“不過一壇子雪的事,姐姐就笑我,九姐姐可要幫著我?!标惾鹧┬ξ赝惾粞┥砩峡?。
“你呀?!标惾粞c了點她的額頭。
姐妹幾個在花園里待了有一個半時辰之久,都剪了不少的梅花才回去,那雪水倒是沒有去埋,都已經(jīng)封壇裝好了,姐妹幾個剪梅剪得高興倒把這壇子雪給忘了,顧玉環(huán)也是回了屋子,將今日的梅花修剪做幾枝后,打算差人去給外祖母送些的時候才想起來那被遺忘在亭子里的那壇子雪來。
在黃家三年,她練的一手插花的好手藝,被修剪好的梅花插在白玉花瓶之中,怎么看都賞心悅目,臉寶珠幾個都感嘆小姐這手藝。
“好了,你去把這花送到外祖母那頭去。”顧玉環(huán)說著也站起了身子,“寶靈,你隨我往花園里去,今個兒那壇子雪可不能浪費了才是?!?br/>
寶靈聽小姐這么一說,也才想起表小姐鬧著要挖一壇子雪的事兒來,沒想到小姐放在心上的。
主仆二人極快地到了花園,為了挖坑,還特意去尋了鋤頭過來。
“小姐是打算埋在何處?”寶靈抱著那壇子雪,四周看著。
顧玉環(huán)看了一周,指著面前的一棵梅樹道:“就埋在這梅樹下,到時也可叫表妹好找。”
這梅花開的極好,寒冷的天氣中帶著淡淡地冷香,顧玉環(huán)數(shù)了一下,這一排下來,正是第三棵梅樹,到時可別記錯了地方了。
“我來罷?!鳖櫽癍h(huán)拿過小鋤頭,便蹲下身子挖了起來,冰冷的雪濺到手上極冷,她哈了兩口氣,又開始挖。
也不知過了多久,主仆二人才將這裝了雪的壇子埋了進去,又怕埋得不緊,兩人還在這上頭跳了幾下。
“來年瑞雪便可嘗到紅樓小姐公子說的茶了?!彼α诵Γ瑑芍粌龅猛t的手往袖子里縮。
“走吧小姐,這天兒實在是寒冷?!?br/>
兩人正轉(zhuǎn)身,便看到不遠處站著的人,皆是一愣。
那人只穿著件淡青色的圓領(lǐng)直綴,這般冷的天兒,連件斗篷都沒有披,看著十分單薄。顧玉環(huán)看著他的時候,他也正看著她,兩人目光所及,顧玉環(huán)連忙瞥到了一旁,微微福了身子,“三表哥?!?br/>
女孩兒的嗓音天生帶著一股軟糯,十分悅耳,聽得陳玄朗微微蹙眉,他剛從外頭回來,路過花園便看到這位表妹帶著一抱著一只大壇子的丫鬟,手里還拿著一只小鋤頭,他倒是想看看這主仆二人是想干什么。過來了才知道,這丫頭是在學(xué)書。
這幾日京中信件來的不少,本來定在明日回京的,這信一過來,他倒是回不得了,明日便要啟程往山東去,信里還說了七七八八的事兒,他看的煩悶,回府便看到了這一幕,身姿嬌小的女孩兒拿著小鋤頭挖著洞,斗篷衣裙都蓋在雪上了也全然不知,精致的眉眼淡淡地,專心于手下的事兒,美人都是叫人看了賞心悅目的,顧玉環(huán)這般的美人,更甚。
陳玄朗點了點頭,“表妹這是做什么?”
她潛意識里還是有些怕陳玄朗的,即便陳玄朗如今還未到那個位置,但是這張臉,這神情,同上輩子她所看到的,并未差分毫,她眼睛垂下來,看著他的手,很大很白凈,就是這么一雙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鮮血。
“瑞雪今日挖了一壇子雪說要來年泡茶喝,走的時候忘了埋了?!?br/>
“天氣冷,小心身子,回了罷?!标愋蕦φl忘了埋沒什么興趣,目光只是從那梅樹一掃而過。
等到看著陳玄朗的身影遠了,她才微微地松了口氣,才捏了捏手心,才發(fā)現(xiàn)手心里滿滿是汗。
寶靈對這位表少爺喜歡不起來,總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再看小姐的模樣,好似……是有些怕表少爺?shù)摹?br/>
“走罷?!彼龂@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