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進(jìn)會議室，光線中的纖塵在寂靜的空氣里歡躍著，嬉戲著。

    由于坐得太過擁擠，會議室里的人都似乎在繃緊著自己的身體。他們都在緊張而興奮地期待著回憶的開始。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有了興奮。

    自從調(diào)查組進(jìn)駐公司以來，公司里從來沒有召開過會議。

    所有科室都派出了代表出席會議，這樣規(guī)模的會議意味著有重大消息宣布。

    只要有消息，就意味著公司還有希望。只要有會議，就意味著公司的管理層有應(yīng)對危機(jī)的行動。就意味著寧飛揚(yáng)和最高管理者沒有放棄努力。

    所有人忍受了太多的煎熬，忍受了太長時間的無助等待。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會議室里唯一的最高管理者。

    陸凱文淡然地面對著各種投向他的目光，他努力保持著冷靜。

    盡管內(nèi)心在洶涌，他依然告誡著自己。不要忘形！不要成為會議的主角。

    他還是忍不住看向與會者的一個角落，那里坐著王德文和張姐。女孩子沒有來。

    會議的真正主角沒有來。陸凱文忍不住從心底泛起淡淡遺憾。

    自己不敢主動提出來讓女孩參與這個會議，不敢讓女孩再次經(jīng)受刺激。

    自己整整在女孩的床邊陪伴了一夜，他聽清了女孩的一切夢囈。里面夾雜了太多的委屈和憤怒。

    讓她慢慢地消化所有即將發(fā)生的一切吧。讓她自己承擔(dān)這些突如其來的變化吧。

    過了今天，凌云公司將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公司。她不再和寧飛揚(yáng)有關(guān)。

    不，她依然和寧飛揚(yáng)有關(guān)。因為，她依然在寧氏的名下。盡管女孩不愿承認(rèn)這個姓氏。

    陸凱文甩了甩頭，他盡力清除腦中的怪念頭。

    “凱文。怎么了？趁著飛揚(yáng)還沒有來，也許他還在做最后的掙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迸赃呉话雅艏皶r幫助陸凱文解脫出來。

    “呵呵。我沒事。您有什么事情請盡管講?！标憚P文終于能集中起自己的注意力。他轉(zhuǎn)向身邊的女士，他的臉上綻放開笑容。

    “我可以相信她嗎？我可以相信你們嗎？”肖竹芳低低的聲音伴著微微蹙起的眉頭。

    陸凱文輕輕diǎndiǎn頭。他似乎不愿意回答，但是他的眼神開始變得饒有興趣。

    “對你我是讀不懂?？磥砦业牡诹惺菧?zhǔn)確的。你果然是帶著目的來凌云公司的。恭喜你了。只是一件事我至今也不明白。那就是，我對你無法產(chǎn)生敵意。”肖竹芳低語著，她似乎還在徘徊。

    “謝謝。能夠得到你這一個評語是我在凌云公司最大的收獲?！标憚P文似乎松了一口氣，他的聲音明顯吐露了輕松。

    “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假手蘇晴？即使你想得到凌云公司也似乎不用采取這樣的手段。而且，我不認(rèn)為蘇晴會喜歡扮演這樣的角色。以我對蘇晴的了解，她似乎應(yīng)該不愿充當(dāng)這個傀儡角色?！毙ぶ穹嫉拿碱^漸漸舒展，她似乎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陸凱文的眉毛抖動了一下，他看向?qū)Ψ降难凵褚幌伦臃浩鹆松癫伞?br/>
    “為什么這樣看著我？難道我説得不對嗎？難道我對蘇晴的看法不對嗎？我是女人，我相信自己的感覺?！毙ぶ穹驾p輕笑了一下。

    陸凱文收回了自己眼里的神采。

    “謝謝你，肖總監(jiān)。”陸凱文終于開口了。

    “為什么要謝我？啊。我明白了，我的猜測是對的。你似乎遭遇了困惑?！毙ぶ穹祭懔艘幌潞蠛芸煺业搅俗约旱拇鸢浮?br/>
    “是啊。我真的很失敗。原來最了解她的竟然是你。謝謝你能這么看待她。”陸凱文輕輕嘆著氣。

    肖竹芳仔細(xì)地辨別著對方的情感。

    “是啊。她果然是一個純粹的姑娘。你太急于幫助她了。凱文。能不能告訴我她的事情？能不能給我我一個讓人信服的答案?！毙ぶ穹己芸煊辛俗约旱慕Y(jié)論。

    陸凱文輕輕搖了搖自己的頭。

    一絲失望劃過肖竹芳的眼眸深處。

    “還是讓寧飛揚(yáng)自己告訴你這個答案吧。我沒有這個資格。我能做的就是讓他們之間有一個結(jié)果?！标憚P文還是阻止了對方的渴望。盡管這樣的答復(fù)對于對方很殘忍。

    “他們之間？。。一個結(jié)果。?！毙ぶ穹嫉淖齑紧鈩又?br/>
    “凱文。好吧。我決定了。不再管你們的事情。只要能挽救凌云，我都可以配合。哪怕把我趕走也無所謂。”肖竹芳搖起了嘴唇。

    “謝謝?！标憚P文似乎不愿多做糾纏。

    “凱文。我還想説一句話。這是我此刻唯一想説的話?！毙ぶ穹嫉哪樕行┳兓谩?br/>
    “請講?！标憚P文的眼睛里有了期待。

    “你。。。真。。。卑。。。鄙。。?！毙ぶ穹紟缀跏且蛔忠痪渎掏痰貎A吐著自己的內(nèi)心。

    陸凱文臉龐上的神情有了瞬間的凝固。他品味著此刻的復(fù)雜。苦笑漸漸爬上了臉龐。

    各種交頭接耳的雜亂紛紛揚(yáng)起。人們在等待中漸漸變得焦躁。

    寧飛揚(yáng)站在會議室厚重的門前整理著自己的思緒。他的心在一diǎndiǎn加速跳躍。

    長時間握住門把手的手已經(jīng)開始滲出汗水。

    這一刻讓自己緊張，更讓自己糾結(jié)。

    推開門的簡單動作竟然是那樣的沉重和艱難。

    進(jìn)去，自己如何面對所有人的期待？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二十多年奮斗的結(jié)果就是這樣瞬間轟塌？就這樣瞬間灰飛煙滅？就是這樣輕易敗給了一場簡單得可笑的陰謀？

    寧飛揚(yáng)咀嚼著內(nèi)心涌起的苦澀和諷刺。翻涌著憤怒和委屈。

    里面漸漸雜亂的聲音不斷涌進(jìn)自己的耳際。自己的掙扎越來越不可遏制。

    閉上眼，白茫茫的世界里浮起一張面龐。那是一張英俊的面龐。他的嘴角含著譏諷的笑意。

    很快地，一張女孩的臉龐漸漸覆蓋了這張譏諷的面容。她的臉龐有著自己讀不懂的復(fù)雜。

    “為什么？你為什么對我這樣地糾纏？我們本該是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環(huán)境中，為什么你要這樣闖進(jìn)我的世界？我究竟和你有什么樣的恩怨糾纏？。?！睂庯w揚(yáng)嘴唇翕動著、自語著。

    他嚯地睜開眼，猛地推開了遲遲不愿推開的門。

    嘈雜聲瞬間停止，人們都看向門的方向。

    在終于放松的心態(tài)里，人們還是感覺到了震撼。

    寧總蒼白的臉色讓所有人震動，他的憔悴在一瞬間刻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感動伴隨著震動在傳遞。

    寧飛揚(yáng)緩慢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內(nèi)心流轉(zhuǎn)著留戀和不舍。

    這些人都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自己締造了凌云，也造就了他們。

    寧飛揚(yáng)在自己的座位前站定，他的眼光依然一一地和每一道目光碰撞。

    直到最后和一道滿含譏諷的眼光碰到，寧飛揚(yáng)感到一陣煩惡。

    對面的陸凱文似乎依然在挑釁自己。

    壓下煩惡，寧飛揚(yáng)決定張口。

    “諸位同事。今天。。?？瓤?。?！睂庯w揚(yáng)的嘶啞讓他停頓下來，他接過了陳芳迅速遞過來的礦泉水。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面面相覷，他們都在探尋對方眼里的驚奇。

    寧總一貫的泰然自若的形象已經(jīng)蕩然無存。每個人更加體會到了公司面臨的危機(jī)感。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就是為了宣布一件事。。?！睂庯w揚(yáng)再次停頓，再次看向?qū)γ娴年憚P文。

    陸凱文把眼光轉(zhuǎn)向了他處。

    寧飛揚(yáng)真的想停下來，真的想反悔。這一刻是在艱難地掙扎。

    所有人摒心靜氣地等待著。他們一直期待著好消息。

    寧飛揚(yáng)感受著所有人的期待。

    輕輕嘆了一口氣，寧飛揚(yáng)放棄了最后一絲掙扎。

    “我已經(jīng)把自己在凌云的股份和法人的位置讓給了別人。從今天起。不，從此刻起，我已經(jīng)不再是凌云公司的總經(jīng)理。希望你們好自為之吧?！睂庯w揚(yáng)的嘴角狠狠地抿起，話音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去。寧飛揚(yáng)在尾音里閉上了眼。

    隨著寧飛揚(yáng)的聲音落下，會議室里陷入一片沉寂。

    短暫的一刻后嗡嗡的竊竊私語聲亂起來。

    肖偉看向陸凱文。陸凱文掃了他一眼繼續(xù)看向別處。

    肖偉抑制住了自己開口的沖動。他看向其他的管理人員。

    似乎每個人都和自己一樣看向陸凱文。

    “好了。別議論了。都聽寧總的。寧總還有話説?！标憚P文的聲音響起來，壓過了會議室內(nèi)的討論聲。

    寧飛揚(yáng)睜開眼，他狠狠地瞪住了對方。對方也毫不示弱地迎視著自己的憤怒。

    寧飛揚(yáng)的手撐住了會議桌的邊緣。他死死地?fù)钢?br/>
    “我舍不得凌云公司，更舍不得你們?？墒俏以庥隽岁幹\。遭遇了卑鄙的陰謀和更卑鄙的人。為了挽救凌云公司，我不得不放棄自己在凌云公司的權(quán)利。對不起，我讓你們失望了?？墒牵乙h，我無愧于凌云公司，無愧于你們?！睂庯w揚(yáng)漸漸激動起來。年輕人的挑釁讓他逐漸興奮。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順著寧總的眼光看向年輕的副總。

    他們在感受著兩個領(lǐng)導(dǎo)者之間奇詭的氣氛，也在猜測著那個寧總話里的陰謀制造者。

    所有人都似乎明白了寧總的涵義，也有了重新燃起的期待。

    寧飛揚(yáng)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情感變化，惱恨燃燒了起來。

    寧飛揚(yáng)逐一看向肖竹芳、肖偉。。。一一地看過去。

    失望讓寧飛揚(yáng)幾乎失去了對陸凱文的惱恨。

    沒有人和自己對視，他們都在躲避自己的目光。

    一陣冰冷和無力緩緩蔓延在自己的血液里。

    “告訴我們。新的總經(jīng)理是誰？”陸凱文沒有在眾人的眼光里退讓，他緊緊地盯住了表情變幻的總經(jīng)理。

    所有人愣了一下，他們又不約而同地轉(zhuǎn)向?qū)幙偂?br/>
    寧飛揚(yáng)的嘴唇哆嗦起來，他被羞辱折磨得幾乎失態(tài)。幾乎崩潰。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寧總的身體在抖動，只是沒有人愿意開口，他們只有用眼神表達(dá)自己的關(guān)切。

    “寧總，請説出她的名字。既然您已經(jīng)決定。既然事情已經(jīng)無法改變。索性讓我們安心吧。我們還要把您的事業(yè)繼續(xù)下去。”陸凱文再也不愿放過這么好的機(jī)會。也許這是最好的時機(jī)，最好的打擊就是這樣的緊*，*著這個君子失態(tài)，*著他喪失所有的尊嚴(yán)。

    寧飛揚(yáng)感到眼前一陣發(fā)黑。他的身體在搖晃。幸好他及時撐住了自己的身體。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既然大家都想知道。我就不妨讓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你們聽好了，拿走我全部股份的人是你們大家熟悉的人。一個你們意想不到的人。”寧飛揚(yáng)忍受著內(nèi)心泛起的苦澀，忍受著喉頭蠕動的艱難。他還是能清晰地宣泄著自己的悲憤。

    所有人再一次把眼光轉(zhuǎn)向陸凱文。他們艱難地等待著寧總説出自己早已猜到的答案。

    陸凱文再也不掩飾自己的笑意，再也不掩飾自己嘴角的譏諷。

    “她是一個女孩子。她是我一度非常欣賞的女孩子。我待她那么好，可是，我還是被她算計了?！睂庯w揚(yáng)繼續(xù)宣泄著。

    所有人都錯愕，都重新把眼光轉(zhuǎn)回到寧飛揚(yáng)的臉上。

    有些反應(yīng)快的人甚至已經(jīng)開始迫不及待地尋找著那個女孩。他們很快地趕到了失望。

    王德文和張姐身邊沒有他們要尋找的人。

    “她就是蘇晴。蘇晴來了嗎？”寧飛揚(yáng)突然揚(yáng)起了聲音。他開始在會議室尋找。

    嗡嗡聲不可遏制地蔓延開來。人們一邊驚愕著，一邊議論著，一邊和寧飛揚(yáng)一起尋找著女孩的身影。

    會議室陷入了雜亂，陷入了鼎沸。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