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夜晚,一眼過去已經(jīng)沒有燈火了,只有月光柔和的灑在自己身上。哈克斯很是喜歡薩基爾家的屋頂,斜度正好,瓦片睡起來也舒服,對于哈克斯這個有點怪癖的人來說,有時候他寧愿睡在屋頂上曬月光,也不愿在自己房間里睡。
閉上眼睛,聽著四周不知道什么蟲子在輕輕的叫,“吱吱吱吱”,讓人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深夜了。聽見輕輕的走動聲,有人走到自己身邊,坐了下來。
不用睜開眼,也能猜到是誰:“薩基爾?”
薩基爾眼睛黝黑,看來沒有睡好,或者干脆就沒有睡。薩基爾學著哈克斯的樣子,雙手枕著頭躺下來閉上眼睛,但卻沒法學來哈克斯的心平氣和?!斑@都能被你猜到是我?”
“當然!住在這里的人中爬屋頂不被人發(fā)警報的人就那么幾個,你那兩個女兒絕對不會三更半夜的爬上來,我的人里就除了阿武其他人也沒那興致,但阿武現(xiàn)在還昏迷著呢,所以不猜也知道是你了?!?br/>
薩基爾輕輕一笑:“你的那個團員,叫武的,沒事吧?”
“他沒事!也不知道是卡洛斯故意的還是這小子本身命夠好,卡洛斯那一拐杖沒有傷到什么內(nèi)臟。你知道,就卡洛斯那條拐杖雖然不算粗但也不算細,而且以這條老狗的性格應該不會故意放過阿武,所以我認為后一種可能大一點。你呢?朱莉安娜她……”
“后天是她的葬禮?!?br/>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閉著眼,靜靜的聽著周圍“吱吱吱吱”的聲音。天上沒多少云,能看見點點的星星,偶爾有一點云擋住月亮,也沒能擋住月亮的光輝。
“薩基爾,你跑上來不會是專門陪我曬月光的吧?”哈克斯慢慢的說道。
“睡不著,想找你聊聊?!?br/>
“聊聊?聊什么?”正好自己也想跟薩基爾聊聊呢。前天被梅爾梅里一伙逃脫后,哈克斯和薩基爾曾帶人殺氣騰騰的返回廢棄倉庫的密道,卻發(fā)現(xiàn)里面一個人都沒有了,近千人,消失得干干凈凈,似乎從來沒有出現(xiàn)在里面一般。這讓薩基爾差點氣炸了肺,卡洛斯害死了杰夫,殺死了朱莉安娜,現(xiàn)在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不能報仇的薩基爾很是氣悶。薩基爾曾經(jīng)為了報第一個妻子的仇,隱忍十年終于碎剮了仇人,當時他知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現(xiàn)在卻又為什么這么氣惱?或許是因為以前認為自己沒有勢力,所以可以隱忍下來慢慢打拼出自己的實力;但現(xiàn)在有自己的勢力了,第二個妻子卻死在自己面前,這讓薩基爾一度懷疑自己到底拼了命擁有一個匪幫的勢力有什么用!哈克斯想勸導勸導他,但并不知道怎么勸導,畢竟如果自己的妻子(假設自己有妻子)和最親近的屬下死了但又不能報仇,自己可能會比薩基爾還要氣悶吧?
薩基爾沒有回答,只是從懷里拿出了兩封信遞給了哈克斯。
“什么東西?”
“遺書?!?br/>
“遺書?誰的?你的?”哈克斯調(diào)笑著,接了過來。
哈克斯知道匪幫中的規(guī)矩。因為當匪幫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就非自然的死掉了,所以會寫有一封遺書,遺書內(nèi)容可以修改,但別人在寫遺書的人沒有逝世之前是不能看這封遺書的,否則就會被認為是咒寫遺書的那個人早死。偷看遺書要是嚴重的可以被匪幫內(nèi)部人員挖眼。
伸手彈出一個魔法光球,看著手上兩封信。一封直接在信封上寫“杰夫遺書”,另一封用很好看的花體在信封上寫著“薩基爾妻子朱莉安娜手書,原此遺書內(nèi)容永遠也不會被人看見”。兩封信的封口都被打開了,看來薩基爾已經(jīng)看過了。
“我真的可以看?”哈克斯問道。雖然自己是薩基爾的朋友,但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要是從遺書上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就尷尬了,畢竟里面有一封是薩基爾妻子的遺書。
“嗯。我想你看完這兩封遺書后再跟我聊聊吧?!彼_基爾說著,閉上眼睛,靜靜的想自己的問題。
哈克斯先打開杰夫的遺書。杰夫寫字剛勁,言語也很是簡潔:“尊敬的薩基爾先生,我的老大:不用說,老大看見這封遺書的時候我一定已經(jīng)死了。杰夫不怕死,但杰夫怕不能報答老大就死。我一直在想我守過老大多少恩?記不清了。我想我的命已經(jīng)是老大的了,生與死,都是。老大,當你看到這里,請相信,杰夫死而無悔!”紙張字跡陳舊,看來老早就寫好了,只有后面一段話看來是最近才添加上去的:“老大,如果我死了,我想把靈識之眼送給哈克斯那個傭兵團的那個女精靈,畢竟靈識之眼本來就是精靈族名器。萬望老大恕杰夫自作主張,把老大送給我的禮物作為遺贈送給外人,靈識之眼是你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我不愿它在我死后被埋沒掉,說一句不敬的話,老大,我死了,整個組織里真的不會再有人會用靈識之眼了。這是杰夫死后唯一的請求。老大,我欠你的,這輩子真的還不清了,我愿意下輩子再跟在你身邊,當你的馬前卒?!焙竺鏇]有再寫什么,整封遺書也寫了不到一張紙而已。
“我們先聊聊杰夫吧。他信里寫著受了你很多恩情是怎么回事?”
“這個啊,”薩基爾睜眼看著月亮,慢慢的回憶著,“杰夫幾乎是和我同時進入‘滾刀’的,他只比我晚了三天進幫。本來像他這樣的人,老大是不屑于要的,但當時被政府打壓,又有‘密羅斯黑紋’在背后虎視眈眈,老大要增加人手,所以就讓他入幫了。當時他是一個瘦瘦的小伙子,加入匪幫也不過是受人欺負不過想找個靠山。但他不知道,匪幫里面欺負人的現(xiàn)象比外面更多,匪幫里講究的就是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當時他是那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老好人,身子瘦弱說話和氣,就是那種打他三拳他還對你笑的那種人——雖然進了幫但還是逃不脫被人欺負的命運。我記得,杰夫入幫不到三年,那是一個雨夜,當時我剛剛幫老大幫完事回來,看見他多在垃圾桶邊哭,渾身都是傷,看來剛被人揍過,衣服被扯爛了,嘴里被硬塞進去了很多垃圾,當時我看見他吐出一塊小小的垃圾肉骨頭,就著燈光,我看見那骨頭上面竟然還爬著蛆……第二天他就想退幫,但這是匪幫啊,進來容易,想出去就不容易了。于是他就被吊起來打!是狠狠的打!打得他皮開肉綻連痛呼的力氣都沒有!我看著,心里不忍,但是我已經(jīng)靠著自己的本事稱為能看見老大的一個小頭目了,于是我就跟老大求情,我說讓他跟著我吧,我一定會帶好他,讓他成為一個殺人的高手,匪幫中的匪幫!當時有人嘲笑我,說我是個笨蛋!像杰夫這種窩囊廢只有被欺負的份!我知道被人騎在頭上是什么感覺,因為我原本的生活被人毀掉,自己卻不能改變什么,我知道那種感覺,就像,就像一直有人在你耳邊大聲的笑你一般!我要讓他站起來,像個男子漢一樣向欺負他的人挑戰(zhàn)!我問他:你愿意一輩子走到哪里都被欺負,還是被揍一頓但卻得到別人的尊敬?!于是我?guī)е瑥娖人?,去和其他匪幫談判,去和其他匪幫火拼!后來我發(fā)現(xiàn)他有練習魔法的天賦,于是我就讓他練習魔法,并且用自己的錢不惜重金為他買了一堆魔法師用的東西!我發(fā)現(xiàn)他就是一個魔法天才!幾年的時間,已經(jīng)是二級魔法師!于是我跟他說:喂,杰夫,你翻身的機會來了,你要用自己的實力,讓那些曾經(jīng)嘲笑、欺負過你的人,跪在你面前,向你道歉!于是他真的做到了!沒錯,他做到了!他把那些曾經(jīng)讓他深為恐懼的人都打趴在地上,逼他們向自己求饒!我還記得當時我的心情很是激動!我很高興他從一個窩囊廢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一個匪得不能再匪的匪幫!
“不過畢竟是打了很多幫內(nèi)的人,鬧得太過火了,于是有人跟老大說,杰夫打了很多自己人,他想造反!杰夫又被他們吊起來打!比上次還狠的打!我到老大面前,我說老大,我愿意用我的腦袋擔保杰夫不會造反,如果有誰能找到哪怕是一點點的杰夫造反的證據(jù),我愿意把我項上人頭砍下來抵罪!幸好,我還是挺得老大信任的,于是杰夫又一次獲救了。那天晚上我去看他,他跟我說,他要一輩子追隨我,他要用他的一輩子來報答我!
“五年前老大死了,因為我在幫里勢力并不大,我的人都或多或少的疏遠我,暗暗的投到那些幫內(nèi)勢力很大的大佬手下去了,除了杰夫,一直堅定不移的跟在我身邊,當時我能夠信任的也就兩個人,一個是我的妻子朱莉安娜,一個就是杰夫。幸好,那之前我已經(jīng)報了第一個妻子的仇了,于是我想離開‘滾刀’,呵,陰差陽錯啊,遇到你和阿歷克斯,硬是幫著我坐上了老大的位置!我當上老大后,幫內(nèi)權力都在我手上,我本來可是給杰夫很高的地位的,但出了全局考慮,我也只給杰夫當了一個小小的地位中等的頭目。當時我心里有點愧疚,害怕杰夫怪我,但后來我發(fā)現(xiàn),杰夫沒有一點點的怨言,是的,即使我登上了老大的位置,在幫內(nèi)可以說位高權重,而一直默默追隨在我身邊的杰夫,卻沒有因為我沒能給他高位而有絲毫的怨言!
“于是我很器重他!直到現(xiàn)在,他在幫內(nèi)的掌握的權力仍然是中等而已,但他真正的是我的左膀右臂!人們總是說人是會變的,特別是在權力和金錢的誘惑下。但他只是從一個窩囊廢變成了一個男子漢,然后就一直沒有變過!對我,可以說是赤心!對其他人不能說的事,不能商量的話,我可以跟他說,可以跟他商量!他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經(jīng)過深思熟慮,否則他不會隨便開口!這樣的輔佐要到哪里去找才能找到?于是我說杰夫,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而胳膊不在身上我會心慌的,于是我讓他住進我家里來。當時他很感動啊,雖然他什么都沒說,但我可以看見他眼睛里感激的光芒!
“三年前,有人向幫里獻上了一個寶物,就是靈識之眼。我記得當時幫里的老資格的人還專門召集了組織里的元老開了個會討論靈識之眼該給誰,畢竟這東西在世界上都享有盛名(靈識之眼是精靈族的名器,傳說曾經(jīng)用來封印上古魔神,人們使用靈識之眼既能使用魔神的力量,也有可能被里面的魔神吞噬,所以靈識之眼在世界上又有一個綽號“吞噬魔眼”),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寶物,誰都想得到!當時我手下會魔法的人有十五個人,比杰夫厲害的魔法師有三個人。但是我在元老會上說,不用討論了,靈識之眼就給杰夫!呵呵,當時很多人急了,甚至有人說我偏心!我跟他們說,我說,好,你們都反對,那這件東西我不給杰夫,這件東西歸我了,你們還有誰有意見嗎?!他們都不敢說話了,畢竟我作為一個幫派的老大想得到一件幫里的東西他們有誰能說有意見?!然后我對杰夫說,杰夫,你過來!再過幾天就是你生日了,我提前送你一件生日禮物!我當眾把靈識之眼遞給了杰夫!所有人都提不出反對意見了,因為靈識之眼已經(jīng)是我的了,我想送給誰就送給誰!現(xiàn)在想想,當時我的決定是多么的正確??!這個靈識之眼在世界上的名聲可謂好壞參半,用得好是神器,用不好是魔器!杰夫這人,他真是一個天才!他用了一年時間就完全摸懂了靈識之眼的使用方法,后面兩年他一直沒有用出什么問題!雖然他人看上去變得陰邪,說話也開始怪聲怪氣,但我知道他沒有被靈識之眼里的魔給吞噬掉!我聽著他說話,看著他的眼神,我知道雖然他的外表發(fā)生了變化,但他的心沒有變!一個人,一顆心永遠不變,多么難能可貴?。∥乙恢卑阉敵晌业牡诙€弟弟!但……”
薩基爾雙手枕著頭躺在那,一直自顧自的說著,似乎想把一切都說出來,想讓別人知道杰夫的一切;哈克斯也雙手枕著頭,躺在那靜靜的聽,沒有插一句嘴。樓下巡夜的手下聽見薩基爾在屋頂說話,或許是認為薩基爾在說什么機密的事情,都遠遠的躲開了。薩基爾突然停下沒有再說什么,四周突然變得靜悄悄的,連蟲子都似乎睡著了,再沒有發(fā)出“吱吱吱吱”的聲音。
哈克斯看向薩基爾。薩基爾臉上很是平靜,即使剛才他說了一堆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的話。
“薩基爾,有時候,我想,杰夫是我害死的。”哈克斯突然說道。
“你說什么瘋話呢?杰夫是卡洛斯那老狗害死的!”
哈克斯笑著,慢慢的說道:“是啊,看上去是卡洛斯害死他的。但如果我沒有帶著那個狗屁任務過來,杰夫就不會想用靈識之眼尋找迪娜,也就不會被那件東西抽空身體里的魔法能量。如果當時對陣卡洛斯的時候他還有魔法,就不會使出那么決絕的招數(shù)了吧?而且如果當時我直接把那件東西給梅爾梅里而不是藏在你家里,卡洛斯也不會攻進來了吧?他不攻進來,杰夫也就不會死了吧?”
薩基爾沒有說話,即使哈克斯說得很像事實。但薩基爾不會去責怪一個朋友,更何況,即使這些都是事實,哈克斯也是無心的。慢慢的整理了一下思緒,薩基爾說道:“你可別忘了,你之所以帶著這個任務來找我也是為了找到我弟弟的女朋友,而我弟弟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所以你是為了解決我的問題才來找我的。第二點,杰夫使用靈識之眼尋找迪娜不關你事,你可別忘了當時是我讓杰夫這么做的。第三點,連你都料不到梅爾梅里那么詭計多端,這只能說明她太過厲害了。就算當時你把那件東西交給梅爾梅里,她就一定會放過我們?到那時候說不定有些人還是要死。命這東西,爹娘給,天注定,如果老天想讓杰夫死,怎么樣他也是躲不過的。還有最后一點,我上來是為了讓你開導開導我,怎么現(xiàn)在變成我開導你了?”
哈克斯嘿嘿一笑:“你不只在開導我,還在開導你自己。你自己說的,命這東西,爹娘給,天注定。老天爺想讓杰夫離開這個世界,我們幾個普通人擋得住嗎?只不過天命這東西,總要夾雜點人事,所以有了仇恨,仇恨讓你腦子里的東西一直繞啊繞啊,卻沒能讓你繞出來。現(xiàn)在你的腦子里應該分清楚來了,杰夫的死是天命,天命這東西如果我們沒有機會反抗或者已經(jīng)失去了反抗的機會,我們就只有服從;而為杰夫報仇是人事,人事這東西,只要你的命還在,就有完成的機會。杰夫離開了,他還在上面看著你,你要是一直這樣心煩意亂睡不著覺,我不知道他會有什么想法——或許他會心里指責自己:怎么我就死了呢?要是我活著薩基爾就不會變成這個熊樣!死了兩個人他就一直睡不著,要是再死一個他還真能上天堂來陪我了!”
薩基爾無奈一笑,說道:“你這人說話在理是在理,不過有點深奧啊。幸好我的腦子也不笨,你說的,我都明白了?!?br/>
“只是明白了?”哈克斯問。
薩基爾看了看哈克斯,又看看天上的白月亮:“你是想我說我釋然了?”
“當然!我本來想你對我說你解脫了,但想想這詞咋聽咋別扭,所以釋然這詞我是特別喜歡啊,太應景了!”
薩基爾忍不住一笑:“哈哈,好吧,我有點釋然了。”
“只是‘有點’?不過我哈克斯可不是一般角色,我有的是招讓你完全釋然呢!”哈克斯說著,晃了晃朱莉安娜的遺書:“這遺書我真的能看?要是有什么我不該知道的東西讓我知道了,可不怪我?!?br/>
薩基爾無奈笑笑:“我都四十幾歲的人了,夫妻間還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怕別人看到?這封遺書里有些東西我還想不清楚,所以想用你那聰明的腦瓜子替我琢磨琢磨呢?!?br/>
“這樣啊……好吧,我一個三十歲不到連女朋友都沒有的人倒要給一個四十幾歲有過兩個老婆的人琢磨夫妻間的問題,呵,真是有趣。”哈克斯無奈搖頭,打開了朱莉安娜的遺書。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