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看著面前這個攙扶自己的女子有些失神,即使是自己年輕時的容顏與之相比都遜色許多,那是來自于五官,也來自于氣質(zhì)。
女子氣質(zhì)一事大多源于家教,而這位金黃頭發(fā)的絕美女子有著世間一等的家世背景。
女子自稱“月兒”,燕清就知道了這就是那位素未謀面的大楚公主。千金之軀當下攙扶著自己,燕清略微有些拘謹。
平日里常與阿清調(diào)侃讓其抱得美人歸,燕清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若是公主殿下在自己面前,這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燕清深知尊卑有序,自己只是尋常老百姓,更是從事下九流行業(yè)的一名老鴇。
高陽月笑容恬靜優(yōu)雅說道:“阿清時常與我們這些師兄師姐說道清姨,說清姨對阿清的關(guān)懷無微不至。那頂小紅帽阿清寶貝得緊都不讓我們碰,清姨若是不嫌棄也給月兒織一頂可好?”
燕清愣了愣連忙說道:“公主殿下若是喜歡,回頭燕清織好了便送到山上去?!?br/>
高陽月說道:“清姨這話有些見外了,清姨是長輩,喊我月兒就好?!泵理粗嗲逭Z氣真誠。
燕清還是有些緊張,但心里卻是開心不已。不是因為堂堂公主殿下表現(xiàn)對自己的親昵,而且愈發(fā)覺得阿清與月兒實在是“登對”。再看看兩人面龐,愈發(fā)覺得有所謂“夫妻相”。
阿清自己已經(jīng)起身,站在一側(cè)挺直腰板沒有說話笑意盈盈,頗有無賴之感。
高陽月翻了個白眼說道:“怎么,小師弟被揍覺得很光榮???是不是師姐再來晚一點,以后就吃不到你做得飯了?”
如今平凡書院里的伙食三餐都是阿清在負責,就連挑食的元忡桓都對阿清的手藝贊不絕口。
阿清嬉皮笑臉說道:“哪能啊,我對咱們書院的真心天地可鑒?!?br/>
高陽月哼了一聲說道:“疼嗎?”
阿清搖頭大義凜然說道:“不疼!”剛說完就抽了口冷氣,冷汗直流。
高陽月一手抓著阿清手臂一手按在阿清小腹。手臂骨折,小腹內(nèi)傷。
“你就逞強吧,出了事第一時間回山上不就好了?”高陽月靈力注入,剔除著趙泉留下的殘余氣機。
“總不能每次都回山上吧,多沒骨氣……”阿清小聲嘀咕道。
高陽月美目一瞪,阿清立即閉口不言。
“等傷好了再收拾你?!?br/>
燕清看著這一幕欣慰非常,情之一字,不知所起,扎根心底經(jīng)年累月悄然開花。
突然三人身后有物劃破空氣的“咻咻”聲音,三支尖銳琉璃盞長條一瞬而至。
背對著的高陽月眉頭一皺,黑衣桃花繡服飾裙擺搖晃,不見高陽月轉(zhuǎn)身,單手向后,三道手掌殘影準確抓住偷襲之物并從中折斷,落地瞬間化為齏粉。
“趙泉,這里不是你家的天行宗?!备哧栐罗D(zhuǎn)身冷聲說道,恢復(fù)了高傲如鳳凰的氣質(zhì),高高在上。
從墻坑中出來的趙泉灰頭土臉,臉上血跡斑斑,眼神陰柔,盯著高陽月“桀桀”笑道:“高陽月?”
高陽月斥聲說道:“高陽月是你叫的?本宮是大楚公主!”
阿清在一旁咂咂嘴,大姐大確實有些霸氣。
“草民見過公主殿下?!壁w泉咬牙切齒,著重“草民”二字。
趙泉知道高陽月與門口站著的那位約莫就是“云柔”的夫子在此,此行目的是達不成了。他萬萬沒想到一個青樓妓.女還能與平凡書院學(xué)生搭上關(guān)系,還沒有想到自己差點就栽在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身上。
趙泉陰冷說道:“燕清,你就不想知道柳七到底怎么惹到了本公子?”
燕清臉色剎那間蒼白無血色,緊咬嘴唇。
“你難道沒發(fā)現(xiàn)到這個時候落雨齋那幫娘們沒有一個人出來幫你說話?”趙泉接著說道。
阿清皺著眉頭沉默不語。
“你啊,本公子說實在的,是個不錯的女子,可惜跟錯人了,柳七只是個廢物而已,你和他都逃不掉本公子的手掌心?!?br/>
“還有你,有著跟本公子一般的天賦,不過本公子不能學(xué)習靈陣,這點你可以自傲。還是那句話,跟我走,我就放過你口中的清姨。只要你點頭,公主殿下甚至平凡書院都不會強求你?!壁w泉朗聲說道。
阿清沒有說話,只是回了個白眼。
趙泉癲狂大笑連說道三個“好”,笑聲戛然而止盯著阿清說道:“你會后悔的。”
說罷揮袖轉(zhuǎn)身,來到慕嚴旁邊沉聲說道:“走了?!?br/>
慕嚴有些羞愧難當,陪自家少爺來到龍湖城還沒出手就被云柔死死壓制大氣不敢喘。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恐怖之處他可是見識過的,在戰(zhàn)場上鐵甲英姿颯爽,兩手掐著兩名無想境魔行者脖頸高高舉起硬生生折斷,那還是十六年前的事情。
當時云柔看著還是野修在戰(zhàn)場上撈取軍功的慕嚴一行人,眼神如看待宰的羔羊。
趙泉瞥了一眼云柔,眼神淡漠。
云柔面無表情,任由兩人走出汀蘭樓。
汀蘭樓內(nèi)一片狼藉,門口街道上看客擁擠。
“柳七?是不是那個青紅狀元郎?”
“對啊,十五年前花魁淸倌兒燕清不就讓這個風流才子進了閨房然后從此謝客嗎?”
“當年的狀元郎好大手筆,在汀蘭樓萬金買醉一旬不出樓。這人是來尋仇的?”
“瞅這架勢沒差了。這年輕后生就是兩年前上山的那個吧,我記得是他!”
“燕清有模樣有心地,有平凡書院在此應(yīng)該不會出什么事情,老天畢竟還是長眼的。”
……
待得趙泉出口抬腳登上馬車,環(huán)視一周人群,不屑得撇了撇嘴,人群噤若寒蟬。
趙泉抬頭看向城北那座若隱若現(xiàn)的山峰,眼神凝重,突然燦爛一笑,在側(cè)頭看向汀蘭樓招牌,笑容更甚,仿佛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一掃陰郁氣質(zhì)。
掀開馬車簾布的趙泉悄然彈指,汀蘭樓雪字招牌落地四分五裂。
“走咯!”
有著異獸血脈的黑馬打個響鼻震耳欲聾,慕嚴駕駛馬車揚長而去。
云柔走出汀蘭樓,看著地上碎裂的招牌輕輕一笑,人群數(shù)漢失神。
她自言自語道:“真是不知道尊敬長輩的小子。”
風波過去,護樓侍衛(wèi)皆受重傷,小廝貴哥強勢最重所幸性命無憂,沒有一兩旬時日估計是下不了床了。
燕清在一旁看著大夫給阿清包扎傷口,心疼得偷偷抹眼淚。
阿清右臂被竹板夾著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服下了高陽月隨身帶的創(chuàng)傷靈藥,當下正閉目調(diào)息,手臂骨裂骨折,五臟六腑被靈力沖擊痛入骨髓。
這不是阿清第一次打架,卻是阿清作為行者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戰(zhàn)斗,他越發(fā)的明白“學(xué)以致用”這個道理。還有,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招式都是滑稽之舉。
“清姨,跟我們回山上吧?!备哧栐挛罩嗲灞鶝龅氖?。
燕清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卻是果斷拒絕,她不求落雨齋為她出頭也沒有這種奢望,這真的只是習慣。阿清有自己的生活,自己這等身份上山又算怎么回事。許許多多的心思燕清沒有說,看著閉著眼睛睫毛微顫的阿清心疼內(nèi)疚。
高陽月沒有堅持勸說,她能理解燕清的想法,女子心思說難很難,說簡單也就是這么簡單。清姨就是個很簡單的人,心里頭只有兩個人,一個浪蕩子,一個同名不同姓的孩子,兩份截然不同的感情。
云柔沒有過來看望阿清,在趙泉離開之時就回了山上。
當阿清與高陽月回到書院之時,書院里沒有一位師兄師姐,想來應(yīng)該是各自修煉去了。來到食屋,徐言棋也不在,阿清將酒壺放在木桌上來到藏書閣。
藏書閣七層閣頂窗戶大開,依稀可見一位老人在看書。
……
……
異獸血統(tǒng)的黑馬拉著馬車速度極快,疾馳在林道中兩側(cè)樹枝搖晃沙沙作響。
然而當馬蹄踏入某個節(jié)點,黑馬突兀嘶鳴一聲極其響亮,硬生生止住前進直接跪地,馬車撞于馬身也沒有讓其挪動一寸。
察覺到異變之時慕嚴就已經(jīng)作出反應(yīng),拎著趙泉一躍而起,踏在馬身落地再也無法移動半步。
原本晴空萬里的藍天突然烏云密布,電閃雷鳴接著就下起磅礴大雨。春季卻是夏雨,密集雨落將地面砸出無數(shù)細小坑洼,兩側(cè)樹木竟被雨絲劃過從中劈斷,樹葉尚未飄落,葉面中央便有整齊大小如一的葉洞。
慕嚴拉著趙泉一步不敢動,這些雨并沒有落在他們身上,兩人馬車周圍便是無數(shù)雨殺。
“落雨殺陣!”慕嚴咬牙說道,趙泉臉色陰晴不定。
“你不是挺能解陣嗎?來試試老夫這兩陣你能不能解開?!?br/>
千斤,雨殺。
雨幕中顯現(xiàn)一位黑白華發(fā)相見的老者,如尋常市井老人雙手插袖,然而密集雨幕隨著他的腳步自然分開。
又有一根箭矢刺破空氣,穿透精鐵護額直接刺入跪地異馬額頭,箭入六分,異馬無聲而亡,若是有人拋開馬尸就會發(fā)現(xiàn)內(nèi)臟都被攪碎!
雨幕老者身后顯現(xiàn)數(shù)人,男女皆有,皆手持兵器。
而方才那一箭約莫就是一位面容姣好,身材稍顯玲瓏的女子,她手中握著巨大玄鐵弓。
其中長相比女子還要出彩的俊美男子一手鐵戟,橫眉冷對說道:“我們夫子說了,你不懂尊敬長輩,所以我們來教教你?!?br/>
他身側(cè)的絕美清冷女子與云柔有幾分相似面容,看著趙泉沒有說話。
趙泉滿腔恨意無處發(fā)泄,磨牙無言。
書生氣質(zhì)濃重的男子一手三尺長劍前后輕掃,劍身竟有雨凝不落,他笑著說道:“有朋自遠方來?!?br/>
兩板斧,長棍,大刀,匕首……不亦說乎?
……
夕陽西下灑滿世間大地,阿清與高陽月坐在書院大門臺階處,手中皆端著一碗番茄雞蛋面。
是公主高陽月的手藝,阿清手臂有傷高陽月便代勞第一次下廚,她說她只會這個,是她過世的母親最拿手的,也是她最拿手的。
兩人吃面無言,阿清端碗喝著新鮮酸爽面湯,在湯面熱氣騰騰之中,看到了拾階而上的眾位師兄師姐,手中皆有武器歡聲笑語。
徐言棋在最后雙手插袖,笑容慈祥。
應(yīng)該是熱氣迷糊了雙目,阿清眼眶有些濕潤,喝了一口湯,暖心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