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茉。
他的茉茉。
已經(jīng)不在了。
每當(dāng)這樣的念頭浮現(xiàn)在腦海,都止不住從心底翻涌上來那將他徹底吞噬的哀傷。
茉茉。茉茉。茉茉。
縱使偷換了靈魂,那一樣的面龐,一樣的**和回憶,有呼吸有心跳有體溫,他怎么能把她當(dāng)個陌生人一樣置之度外?就算是——就算是閉上眼睛自欺欺人也好,依舊能碰觸她,看她哭看她笑,擁她入懷。
茉茉是他的一部分,她不存在,他也將不再完整。
手上的力道精準(zhǔn)地將球擊出,讓球穩(wěn)穩(wěn)地落在她的半場。對面的她是帶著笑的,那笑容,亮得刺眼,抬手揮拍凜冽的動作,讓他幾乎能看見跡部景吾與她重疊的身影。
就算是一樣的音容相貌,就算是一樣的血緣羈絆,她也不是‘她’……可笑啊,他究竟在做什么癡心妄想?
他以為他已經(jīng)想明白了,他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才強(qiáng)迫自己接受了這個事實。他不能放著她不管,他要對她,一樣的好。
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她的靈魂里要先烙下另一個人的痕跡?
就像是一根插入胸腔的鋼管,在他呼吸的每一秒鐘都反復(fù)不停地用那樣的痛苦提醒他:
他的茉茉不在了。
他的茉茉已經(jīng)死了!
死了。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她能替‘她’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他的茉茉卻要永遠(yuǎn)消失在冷寂的虛無中?
為什么她能替‘她’活在這個世界上,卻要毫無掩飾地惦念著別人愛著別人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這一點?
為什么不能——“真正”替‘她’活下去?
為什么不能……
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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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墨,今天開心嗎?”
白墨拿著毛巾擦汗的動作一怔,面前人影晃動,幸村已經(jīng)在她身旁坐下,手邊不知何時多了一瓶礦泉水。
抬起頭,落入眼簾的是他微微笑著的側(cè)臉,不變的微笑,堅定的眉眼,仿佛什么都打亂不了他的節(jié)奏,只要在他身邊,就會覺得所有躁動和不安慢慢褪去,就會覺得無形中充滿了力量。這是一種屬于強(qiáng)者的淡定安然,總會不知不覺間傳遞給身旁的每個人。
白墨收回目光,心中泛起細(xì)微到連她也辨不清的波瀾,輕輕地應(yīng)了一聲,沉默了幾秒,又開口很鄭重地補(bǔ)充:“謝謝你。我很開心?!?br/>
在陽光下隨著汗水蒸發(fā)掉的,是那些盤踞在心底深處的陰暗,身體變得輕盈,心也變得輕松。
已經(jīng)很久沒有像今天下午這樣,所有的心神專注在一件事上,在奔跑間感覺到靈魂與身體的契合,感覺到不平穩(wěn)的呼吸,感覺到不規(guī)律的心跳,感覺到微風(fēng)在發(fā)絲間穿梭,感覺到陽光在眼皮上跳躍……感覺到這個世界的存在,感覺到,她還活著。
想一想她原來并不算脆弱,也稱不上是個悲觀主義者,就算曾經(jīng)爹不疼,娘不愛,她依舊開心地笑,快樂地活,相信世界上一切的溫暖和美好??墒牵詮挠鲆娵E部,她變了,變得不再像自己。她本來一無所有,可她擁有了最珍貴的愛,就不再無所畏懼。
過去的種種現(xiàn)在回想起來美麗得好似童話,她知道生活是現(xiàn)實的,但是這樣的落幕她實在不肯甘心。她沒有劈腿,他也沒有變心,他們的愛沒有變質(zhì),只是,只是神明開了一個玩笑,讓他們的愛有了時差。而她,現(xiàn)在站在這里,來到了本不應(yīng)存在的世界,這難道不是上天給她彌補(bǔ)的機(jī)會嗎?
白墨突然想起原來看死神時井上織姬那段很經(jīng)典的“五次人生理論”,然后仰起頭笑出聲來。
好吧,或許那個死人不會那么癡情,可是現(xiàn)在的她,就是這么傻呢。
所以,她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看來是真的很開心呢?!毙掖灏涯抗鈴那驁錾鲜栈貋恚x們的訓(xùn)練已接近尾聲,真田正喊著桑原柳生下場,“那么我就放心了?!碧置陌l(fā)頂,“不過有什么事值得開心得要笑出聲來?”
“嗯,也沒什么,就是笑自己傻吧?!遍L長舒了一口氣,白墨揚起嘴角,把下巴支在手上。
“哦?”幸村聞言訝異地挑眉,轉(zhuǎn)頭仔細(xì)研究她的表情,半晌后也笑開來,柔和得讓人如沐春風(fēng),瞇起的眼眸卻藏著晦澀難懂的光,“這么說,你是想開了?”
“部長……還有水嗎……”
兩個人的對話被在另一邊休整的丸井打斷,今天他的對手是真田,此刻累得癱在座位下面,全身像抽了骨頭一樣,旁邊兩個水壺已經(jīng)空了倒在地上。
真是……
白墨在心里暗暗咋舌,不愧是常勝立海的鐵血皇帝,一面向走過來的真田投去崇敬的目光,一面把手邊的水遞給幸村,看著他把水交給前排的柳,卻被仁王搶著喝了一半。
“說到哪了……啊,如果你說‘想開’是有決斷的話?!?br/>
“那么決斷是?”
“你不是都已經(jīng)知道了,我們有心靈感應(yīng)嘛?!卑啄珱_他咧嘴一笑,難得地帶起了幾分玩笑的意味,在這一瞬間她覺得以前那個沒心沒肺的自己又回來了。
幸村扶額,有些無力:“墨墨……”
白墨忽然嚴(yán)肅起來,抬頭看天,臉上的笑容淡得隨時可以被風(fēng)吹掉:
“有個女孩曾經(jīng)說過一句話,她說:‘人生要是有五次就好了,這樣的話,我五次都要出生在不同的城鎮(zhèn);五次都要吃不同的食物,吃得飽抱的;五次都要做不同的工作;然后五次都要……喜歡上同一個人。’”
……
“吶,那是個傻女孩吧?”
幸村含著笑沒有回答,依舊溫柔地揉著她的頭發(fā),只是唇角隱隱有些發(fā)白。
過了很久,他拍拍她的肩膀:
“做你想做的事吧,哥哥永遠(yuǎn)都會在這里?!?br/>
她忽然起身貼到他的耳邊:
“其實我早想說了?!?br/>
“……”
“我比你大誒。”
幸村撲哧一笑,舔了舔下唇,歪著頭看她,“墨墨,你真的確定?”
MD,她都快十八了,居然被個十五歲的少年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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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有苦澀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氣才勉強(qiáng)維持住嘴邊的弧度。
墨墨。
你真的,很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