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看著明顯緊張的紀寧寧, 秦識問得平靜。
他面上雖無起伏,內心卻不見得有多淡定。
身后那幾個沖他們吹口哨瞎起哄的家伙, 裝作沒察覺無視了。
“沒事!”紀寧寧直覺心臟都快蹦出嗓子眼兒, 被秦識反握住的手不自覺掙了下。
沒掙開……
再望回男人肅色的臉,她莫名心虛的同時強迫自己剛起來, 不能露怯!
“怕你走丟了,這樣保險點。”紀寧寧昂起下巴, 還,理直氣壯的晃了下右手, “你沒有氣球?!?br/>
秦識愣了愣,被她找的借口和認真計較的樣子逗笑。
“嗯, 說得是?!彼乃嫁D得飛快, 回以正色的叮囑了一句:“那你可要抓緊了。”
不是抓著的嗎?
確切地說, 是他緊緊抓著她。
紀寧寧眸里流轉出不解,就在下一秒,手上的力度倏而減小,她似有察覺的看去,就見秦識正將手撤回。
心下大急!
不行!
她憑本事牽到的手,不能就這么算了!
收單純想法的驅使,紀寧寧重新化被動為主動, 精準且毫不猶豫的把男人松釋的手掌握住!
這次是雙手并用。
牢牢抓住, 抬起頭, 期待的向他看去。
撞進男人滿是陰謀意味的瞳眸。
紀寧寧:“……”
思路逐漸清晰, 心里有個冷靜的聲音在說:恭喜你, 成功落入秦識的圈套。
所以你是在干嘛?
要不要搖個尾巴以示自己很棒棒?
秦識徐徐不急地‘嗯’了一聲,這次語氣比之前加重了少許,大有承認她勇氣行為的意思。
狀似普通的藍色醫(yī)用口罩,快掩不住秦導臉上神雷同某唐耍賤時那種笑。
她快氣死了……
偏他還要挑釁,向她問個感受:“第一次牽男人的手?”
“沒有,不是!你別想多了!”事關尊嚴,紀寧寧堅決否認。
秦識眼里眉梢透著得意,“重新更正一下,除了老校長、紀叔叔和藤子……這是你第一次和男人牽手,沒錯吧?”
“你好像很得意?”紀寧寧瞪視被自己主動握住的手掌,相互廝磨的牙齒愈發(fā)的發(fā)緊。
很想一口咬上去!
秦識覺著差不多要觸線了,拿捏著分寸,輕易從她用了大力的手中掙出來,不給她往回縮的機會,一把抓住了,必須十指相扣,揣進自己溫暖的口袋。
“‘得意’一詞不足以形容心情。”他拉起她,往看臺圍欄那邊走去,云淡風輕地,“我的榮幸?!?br/>
紀寧寧無地自容的低下頭,沒臉面對世界和這個平安夜了。
就覺得、覺得今天敗得有點兒徹底啊……
*
看臺呈不規(guī)則的弧形,距離廣場正中央大約有二三十米的直線距離。
秦識拿主意尋了個視野還不錯的位置,站定了就不再移動。
表演場地那端,音院的樂團正在做最后準備。
每個人都身著盛裝,神情肅穆,認真對待每年僅此一次的公演。
a市音樂學院比南影成立還早十來個年頭,是國內著名的四所音樂類藝術院校之一。
校內樂團均為在校生,學生升至大四后,即可申請退團,空缺則通過各專業(yè)院系推送新生,經(jīng)過嚴格考核補上。
可以說,音院的這支樂團具備極高的專業(yè)能力。
每年元旦前,在市內的場地進行一場對外的演出,每次都會選不同的樂器作為主角,演繹一支不超過十分鐘的樂曲,是為他們的悠久傳統(tǒng)。
此時,純白的三角鋼琴被擺在樂團中心位置,想來今天會以鋼琴為主。
身為本地人的紀寧寧對這些細節(jié)略知一二,只考慮到室外零度上下的氣溫,下雪很浪漫沒錯,就是不知道那位站在鋼琴前活動手指和腕關節(jié)的小姐姐有多冷……
縱觀整個樂團,不論男女都穿貼身的黑色西裝,只有她穿的是條勾勒身材的曳地長裙。
雖然她還穿了一件短款羽絨服,但演出的時候會脫掉吧。
紀寧寧看了會兒,不禁脫口自語:“偶像包袱這么重的嗎?”
秦識問得平淡:“你不認識她?”
紀寧寧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就是看出他對彈鋼琴的小姐姐投以期待。
這讓她覺得秦識是認識她的,而且很可能為了看她表演才到廣場上來?
那句‘我為什么要認識她’的疑惑就很直接的變成了警告。
紀寧寧說:“你可千萬告訴我來這兒就是為了看她?!?br/>
如果是的話,手不會給他牽了,她會立刻走,再送他一句‘渣男’!
不給解釋的機會。
她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在吃醋。
秦識意識到了,相當享受她的醋。
怡然的目光在她倔強的臉孔上做了一番掃視,他緩慢開口:“奚薇,目前備受矚目的古典鋼琴演奏家,九歲就登上世界舞臺了,沒想到她還會參與學校的對外活動。”
這么厲害?
與我何干?
紀寧寧心理活動不減。
秦識示意她看表演場地的左側,“看到那些記者了嗎,好像還有兩家外媒,都是沖她來的?!?br/>
兩人的手還牽著,捂在他暖和的羽絨服口袋里,都熱得發(fā)燙了。
紀寧寧就開始刨燥,心說你再夸下去,你會單身一輩子的。
我就小氣,怎么了?
然后就聽秦識接道:“《挽歌》有一段鋼琴伴奏,我想請奚薇來演繹,她的鋼琴里有一種悲壯的音色,以前專誠聽過她的獨奏會,像這樣的露天演出還是第一次,結合我想要的效果,凍一凍可能會更好?!?br/>
紀寧寧:“……”
頓時氣不起來。
不,應該說前面都白氣了……
秦識陰謀得逞,短促地笑了聲:“我還是有求生欲的?!?br/>
紀寧寧哭笑不得:“我有點無奈,還有點想揍你是怎么回事?”
“除此之外呢?”
“你到底想表達什么?”
“我們正牽著手。”
“……”
“不害羞了?”
“住口!”
“看來是不害羞了?!?br/>
“秦識你能不能安靜會兒……”
“我不。”
秦導幼稚且孜孜不倦的言語騷擾一直持續(xù)到十點半,演出正式開始。
當奚薇彈奏出第一行音符,把注意力放到表演中心的紀寧寧立刻猜出曲目來由:“《哈爾的移動城堡》?”
身旁,秦識收起玩笑之色,點頭補充:“《人生的旋轉木馬》,時長五分鐘,是久石讓根據(jù)宮崎駿先生這部電影創(chuàng)作的鋼琴與管弦樂隊音樂會作品?!?br/>
悠揚的小提琴,鏗鏘有力的鋼琴,華麗的交響變奏環(huán)繞在耳邊。
夜空中飄著片片白雪,這一刻格外祥和美好。
廣場上無人說話。
“很好聽。”紀寧寧發(fā)自內心的贊嘆道。
“遺憾場地不佳,并非聽交響樂的好地方,而且……”秦識盯著奚薇,略感到遺憾:“她彈得太穩(wěn)了?!?br/>
“你這么毫不掩飾希望人家當眾出錯,真的好嗎?!奔o寧寧汗顏著向他投以詫異,并為剛才自己狹隘的心思正式向奚薇小姐姐道歉。
秦識全然不覺得哪里有問題,道:“《挽歌》的時間背景在深冬,我所期望的那段鋼琴配樂除了悲壯之外,還需要一點不確定的顫抖。”
紀寧寧盡量去理解他的話,“顫抖是為了表達角色的遭遇和心境?”
“沒錯?!闭f起自己的電影,秦導就停不下來,“你看過劇本,畫的分鏡剛好是祁家大少爺?shù)膸啄粦?,在他人生落幕的時候,用帶著不確定顫抖的鋼琴伴奏,如何?”
“很帶感!”紀寧寧光是想想都覺得貼切,腦海里跟著浮現(xiàn)出陳卓那張帥得刻板的臉,“我越來越理解你為什么選陳卓當男主選的那么義無反顧了。”
他真的特別特別合適!
秦識瞬間垮臉,“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
還理解,還義無反顧?
誰要你理解我選那家伙?
紀寧寧呆:“他是你親自選的男主角,不能提?”
哪有這么矛盾的……
既然選擇他,那就接受他啊!
秦識立場堅定,“身為導演的我出于專業(yè)而啟用他。作為人這個獨立的思想個體,我不喜歡他?!?br/>
紀寧寧:“……”
好吧。
今天你生日,只要你高興,就是好的。
演奏很快來到尾聲。
正當這時,東面購物商城的頂樓出現(xiàn)一片不規(guī)則的閃光,細看去竟是數(shù)量之多的航拍。
游人們紛紛抬頭觀望,用期盼久已的目光將無人機迎近。
紀寧寧發(fā)現(xiàn)端倪。
通常這種情況,不應該是好奇在先嗎?
除了音院的表演還有別的活動?
秦識忽然道:“走吧,沒什么好看的?!?br/>
“可是……”紀寧寧有點兒想看下去。
沒容她‘可是’完,頭頂上方的無人機調整好位置會保持懸浮不動,安裝在機器腹心的投射儀同時啟動——
霎時,無數(shù)光線以天空為幕,交織描繪出圣誕主題的3d畫面。
樂團奏響歡脫快樂的圣誕歌,宛如開啟某個新篇章。
紀寧寧哪里還肯走,不顧秦識再三要求,小孩兒似的盯著天上跑動的麋鹿,看坐在雪橇上的圣誕老人向眾人傾撒糖果。
直到歌曲結束,畫面齊齊消失,惹得一片未過足癮的嘆息。
“現(xiàn)在可以走了吧?”秦識一臉的沒轍,偌大的藍口罩都快掩不住他發(fā)自心底的無奈。
紀寧寧終于察覺,“所以……你在躲什么?”
秦識笑著向天上那群玩意看去,“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br/>
話盡于此,無人機二度啟動,紅綠相間的光束在空中組成許許多相同的圖案。
這些圖案高低錯落的停留在眾人頭頂,很巧的是,她和秦識正上方就有一個。
紀寧寧抬頭張望半響,認出來了,是槲寄生。
于是她想起一個關于圣誕節(jié)的傳統(tǒng)。
秦識耐人尋味的‘嘖’了聲,帶著笑的調調飄在開始尷尬的她的耳邊:“現(xiàn)在這個情況,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