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實在太累了,只有回到家他才能享受完全放松的暢快。在隨時有突發(fā)狀況的戰(zhàn)場,睡覺都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樣的日子比什么都難熬。
葉天沒有想到自己剛剛下山就看到了遇到麻煩的葉辰,兄弟重逢本是喜事,奈何生活的劇本掌握在一個不安分的編劇手中,喜相逢變成了颶風營救??v然是整個家族的驕傲之一,葉天卻從沒有對飽受整個家族詬病的葉辰有任何的非議。這樣堅定的立場不是憑空而來,葉天和葉辰之間的兄弟情義源自一件小事——興許這件小事葉辰都記不得了。
葉辰是天生的靈者,而葉天則經(jīng)歷了從普通人到靈者的標準流程。在他為開啟靈智苦苦修煉的時候,在他無法沖破阻礙完成段位提升的時候,總是葉辰站出來貢獻出寶貴的靈氣。葉辰的靈力微弱,進步速度更是慢如蝸牛爬,對此他很看得開:“二哥,我攢足了靈氣就幫助你提升段位,你變強了也有我的一份功勞。我不可能成為強者了,正好我喜歡做一個普通人。況且我畢竟是一個靈者啊,再弱也比福貴強,嘿嘿。”
那個時候的葉辰是真的很樂觀,他用三天才能攢出夠葉天消耗一刻鐘的靈氣,他很滿足了,自己終究不是一個毫無用處的人。
葉天的靈力進步很快,這不僅僅是葉辰的功勞,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葉天認為自己有一份責任,他有義務保護一些人,他們值得自己付出,這是葉天努力變強的動力。
終于有那么一天,葉辰微弱的靈力無法對葉天起到任何幫助作用了,他黯然,耳邊回響的是族人們帶著無限嘲諷的議論:那個小孩是個災星,那個小孩是個廢物!這是多么殘酷的童年經(jīng)歷,葉辰的天生樂觀漸漸變了味兒,他不得不讓自己看起來很樂觀,否則生活要怎么繼續(xù)呢?
生活無論如何是要繼續(xù)的,哪怕看不到盡頭,也不能讓堅強的勇氣從自己手中溜走。
這就是葉天記憶里的三弟葉辰,那記憶雖遠卻充滿溫暖的力量。葉天最終得到了家族的認可,他的實力不單單是一些漂亮的數(shù)據(jù),他可以在與對手真刀真槍的對決中取得勝利。葉天的招式干凈利落,他的戰(zhàn)斗思路清晰,他有著英俊明朗的笑容,他幾乎收獲了一切美好的贊譽之辭。
而另一個小孩,遠離了現(xiàn)實的一切,漸漸活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哎……”黑暗中,葉天發(fā)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嗖!
一道寒光閃過,直沖那聲嘆息發(fā)出的方向而去。寒光在黑暗中撞擊到了一處,隨后炸碎散開,化作了片片冰粒兒散落在干爽的地面上。一個身影如輕風般拂窗而過,緊接著一道又一道的寒光沖向同一個方向,那景象冷艷中帶著絢麗,像流星雨一般有著不尋常的美。
十幾道寒光由窗外闖進葉天的房間,然后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積攢這些靈氣不容易吧,還是那么孩子氣?”這是葉天的聲音。
“我愿意孩子氣?!绷硪粋€聲音響起。
“用我的招式攻擊我,有什么含義?”
“我喜歡?!?br/>
“你愿意,你喜歡,就不怕傷著我?”
“傷著了,就不是你;是你,就傷不著?!?br/>
黑暗中的對話很無厘頭,就好像是精心排練過一樣。
房門打開,夜色朦朧中,葉天的疲憊中帶著笑意臉十分耐看,他抬起頭來向前望,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那里。哎,除了她,還能是誰呢?
“要不要下來一聚?”
“想捉住我沒那么容易,想騙我自投羅網(wǎng)更是不可能。”
“你現(xiàn)在的位置和自投羅網(wǎng)有什么區(qū)別?”
“問題太多,懶得回答?!?br/>
話說到這個份上,葉天嘿嘿地笑了兩聲,也不知道繼續(xù)說什么好。
“怎么了,沒有問題了?那我問你吧,想我沒?”
“睡眠每次都是被同一個人破壞,這實在不是什么樂事。”
“喜歡和討厭不重要,關鍵是印象深刻?!?br/>
“沒錯,印象非常深刻,深入骨髓?!?br/>
“哈哈,恰如我意!”
葉天和神秘人的對話持續(xù)著,此處省略幾百字。如果調(diào)情是一門技術,那葉天和神秘人的調(diào)情堪稱藝術。很顯然,和葉天保持著“安全距離”的神秘人是一個美麗的姑娘。即便我們至今也無法看到她的真面目,但從聲音可以判斷,這姑娘五官美氣質(zhì)佳。有句無從考據(jù)出處的話說:美女以面示人,丑女以背示人。這姑娘既不露面也不露背,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由此可以判定不是尋常的姑娘。
世界上的理論千千萬,有人信就是真理。
“下次見面會在什么時候?”
“你這算是要求我泄露作戰(zhàn)計劃嗎?”
“不,不是。我只希望時間不要太長,地點不要太雜亂?!?br/>
“很快,也很慢,誰知道呢。”
姑娘的聲音漸漸沒那么輕松愉快了,只要夠?qū)W?,就能夠從這失落的聲調(diào)中判斷出她的表情。
“別想太多,時間不是問題,我們會好起來的?!?br/>
“對,什么都不是問題,所以就這樣吧,你睡你的覺,我做我愿意做的事。”
“曳,今天就這樣吧,你的氣息隱匿不了這么久,會被發(fā)現(xiàn)的?!?br/>
“恩,知道了。葉家二少爺,我們互相道個別吧,后會有期?!?br/>
“后會有期……”
神秘的姑娘最終也沒有露面,她留下了一屋子的冰片,還有幾十段讓葉天回味良久的對話內(nèi)容。葉天站在門口良久,他呆呆地望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神思在過去與未來之間來回游蕩,就是不肯回到當下。
“哎……”又是一聲嘆息,這一次不再意味深長,而是惆悵滿滿。
葉天最終回到了屋里,他俯身撿起了地上的冰片,攥在手心。手掌的溫度迅速融化了冰片,絲絲涼意刺激著他的神經(jīng),牽動著他的心發(fā)出一陣慌亂的跳動。
2、
天亮了,可憐的葉天睡眠嚴重不足,他被斷斷續(xù)續(xù)的夢境折磨得很不堪。
隨后葉天和葉文到家族議事廳匯報了前一階段礦界的情況,得到父親和幾位長老的交口稱贊幾乎成了每次參會的例行公事,葉天用了很大的努力才控制住自己沒有打哈欠。葉文看出了葉天的疲態(tài),找個機會申請離開了會議現(xiàn)場。和作息不規(guī)律的葉天相比,幾位很注重養(yǎng)生的領導倒是神采奕奕,他們秉承將會議進行到底的精神,樂此不疲地商討著家族大事。
議事廳內(nèi),五個人,氣氛不輕松。四名老者分兩排東西落座,在高位居中而坐的中年人神情凝重。這樣的場景布置說明一個問題:接下來的人物對白很無趣、拐彎抹角、老氣橫秋!
“三長老,礦上和姚家的摩擦不斷,你怎么看?”
上座的中年人在短暫的沉默后主動發(fā)問,語調(diào)透著沉著與威嚴。
“雖沒有死傷,但正常作業(yè)難免受到影響。姚家勢力愈加蠻橫,我葉家若一直忍讓,礦場作業(yè)受損事小,士氣低落事大?!?br/>
“二長老認為呢?”中年人神色不變,面向另一名老者。
“武堂不懼姚家淫威。若不是家主顧忌,老夫認為我葉家武堂絕不遜色于姚家,怎容他姚山老雜毛囂張!”
“哎......”
中年男人一聲輕嘆,似乎對這位斗志昂揚的老者并不贊許。
“家主,老夫有一疑問:三少爺葉辰,是否要列入家族的重點培養(yǎng)之列?”
說話的老者顯然在四位老者中地位最高,其他三人皆點頭示意。
“大長老多慮了,葉家的內(nèi)部選拔不是走走過場。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若葉辰自身實力達不到標準,我豈會不顧大局、不理族規(guī)?”
中年男人此番表態(tài)擲地有聲,不怒自威。
“家主莫怪老夫迂腐,三少爺為祖師爺特別托付,家主理應對其照顧有加。只是三少爺貴為少主,其年紀尚小暫且不提,其行為古怪,眾人......”
“大長老!”
中年人打斷了老者的話卻沒有任何表態(tài),議事廳陷入短暫而沉悶的安靜。
“各位長老,葉辰的品行如何你們心中自是有數(shù),豈能拿眾人的閑言碎語與我說事?葉家作為落雪城三大家族之一,經(jīng)歷坎坷起伏在常理之中,祖師爺隱世下落不明,家父癲狂不理家事,我葉楚定會以葉家為大不負葉家上下托付。至于葉辰,此子雖年少但為人謙遜、性情仁和,即便日后難成一方梟雄,卻定然不會辱沒了少主的身份。祖師托付,不會沒有道理......”
中年人語調(diào)急轉(zhuǎn),似乎陷入了沉思。
沉思的時間并不長,片刻之后,中年人抬起頭來正視前方,目光如炬,朗聲道:“天地寬廣,自強不息,仁者無敵!此番家訓用于葉辰,豈不妙哉!葉家?guī)捉?jīng)坎坷屹立不倒,我等心境清明、志向高遠,葉家前程定然無憂!今天就到這吧,幾位長老可還有要事?”
幾位老者面面相覷,似乎有話未盡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表態(tài)散會吧,正事多著呢!
“家,家主!”一名葉家族人慌慌張張地來報。
“何事如此慌張?”正要宣布散會的葉楚很不滿族人的驚慌失措。
“報家主,葉辰……三少爺從外面帶回了一只妖狐,現(xiàn)在三少爺和那妖狐都在他的庭院內(nèi)?!?br/>
“什么?!什么妖狐!落雪城哪有這種東西!”葉楚大手一拍,一聲低喝。
“小,小人不知詳情?!?br/>
“二長老,安排武堂的人去葉辰住處看看,帶他來此?!?br/>
“好的,我這就安排?!?br/>
葉辰將黑狐帶回莊園的那天,葉天的眼皮整整跳了一天。后來葉天想:眼皮不但可以跳財跳災,也能跳喜,他最掛念的人給他歡喜,他最放心不下的人給他驚喜,和這些相比,牽掛的苦楚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們都堅強地活著,因為我們堅信今天若不好,明天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