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過后，武輕塵和歌留在邰和山的一眾隊伍也已回了來，兩人必須要去宮里報道。

    傅天稟和李夫人的死，讓皇上大發(fā)雷霆，回到宮里后，武輕塵在菲兒的飲食里下了一些散力粉，令其每日都無精打采，以為自己病了，讓她接班奉茶。她因此能夠出入御書房，打探前朝的最新情況。

    邰和山的那些刺客，四皇子下動用江湖的力量，都沒有發(fā)現(xiàn)過這樣的一群人出現(xiàn)過，這些刺客好像是橫空出世一樣，沒有身份沒有信息，無處可查。三皇子派人檢查過莫閑云和李默思的尸體，毫無線索，包括傅天稟和李夫人的尸體，一劍封喉，手法十分干凈利落，從劍法來看，相信和那些刺客是同一伙人。

    御書房內(nèi)，三皇子和四皇子垂首而站，皇上把武輕塵端來的茶水扔到了地上，聽罷他們的回稟，龍顏大怒，“無據(jù)可查！毫無線索！你們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根本抓不到了是嗎？！寡人的天下居然讓這些刺客來去自由，豈有此理！”

    “父皇息怒?！比首雍退幕首咏怨虻?。

    武輕塵見狀，將在地的破碎的杯片拾起放至盤中，跪地道，“皇上，奴婢有一計，不知皇上愿意聽否？”

    御書房內(nèi)的三人皆抬起頭，望向她，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半晌，皇上啟唇，“說?！?br/>
    武輕塵抬頭看向兩旁的奴才，沒有說話。

    皇上龍袖一揮，“你等都退下去?！?br/>
    “是，皇上——”

    等奴才們都退出了御書房，武輕塵這才緩緩道，“既然那些刺客神龍見首不見尾，那不如就引他們出來一次，我們設(shè)好天羅地網(wǎng)，到時候就算刺客有再高的功夫，也逃脫不了銅墻鐵壁的包圍。到時候再細(xì)細(xì)審問，奴婢不信沒有線索，挖不出背后主謀?！?br/>
    “那怎么引他們出來？”

    “難不成你是想讓皇上當(dāng)誘餌？！絕對不行！”三皇子起身，態(tài)度強烈。

    此時四皇子緩緩開口，“父皇自然是不能受到半點風(fēng)險的，兒臣和父皇的體型最像，不如讓兒臣來做誘餌，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四皇子居然主動毛遂自薦，這讓武輕塵有些意外，她看向他，臉上依舊是魅惑的慵懶淺笑，只是有些不同的是妖嬈的鳳眼透著一些不一樣的篤定光芒?！叭蘸笫歉富实纳?，到時百官同慶，到宮外游船湖上，是個絕好的機會。”

    “若到時刺客沒有出現(xiàn)怎么辦？若到時讓刺客得逞又怎么說？”三皇子依舊不依不饒。

    “若到時刺客沒有出現(xiàn)，父皇正好可以過一個太平的生日，若是刺客來了，正好能作為一個父皇的生辰禮物，祝父皇萬壽無疆，郝卿國運長存。若是刺客得逞了?！惫酉峦蛭漭p塵，淡淡一笑，“輕則受點傷，重則也就是為國犧牲，怎么樣，都很劃算。”

    “……”

    “好，就這么定了?！被噬衔⒉[起眸，斟酌再三拍案而定。

    “恭送父皇——”

    “恭送皇上。”

    三皇子天的嘴角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武輕塵垂眉不去看任何人，拖著盤子轉(zhuǎn)身也出了御書房。天方才的夸張舉動，是想和她劃清界限，而剛才下的舉動是什么，她就真的不清楚了。

    “輕塵。”武輕塵回頭，下不知何時追了出來。

    “干什么?！痹跊]有外人的情況下，武輕塵已經(jīng)不想虛偽地迎合他。

    “你冷冷的樣子，也是這么美地讓我窒息?！毕绿舳阂话愕厣焓帜眠^她垂在胸前的青絲。

    武輕塵側(cè)身，躲閃過他的手，“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戲?！?br/>
    “我只是想支持一下你。”

    “我可不會感謝你的支持?！蔽漭p塵皺眉。

    “邰和山上，我很羨慕二哥?！蔽漭p塵撞開下的肩膀聽到他輕飄而至地說道，“有你這樣細(xì)心照顧?！?br/>
    “……”她側(cè)目他，目光緊繃，只見他黑眉微聳，鳳眼柔長，永遠(yuǎn)擱置在媚美的容顏上的慵懶不羈此時透著繾綣溫情，“若這次我因為你受傷了，你會不會照顧我呢？”

    武輕塵湊近下的臉龐，看清他那無恥的撒嬌模樣，露出滲人的笑容，“我會。我會照顧你，因為我即將成為你的王妃。”

    她轉(zhuǎn)身的發(fā)絲甩到他的臉上，像一陣花香，他閉上眼睛，深知已經(jīng)陷進了這香氣的陷阱，無法自拔。忽然想起什么，武輕塵轉(zhuǎn)過頭，“你就打算一直關(guān)著唯命?！?br/>
    下略有所想，舒展眉頭，“他是我的關(guān)鍵證據(jù)，怎么能放?！?br/>
    “好?！蔽漭p塵本來也不想求他，求了也無濟于事，冷冷一笑，“那你一直關(guān)著他吧，千萬不要放?！?br/>
    屆時羽仙殿，大皇子朝在撫琴，一奴才進來行禮，“大皇子?！?br/>
    “說?！贝蠡首宇^也不抬，緩緩說道。

    “皇上三日后的生辰要在湖上游船?！?br/>
    “湖上游船？如此新鮮，誰的主意?！贝蠡首犹裘迹噬现暗纳蕉贾辉趯m里大擺設(shè)宴，這次想到去湖上泛舟，一定是別人出的提議。

    “武輕塵?！?br/>
    朝聽到這三個字，稍稍一怔，浮起笑容，“哦？是她，又是她?！?br/>
    “聽說這是要引蛇出洞，抓上次在邰和山遇到的刺客。”奴才補充道。

    朝微瞇起眸，目光掃向墻上的畫，“抓刺客……”

    奴才上前輕聲詢問，“大皇子，我們要不要……”

    “既然她要抓刺客，我們就給她抓，而且要讓她抓得聲勢浩大?！?br/>
    “這……”

    朝笑容漸深，讓人看不出其中的含義。

    三日后一早，逍遙庭。

    武輕塵打著哈欠推開房門，剛想伸懶腰就被嚇了一跳，睡意立刻全無——

    歌一動不動地站在庭院中間，像一樁木樁，瞪著一雙氣鼓鼓的大眼。

    “這一大清早的，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呢？”武輕塵以為自己看錯了，一步步地靠近他，伸手去捏他的臉頰，捏到了熱乎乎的溫度，她這才放下心來，“你怎么……不說話？啊——”

    歌反手把她的臉給用力捏住，陰陽怪氣道，“聽說父皇過幾天要龍舟泛湖過生辰？”

    武輕塵使勁掙脫開他的手，揉了揉生疼的臉蛋，“你聽說了呀。”

    “父皇開天辟地頭一遭在外過生辰，聲勢浩大，又怎么會沒有聽說呢?！备璋言挿粗f，“只是還是聽說得晚了些?！?br/>
    “你……這是什么語調(diào)嘛，怪我沒提前和你說？”武輕塵探頭看向他比冰塊還硬還冷的臉?！岸啻簏c事啊，不就是我機靈聰敏，給心情煩躁的皇上給了一點特別建議，開導(dǎo)抒懷。這生辰若是過的舒坦了，皇上說不定會賞賜我點什么，你應(yīng)該為我高興才對。”

    歌挑眉，“真的，只是這樣？”

    “切，那還能有什么?！蔽漭p塵咧嘴笑，用燦爛覆蓋心底的算量，避開歌的眼眸，歌啊歌，你能否不要這么聰明，你能否不要活在我的血液里洞察不想讓你知道的事呢？

    “那好吧，今年父皇的生辰，我想挑個不一樣的禮物送上。”歌手托下巴，瞥她壞笑，“既然你這么機靈聰敏，不如這個任務(wù)就交給你了，如何？”

    “天下之物，我想在皇上看來，都不稀奇了吧？”武輕塵皺眉，這件差事不好當(dāng)，費腦子。

    “我也是這么想的?！备椟c點頭，勾勾手指，示意她把耳朵湊過來，“我想了半天，想到皇上什么都不缺，只缺一樣?！?br/>
    “什么？”

    “小皇孫?！?br/>
    “……”武輕塵這才反應(yīng)過來，又上這家伙的當(dāng)了！她伸手捶他，被他的大手牢牢握住，神情認(rèn)真，“輕塵，我真不想再等了?！?br/>
    “……”

    這時，武輕塵聽到有房門吱呀一聲，菲兒出來了，她趕緊推開靠近自己的歌，“二皇子，您需要的茶葉奴婢會派人送到您的府邸，請問您還有別的吩咐嗎？”

    歌轉(zhuǎn)頭看了看身后右側(cè)呆若木雞站著的菲兒，了然一笑，“沒了，那本皇子就先走了?！?br/>
    “恭送二皇子?！蔽漭p塵作揖行禮，余光處看到菲兒目送歌離開逍遙庭后疾疾踱步過來。

    “輕塵姐姐，輕塵姐姐，二皇子一大早地來我們這里，干什么呀？”

    “哦，沒什么，他就是囑咐我弄些好的茶葉給他。”

    “二皇子一大早來這里就是為了這事？”菲兒顯然不信。

    武輕塵敷衍一笑，“不說他了，咦，你臉色怎么這么差??？昨晚沒睡好嗎？”

    菲兒搖了搖頭，止不住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她疲憊地吸著鼻子，“可能是著了風(fēng)寒，一大早上一直這樣?！?br/>
    武輕塵點點頭，她給她用了散力粉，這種玩意會令人身子日漸薄弱，如今的深冬乍寒，自然是要著涼的，要說菲兒原本也是月眉星月、朱唇榴齒的俏麗模樣，現(xiàn)在消瘦了不少，黑瞳都失去些許光澤。

    武輕塵心有不忍，思索著縫個香囊給她?！拔胰ビ幏拷o你拿些藥來，你回屋躺著吧?！?br/>
    “謝謝輕塵姐姐。阿嚏——”風(fēng)一吹，菲兒越發(fā)覺得身子發(fā)冷，武輕塵擁著她送至房內(nèi)，給其蓋上被衿，便匆匆移步御藥房，抓了一些治風(fēng)寒咳嗽的藥回來，小火熬著，然后回到自己房內(nèi)趕工做了一個香囊，里頭放置辛夷花、桔皮等對傷風(fēng)鼻塞有療效的中藥。

    當(dāng)她抬起酸疼的脖子，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黑了，剛想起身去給菲兒送點晚膳，這時有人敲門，竟是菲兒，“輕塵姐姐?！?br/>
    武輕塵打開門，看到喝了藥躺了一天的菲兒精神好了不少。她走進來看到她手里拿著一個香囊，不禁好奇詢問，“呀，做工好精致啊，輕塵姐姐這是做給誰的呀？”

    “做給你的。”武輕塵遞上，“這里邊我放了幾味藥，對你的身子有好處，你戴著吧?！?br/>
    “這是給我的？”菲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將香囊用力一吸，然后迫不及待地掛在腰帶上，“哇，真漂亮，沒想到輕塵姐姐的手這么巧?！?br/>
    “一個小小的香囊，瞧把你高興的。若你喜歡，有空時我再做幾個送你便是?！蔽漭p塵微微笑，菲兒比她還小一些，她把她當(dāng)成妹妹，總是會忍不住地想要去寵愛一番。

    “謝謝姐姐，過幾天便是皇上生辰了，這次特別一點會龍舟游湖，我一定要快快好起來，這樣才能討得皇上給的賞賜?！狈苾何?，撒嬌地鉆進武輕塵的懷里，天真的樣子似韶光都不忍欺騙。“唉，真不想等了呢~”

    菲兒無心之言，令武輕塵想起了歌說的話。

    他不想等了，那腔眼底的炙熱和真摯，便是她內(nèi)心的憂傷。時光不等人，她知道，很快，很快她就要和他說再見。和他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份快樂，都會成為日后一遍又一遍溫習(xí)的片段。

    歌，到了那天，我只希望你不要太生氣太難過。因為，我會比你更生氣更難過。

    晚間，武輕塵端著宵夜進到御書房，只見皇上在伏案披著奏折，便放輕腳步不敢打擾，走近后聽到他舒心的笑聲，和白日的愁眉不展判若兩人。

    “叫他們把船只給寡人裝點的再富麗堂皇些，明宛國的孟長安要來賀寡人生辰，見靈也會來。啊……說起來，寡人好久沒有見過寶貝女兒了?！痹瓉硭掷锬弥氖且环庑?，只見他對著手里的來信看了又看，歡愉感慨。

    武輕塵差點沒握穩(wěn)手里的茶，孟長安居然要來，他居然要來……他這是什么意思，她說過不想再見到他，他該不會是想癡心妄想帶她離開吧？

    武輕塵回過神來，把點心端出，收起盤子揣在懷里，賠笑道，“奴婢也好久沒有見到公主了，不知道她在明宛國過的是否安好?！?br/>
    “寡人的女兒，自然是要過最好的生活?！闭f起見靈，皇上的父愛之情就難以言表?；蛟S，在見靈不在的這段日子，他對武輕塵特別的好，甚至在邰和山上能夠救她，正如他在馬車上所說的視她為女。

    而那日離宮的見靈，眼底的恨意，如今，是否又會減少一點呢？

    三日后，皇上生辰，郊外紅葉湖，裝飾繽紛的龍船緩緩劃開湖面。

    紅葉湖是以兩邊栽滿楓樹，無論春夏秋冬，湖面的紅葉都源源不斷，鋪天蓋地開來，遠(yuǎn)遠(yuǎn)望去就似潺潺流動的是紅色的水流，因此得名。

    船身長999米，意味長長久久，福壽綿延之意，船內(nèi)設(shè)有宴席大廳，優(yōu)雅廂房間間相連，推開窗柩就能眺望湖面美景，設(shè)計之精良，裝飾之華美，匯聚能工巧匠幾天幾夜的不眠不休之力，只為這天隆重開啟。

    文武百官及眾人都在外頭暢所欲言，談笑風(fēng)生，外面的喧囂和廂房內(nèi)的安靜形成強烈對比，武輕塵在皇上休憩的房間點上凝神靜氣的杏香，垂眉拱手，“奴婢得去看看四皇子準(zhǔn)備的如何，便先行告退?！?br/>
    “嗯?！被噬喜恢窃谒紤]還是在靜神，臉上沒有神情，尾音余長。

    替其關(guān)上房門，武輕塵一路往前右拐進第一間房，房門半掩，他只身背對，消瘦的背影令其身上的龍袍有些撐不起來。全天下能穿上龍袍且還被皇上應(yīng)允的也就是此時此刻獨他一人了吧。

    她輕扣門條，聽到他說進來。

    武輕塵在他對邊跪坐下，伸手將他頭上的龍冠擺正，然后為其易容。下看著她嫻熟的手法，淺笑自嘲，“想不到你還有這本事?！?br/>
    武輕塵不答他，“外邊好生熱鬧，大家都在等你出去慶賀生辰?！?br/>
    “他們是在等皇上。”

    “你現(xiàn)在就是皇上?！蔽漭p塵正色提醒他。

    “你希望我當(dāng)皇上嗎？”下也正色地望向她，輕勾的嘴角，令淺笑的容顏更加嫵媚，透著蠱惑的美。

    武輕塵望著他，挑眉，“天下百姓應(yīng)該不希望君主是個風(fēng)花雪月的風(fēng)流皇子吧?！?br/>
    “若我為你專情此生呢？”下握住她的手腕，眸光溫和而堅定。

    專情此生？這四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真是諷刺，她甩開他的手，淡淡囑咐，“待會兒出去后，按我們之前說好的做就可以了?！?br/>
    他被甩開的手?jǐn)R置半空，目送她走出房間，頭也不抬地關(guān)上房門，水晶珠子一般的杏眼中間似暗淡了整片星河，他的心一點一點地冷下來，像是墜入了一個冰洞，拼命想尋一絲半粟的溫暖，卻成了最可笑的行徑。

    武輕塵，若我不拿你的身份威脅你，我又怎么能把毫無勝算的現(xiàn)狀扭轉(zhuǎn)乾坤？之前我覺得若你對我絲毫沒有在乎，還不如恨我，可現(xiàn)在為何又貪心了起來……菱花鏡中，下看著黃袍加身的自己，此時已經(jīng)改頭換面，和父皇長得一模一樣，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閃現(xiàn)而過——

    若我成了天子，是否能攻下你心底堅不可摧的城池。

    屆時武輕塵走上船岬，看到歌和幾個大人在把酒言歡，天站在一旁獨自小酌，鮮能見到的大皇子朝這次終于也在，手握長笛站在船頭，從未見過比他更優(yōu)雅入畫的男子，一種光亮至美的氣息被風(fēng)傳送過來，衣裳是上好的冰藍絲綢，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頭上的羊脂玉發(fā)簪交相輝映。他的背脊筆直，像是蘊含著一股神秘的巨大力量以一種無言的方式，使人感知。笛聲悠遠(yuǎn)，天空的飛鳥似成群結(jié)隊而來又不愿離開，也是醉在了這美妙之音里。

    初次見他，他就在花海里撫琴，那仙氣飄然的模樣依舊印象深刻。

    武輕塵攔過一個奴才，拿走他手上呈放酒壺酒杯的盤子，端了過去。

    “奴婢參見大皇子?！?br/>
    朝放下長笛，轉(zhuǎn)頭望她，半晌道，“本皇子記得你，你是花海里迷路的那個?！?br/>
    “大皇子真是好記性。”武輕塵微微一笑，“那日誤闖大皇子后殿，幸得大皇子沒有責(zé)備，還讓奴婢有幸了解到何為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你真是會說話?！贝蠡首幽眠^酒杯，武輕塵趕緊給其倒上，繼續(xù)道，“大皇子方才的那首《小雅》也是令人如癡如醉，不知道今日皇上生辰宴上，大皇子會不會獻曲一首。”

    “雕蟲小技，何足掛齒?！背⑽⒁恍?，“本皇子只覺得音律更能修身養(yǎng)性，清心寡欲?！?br/>
    “皇兄。”歌手舉酒杯大步走來，看了一眼武輕塵，笑道，“皇兄久居羽仙殿，不愛出來，都快要把我們這些弟弟給忘光了?！?br/>
    “怎么會。手足之情，怎可隨意忘記?！背⑽⒁恍?，舉起酒杯便要與歌碰杯同飲。

    武輕塵適時插嘴道，“這是特意為大皇子準(zhǔn)備的素酒，大皇子可放心飲用。”

    朝頓了頓，武輕塵垂首退下，轉(zhuǎn)身之際，不易察覺的笑容迅速藏匿于天邊流云劃過之際。而就在這時，不遠(yuǎn)處的一泛小舟迅速靠攏過來。站在船頭的不是別人，是孟長安。只見他一攏紅衣，玄紋云袖，皮膚像昆侖山里潔白的雪蓮花，明亮的眸子如天山之巔神圣的池水，雙手背在身后，神采奕奕，幾個身著普通家奴服飾的男子腰間佩劍，是跟隨他多年的護衛(wèi)，這王者風(fēng)范似渾然天成，今日過生辰的倒更像是他。

    若那場大火沒有發(fā)生，若他沒有變得權(quán)利熏心，只關(guān)心他自己忘記了她的悲苦，他真的和之前的那個長安哥哥沒有兩樣。

    可是就如她所言，那美好的曾經(jīng)是再也回不去了。

    武輕塵晃神間，他已經(jīng)踏上了案板，徑直走了過來。她忘記了行禮，也不知該怎么稱呼，只是與他對視，沒有說話。

    礙于外人在，他沒有直呼她的名字，而是抬手拿過盤子上的酒壺。她垂首，“奴婢再去拿個杯子給公子?！?br/>
    “不必了?！泵祥L安制止她，高舉酒壺，玉液傾斜進嘴里，極其豪邁?！斑@樣才能一醉解千愁?！?br/>
    一醉，解千愁。

    當(dāng)年跟著師傅念書，念到詩詞“一醉解千愁”，她問他，怎樣才能一醉解千愁，他就是這樣演示給她看，說這樣就會醉，煩惱自然無憂。他解釋得洋洋得意，怎料身后師父忽然出現(xiàn)，后來他被責(zé)罰，跪到庭院里，午后的大雨將他全身都打濕了，他毫不介意，依然對著屋檐下的她笑容燦爛。

    “這位公子好氣概?！备璧穆曇舸驍嗔宋漭p塵的回憶，他走過來，將孟長安上下打量，“好久沒見過像公子這樣喝酒的人了。我們都太小家子氣。公子有些面生，不知公子怎么稱呼？”

    “在下孟長安?！泵祥L安將自己的名諱緩緩報上，歌微微一怔，緊而了然淺笑，雙手作揖道，“原來是妹夫?！?br/>
    孟長安看向武輕塵，武輕塵介紹道，“這位是二皇子歌。奴婢名喚武輕塵，曾經(jīng)是見靈公主的貼身侍婢。”

    “早知妹夫要來，為何不提前打聲招呼，本皇子好派人去接?！泵祥L安身份敏感，視以貴賓尊榮前來，歌性格直爽，自然也就以普通人家的親疏來稱呼。

    “給皇上慶賀生辰，怎么好勞動皇子大駕。長安自己來就好?！泵祥L安彬彬有禮，言語來往中滿是技巧。

    “對了，見靈怎么沒有來？不是說會一起的嗎？”歌左右環(huán)顧。

    “哦，是這樣，見靈身子有些不適，長安令她遲些過來，長安先行趕到給皇上祝壽?！闭f起見靈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盡管他掩飾的很好，但還是被武輕塵看了出來。

    “可有大礙？”

    “沒有，只是偶感風(fēng)寒，也怪長安照顧不周?！?br/>
    “來，給你引見一下本皇子的其他幾位兄弟?！?br/>
    “好。”孟長安望了一眼武輕塵，滿心的話只能含在眼底，化作眷戀及隱忍。

    這一次的擦身而過，似在預(yù)告著些什么，她知道，他更清楚。

    就像月亮深知再深愛太陽，都永遠(yuǎn)不會相見在同一時刻。

    半個時辰后，下出了來，霸氣地往龍椅上高坐，眾人立刻收起了笑容和隨性，跪地行禮，“參見皇上——”

    “眾愛卿平身。”武輕塵站在一旁，側(cè)目下，學(xué)皇上他倒是學(xué)的有模有樣。

    “謝皇上——”

    “今日寡人泛湖設(shè)宴，便是希望眾愛卿不要有所拘束，放開暢飲，把那些君君臣臣，繁文縟節(jié)暫且拋到一邊。寡人的朝歌天下呢？”下?lián)]起龍袖，身子往前傾了些。

    “兒臣朝在。”

    “兒臣歌在?！?br/>
    “兒臣天在?！?br/>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紛紛上前，站在最前面給皇上祝壽，除了大皇子、三皇子，二皇子朝不住環(huán)顧四周，泛著嘀咕這四弟去了哪里，要知道平日這熱鬧的事，他是最不會缺席了。而屆時坐在上頭的下之所以要這樣說，也不過是把戲演的更足罷了。

    這時武輕塵上前對戲，“回皇上的話，四皇子略感風(fēng)寒，不宜吹風(fēng)，在廂房里休息?！?br/>
    “也罷，不管他了?！毕伦鲃莅櫭?，看向一旁的孟長安，語氣自然要放得尊重一些，“孟公子遠(yuǎn)道而來，真是辛苦了?！?br/>
    “為皇上祝壽，是長安的福氣，不敢言辛苦。”雖然言語間孟長安都是以謙卑相示，可氣勢和態(tài)度毫不示弱，只是旗鼓相當(dāng)罷了，他故意穿著一身紅來，也便是要起到喧賓奪主的效果。

    “見靈呢？怎么沒和孟公子一起來為寡人祝壽呢？”下學(xué)著皇上的口吻詢問。

    “見靈身子有些不適，長安特意讓她晚些來，但估計見靈見父心切此時也在路上了?！泵祥L安回稟。

    “如此寡人倒是要留她多住幾日調(diào)養(yǎng)身體了。”下?lián)]揮龍袖，接受眾臣朝賀，宣布生辰宴開始。下和天的余光不時注意四下動靜，而站在一旁的武輕塵借著倒茶之際，提醒他要完全融入這個角色，他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只需要注重表演便好。

    船慢慢地往前駛，船頭劃開湖面，一切都寧靜安好，船上所有人臉上都?xì)g快喜悅，全神貫注地被精彩的表演所吸引。

    把酒言歡，觥籌交錯。

    就在武輕塵以為自己的計劃失敗，刺客不會再出現(xiàn)時，只聽船只四周有異響，幾乎是一剎那間，幾個蒙面的黑衣人從湖底鉆上來，跳到船上，閃著白光的長劍刺向坐在龍椅上的下，文武百官紛紛被嚇地四處亂竄，孟長安被貼身護衛(wèi)圍成的人圈牢牢地護在中間跳到了小舟上，急急地望著武輕塵那邊卻無法趕過去，一時間船上的融洽四分五裂開來，瓜果菜肴狼藉一地！

    武輕塵為了讓戲變得更逼真一些，自然是要舍身擋駕的，四周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只等他們出現(xiàn)成為甕中之鱉！

    不想刺客見四周有預(yù)先布置好的埋伏沖過來，要將他們團團包圍，便拼命奮起反抗，武輕塵漸漸發(fā)現(xiàn)這群刺客有些怪異，到底是哪里怪異卻說不上來，而此時的歌被慌亂的人群給沖散到老遠(yuǎn)，他跑向武輕塵，只見刺客的長劍正直直地朝她刺了過來，這千軍一發(fā)之際，下掰過她的肩膀，用身體擋在了她的面前，長劍就要刺向了他！歌抓起甲板上的一顆龍眼射了過去，劍鋒偏移，刺了個空。

    武輕塵瞪大眼睛看著下，他的臉經(jīng)過易容后和皇上一模一樣，沒有了半分原先嫵媚的容貌，只是眼神是易容不了的，他黝黑如炭的瞳仁散發(fā)著堅定的勇敢，溫和一如既往地繾綣著。

    ……

    “邰和山上，我很羨慕二哥。有你這樣細(xì)心照顧?！?br/>
    “若這次我因為你受傷了，你會不會照顧我呢？”

    ……

    出神間，一只手用力地架住了武輕塵的脖子將她拖到一旁，武輕塵回過神來看到其他刺客因為奮力反抗都已經(jīng)被殺死了，而最后一個負(fù)隅頑抗的刺客挾持住了她，慌亂地叫著歌他們不要過來。

    “你們后退！后退！”這個刺客看著同伴都紛紛地倒在了血泊中，不禁慌亂了心神，手中的長劍也抖了起來，他不想死，當(dāng)下不顧自己的性命，護在武輕塵身前時，他就把生的希望壓在了這個女子的身上。

    “你不要傷害她！”歌和下不約而同地大叫。

    “你不要傷害她，寡人答應(yīng)你，不會殺你?！毕驴粗拈L劍時而揮舞，時而擱置她的脖頸，心驚肉跳，竟失了分寸。

    歌試圖拾起什么打掉刺客手里的劍的舉動被他眼尖地發(fā)現(xiàn)，刺激到他，武輕塵的脖頸就被劃出了血來，她皺起的眉頭令歌的心跳剎那間就停滯了，他大喊“不要！”，身子整個僵硬住，回想此生竟從未如此狼狽過，因為他，不得。

    “快！給我安排小船，放我走！不然，不然我就殺了她！”

    “來人，準(zhǔn)備船只！”下命令道。

    而此時，待在小舟上的孟長安低聲命令前面的護衛(wèi)想辦法救出武輕塵，“不要滅口?！?br/>
    站在孟長安身前的護衛(wèi)領(lǐng)命彎腰，拔出藏在靴子里的飛鏢，趁他不備身后，猛地打中他的肩膀，歌眼明手快踏桌飛起，一把將他壓倒在地，推開武輕塵，下上前將她擁在了懷里。

    武輕塵能聽到下失控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氣聲，她被他抱得幾乎快喘不過氣來，“你沒事吧？”

    她用力推開他，捂住流血的脖頸，下正要將腰間的腰帶拉下來給她系上時，歌掰過武輕塵的肩膀，挪下她的手，將腰帶迅速地給她系上，動作一氣呵成，繃著臉，連呼吸都忘記了。下的手握著已經(jīng)解下來的龍紋腰帶，又緩緩地重新系上，他比起歌，永遠(yuǎn)都是慢一步！

    “把他給押下去，嚴(yán)加審問，記住，要活口！絕對不能讓他自盡！”歌側(cè)過臉讓已經(jīng)將刺客五花大綁起來的侍衛(wèi)吩咐完，就把武輕塵橫腰抱起，不看下一眼，旁若無人地快步往船艙內(nèi)走去。

    在小舟上的孟長安看到被歌抱在懷里的武輕塵一動不動的目光，心悶地像欲雨的午后，她所謂的回不到過去，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目送他們的背影，如同不能及時救她那樣的無奈酸楚。

    從方才，歌已經(jīng)看出皇上不是皇上，而是下，也明白了武輕塵一切的安排，他什么都明白了，他想生氣發(fā)作，可現(xiàn)在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讓太醫(yī)迅速為她診治包扎。

    于是武輕塵被太醫(yī)包扎好傷口，止住了血，從皇上來到送走皇上，從外邊的混亂到外邊逐漸安靜下來，自始至終，她瞄到坐在一旁的歌雙手握拳放在膝上，一直一言不發(fā)，低著頭，神情肅然得可怕。

    “咳咳?！蔽漭p塵清清嗓子，試圖打破一室沉默。

    沒有反應(yīng)。

    “咳咳咳?！?br/>
    還是沒有反應(yīng)。

    “咳咳……”

    “你要是再咳，看我不給你點顏色看看。”歌終于發(fā)話了。

    “……你生氣了嗎？”

    “我有什么好生氣的?！备柩b滿不在乎都裝得不像，像打翻了醋缸，一屋子的酸味，“你倒說說看你做錯了什么?！?br/>
    “我沒覺得我做錯了什么呀?！蔽漭p塵說完這話，立刻感知到某人刀子一般的眼神射了過來，抿了抿唇，“那個……一定要說錯的話，我沒有告知你這次的計劃也就是不想你擔(dān)心而已嘛。再說了，皇上有旨，不可外泄機密！”

    “你倒是振振有詞了，拿父皇來壓我？！”歌騰地起身，眼珠子都快瞪飛出來了。

    “……”這家伙可真難哄，武輕塵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么化解他的咄咄逼人，突然緊閉雙眼，捂著脖子喊疼，“啊……”

    歌的腳緊張地邁開一步又頓住，狐疑地看著喊疼的武輕塵，他才不傻，被糊弄過幾次，某人的真假還真是得考究一下才行。

    “是真的很疼……”武輕塵這次倒沒玩虛的，方才一個轉(zhuǎn)頭，好像碰到了傷口，撕心裂肺的疼。

    歌跑過來，坐上床榻，小心地掰過她的下巴，檢查包著的沙發(fā)是否沁出血來，粗著嗓子責(zé)備道，“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自作主張，自詡聰明！”

    就算是要抓刺客，也該提前和他打聲招呼！這樣暗度陳倉，方才他被天堂和地獄之間來回拉扯快要瘋了！

    “我知道不管我發(fā)生什么，你都會在我身邊保護我。”武輕塵瞇著眼睛笑，伸手捏著他的衣袖撒嬌地晃了晃，“所以我才敢這么膽大妄為?！?br/>
    她從未說過如此讓人溫暖心動的話，歌微微一怔，再大的氣焰也被這小妮子的只字片語給打敗了?！翱瓤?，是……嗎？”

    “好了，我沒事了?！蔽漭p塵見他氣消了，便說道，“我不放心那個刺客，他現(xiàn)在是唯一的人證，要想知道幕后主使是誰，只能靠他了?！?br/>
    歌點點頭，他懂她的意思，現(xiàn)在的情況太復(fù)雜，任何人都不盡然可靠，重在要快。他吩咐她好好休息，關(guān)上門離開。

    武輕塵見他離開，迅速換了套衣裳，也推門出去，卻見下站在門外，看樣子像是站了很久的樣子。

    “你還好嗎？”下皺眉憂心，方才一干人等來來去去，歌又一直都待在屋里，他有心要進去，可終怕武輕塵尷尬為難。

    “太醫(yī)不是說了嗎，已無大礙，你也聽到了。”武輕塵垂眉。

    “是，可終究還是想親眼看到，才敢放心。”下淺笑。

    “方才……謝謝?！睙o論如何，他擋在她的身前，不顧自身安危是事實。

    她對他，始終都是冷淡的，連一聲道謝也都是去了一直以來的稍許冰冷罷了。他掩過眼底的傷痛，說道，“你獻計抓到了刺客，父皇一定會對你有所賞賜?！?br/>
    “好，十日后，我便是你的王妃。”武輕塵不再多看他一眼，和他擦身而過。

    船上的生辰宴盡數(shù)全毀，皇上下旨回宮，因目的達到，有了眉目，晚間皇上喜上眉梢在宮中大擺宴席，吩咐歌去查刺客之事，其他人都坐定宴席，賞歌舞飲佳釀。

    大家紛紛恭維皇上神機妙算，圣明無雙?；噬贤蜃谝慌缘拿祥L安，頗露歉意，“孟公子今天受驚了，寡人真是心里有愧啊?！?br/>
    “皇上哪里的話，聽聞皇上在邰和山遇襲，刺客揚長而去，未留下半點痕跡，今日能見識皇上非凡機智，借擺生日宴來將歹人一舉擒獲，真是大快人心。”孟長安褒獎中帶著暗諷，眾人紛紛低頭，余光不約而同地關(guān)注皇上會如何應(yīng)對。

    “所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使是一朝天子也會有困頓不得解的時候，不過重要的是看結(jié)果，只要結(jié)盡如人意，便是最好的。孟公子，你說是嗎？”

    “望皇上真能得到盡如人意的結(jié)果?！泵瞎有σ馍铋L，看向坐在對面的幾位皇子。他在小舟上將大船上的情形看得清楚，大皇子朝壓根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躲避了這場混亂；二皇子歌倒是舍命相救皇上和武輕塵，而三皇子天，分明看到他一臉陰冷的旁觀姿態(tài)，躲在角落，靜看這一切的發(fā)生。

    宴席上的此刻，每個皇子都手握酒杯，各懷心思。這刺客之事，看來遠(yuǎn)不止表面看上去的這樣簡單。

    “武輕塵聽封?！被噬蟼?cè)目站在一旁倒酒的武輕塵，威嚴(yán)揮袖。

    武輕塵收起酒壺，跪地聽封?！芭驹凇！?br/>
    “你在龍船上勇氣可嘉，挺身替寡人擋劍，還為此受了傷。”皇上自然不提她的獻計之事，“之前邰和山上，寡人答應(yīng)了二皇子將你賜給他，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武輕塵看到右邊的下投來的目光，垂下眼簾，緩緩啟唇，“回皇上，奴婢已心有所屬，今生非他不嫁。”

    “哦？是誰？”皇上挑眉，有些意外武輕塵會拒絕。

    武輕塵不語，這時下適時起身過來，跪在她身旁，雙手作揖，“父皇，兒臣和輕塵姑娘兩情相悅，愛慕已久，還請父皇借著今日良辰，喜上加喜，成全我們?！?br/>
    “這……”皇上有些為難地摸著龍須，在邰和山上他確實是答應(yīng)了歌，可如今，他再次看向武輕塵，“輕塵，難道你的心上人是……”

    “請皇上恕奴婢膽大妄為，高攀皇子之罪。”武輕塵伏地，閉眸違心道，“只愿皇上能夠成全奴婢和四皇子的情不自禁?！?br/>
    孟長安靜靜望著武輕塵，看不見她的臉，只是望其背影，就知道她講的不是真心話。只是幾步之遙的距離，仿佛隔著千山萬水。曾經(jīng)她是高高在上、萬千寵愛的靜陽公主，曾經(jīng)她是他心坎上不能受半點委屈的女子?，F(xiàn)在，她再也不是靜陽，而是武輕塵，需著敵國的皇上俯首稱婢，望求成全。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恨他嗎？

    “皇上，兩情相悅，是好事一樁，何不成全他們，就當(dāng)是給她英勇救駕的賞賜。”

    武輕塵稍抬起頭，看向左后方，沒想到替她求情的會是他孟長安。

    “那好吧，就封武輕塵為輕塵郡主，賜給四皇子為四王妃，五日后成婚?！?br/>
    五日后，成婚，比預(yù)想中的早了整整五日?；噬鲜窍胨賾?zhàn)速決，以免歌鬧起來。圣旨已下，大家把四皇子下圍個水泄不通，送上祝福，武輕塵找到宴席的間隙離開，荷花池畔月色撩人，總算是清凈了一些，混亂思緒里她來回踱步，心里不是滋味。

    四王妃，五日后，她就是眾所周知的堂堂四王妃。

    風(fēng)流四皇子，終于娶妻，且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宮中婢女。這傳出去究竟是佳話還是笑話？

    武輕塵望著河面上自己的倒影，不知何時，身后還出現(xiàn)了一個影子，她轉(zhuǎn)過身，是三皇子天。抓刺客的時候，他一直藏匿在某一個角落，冷眼旁觀，他出現(xiàn)也是這樣神不知鬼不覺，令人心怵。

    “奴婢參見三皇子?！?br/>
    “以后把這稱呼改改吧，都是被皇上親封郡主的人了?！碧旄锌畤@氣，他就知道他選的人不會有錯，從一個小小奴婢搖身一變成為皇上頗為看重的郡主，游走在眾位皇子之間還能游刃有余，普天之下或許除了她之外，再無第二個女子做的到。

    “在三皇子面前，奴婢永遠(yuǎn)不敢造次?！蔽漭p塵識趣道。

    天微瞇起眸，半晌道，“那個刺客，你怎么看?！?br/>
    “若那個刺客真的把皇上給殺了，三皇子你會怎么做。”武輕塵以問題回答他的問題，現(xiàn)在靜下心來想想，一切都太過順理成章，那些刺客的水準(zhǔn)和邰和山上的完全不能相比，刺客居然慌亂怕死，以她作為人質(zhì)相威脅，訓(xùn)練有素的殺手，可能嗎？那把龍椅的誘惑力太大，任何人都是可能。

    “你懷疑是我做的？”天挑眉，聽出武輕塵弦外之音，淺淺一笑，“若是我，我不會那么愚蠢，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可他是你的父皇！”武輕塵沒辦法相信一個人能夠殺自己的父親，她的父皇是她最重要的人，如有可能，她什么都不要，只要父皇能夠重生，回到她的身邊。可面前的三皇子說起殺戮，連眼睛都不炸一下的冷血，讓她覺得害怕極了。

    “我說過，給我做事，不能有任何感情?！碧觳荒蜔┑匕櫭?，“宮廷的爭斗，遠(yuǎn)比你想象的殘忍！”

    “我不想再給你做事了！”武輕塵后退了兩步，痛苦地抱著腦袋，可天如鬼魅一般的聲音還是侵入骨髓一般地飄來——

    “今晚你舍棄了歌。輕塵，你已經(jīng)不可能退出了。”

    眼淚滑過親手放掉的幸福，是啊，路在腳下，退無可退，唯有前行。武輕塵瞪大眼睛，任憑淚水流干，抬起頭，天已不見了蹤影，他最后一句話依稀還在耳畔：“五日后，我要看到下的兵符?！?br/>
    夜不可再深，等到黑夜翻面后，會有新的白晝。

    花不可再香，等到日光照落時，會有新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