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剛跨入二十世紀大門不久,還未被后世那多如繁星的各類文洗劫的青少年們來,重生或許是一件特別虛幻且匪夷所思的事。
當然,這并不是對于心理或者實際年齡已經(jīng)而立的顏路來,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了。
任誰一大早起來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處在一個陌生又不陌生的環(huán)境,見到一群熟悉又不熟悉的人,對你似曾相識的無視或者嘲諷,然后你抱著“這群傻逼都誰啊”的高冷感想要遠離這些傳染病患者,最后無意間走到鏡子前,看到的卻是二十多年前的自己,都會產(chǎn)生一種“這其實是夢吧”的虛幻感。
然后他拍拍臉,痛。
聽做夢也會夢到痛覺,所以這一定是夢了。
可是他還有什么資格做夢
他明明,已經(jīng)死得透透的了啊翻車,爆炸,百丈高峰,是個人都活不下來。
就在鏡子前直愣愣地了半天,臉部僵硬,眼神灰敗,一臉衰樣。從他身邊經(jīng)過一波又一波條細盤高,青春靚麗的俊俏男女,他們不高的聲音和拗口的語調(diào)擊打在他耳膜上,提醒著他異國他鄉(xiāng)這個事實。
但這個異國他也不算特別陌生,至少,他大概能聽懂他們了什么話。
“顏路那個性格扭曲的c國人,怎么可能會被選上”
“出道他也不想想自己哪樣拿得出手的。”
“唱歌算什么創(chuàng)作算什么粉絲喜歡的,永遠是我這種又帥,又青春,能激發(fā)她們母性的少年啦”
“金世你真是好不要臉哈哈哈你以后一定是e最受歡迎的歌手”
“嗯到最受歡迎,另一個c國人顧無勛也是個勁敵呢,樸總好像特別看重他,首發(fā)視頻公布以后他人氣漲得好快”
“所以你可以和他組隊啦就那個叫什么來著cc啦借著他的人氣炒啊”
顏路默默將視線從那幾個人,主要是被圍在中間的金發(fā)少年身上收回,掏出右口袋的直板手機,按亮,時間顯示201x年、3月、24號。
這一天,被h國娛樂巨頭fh公司寄予厚望的新男團e正式出道,而同天,沒有多少人關(guān)注的練習生顏路,買了回c國的機票。
他循著晦澀的記憶解鎖屏幕,調(diào)出了短信界面,果不其然,上面是一條已讀的陌生短信。
寥寥幾字,用的卻是一種極度質(zhì)問的語氣,質(zhì)問他這個不孝子,為什么讓一個中風的母親獨自生活,重病也得不到醫(yī)治。
他忍住鼻腔里的澀意,將手機又揣回兜里,再抬眼看了一下那已經(jīng)快走出他視線的幾人。
現(xiàn)在還被眾星拱月的驕傲少年,e最為受寵的忙內(nèi),實際上卻是一個私生活極度放蕩,紅顏床伴滿地跑的浪蕩子,你的好日子也沒有幾年了。
他重生的時間到底也還是晚了些,改變不了這個結(jié)局,但是如果這個人還想踩著顧無勛上位,將他弄成上輩子那樣身敗名裂凈身出戶的話,他也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重活一次,顏路覺得他只有三個目的,一是即將回國就要見到的母親,二是江瑞和夏遲薇那對狗男女,而三,就是顧無勛。
他從練習生起,就開始默默崇拜的偶像。
坦白了,他覺得顧無勛由一開始的陽光開朗變成以后的暗沉陰郁,甚至重度抑郁最后吃安眠藥自殺,金世這個表里不一的家伙至少起了百分之三十的作用。
如果他重生成一只惡犬,他一定會選擇剛才就咬死他。
宿舍里的行李不多,也沒怎么有必要收拾,顏路出了舞蹈室后就去了樓下的賣部,用身上僅剩的幾張h幣買了一盒c國進口的水果硬糖。
再揣著它,走向了公司后面的大噴水池。
他記得上輩子就是在那里見到顧無勛的,當時顧無勛的動作和表情他已經(jīng)不記得了,總之就是很落寞的樣子,他也破天荒的沒有多做關(guān)注。
不過也是,出國三年一事無成,母親還病重,未來一片迷茫,即使是偶像在面前,又何來的心思
時間和上輩子有一點差錯,但幸好,坐在那里的人沒有錯。
巨大的音樂噴泉邊,捋起一截褲腳的少年將腿伸進了清澈的水池里,雙手撐著池沿,脊背微壓,額前碎發(fā)皆被水滴打濕,黏在臉上。
簡單的白t亦然有些濕潤,但不透。散開呈圓形的噴泉在刺眼的陽光下映射出一道七彩的虹光,在他這邊看過去,正好圈在那人身周。
顏路才加快的步伐就這樣硬生生地止住了,在他不曾預料到的情況下,揣在衛(wèi)衣外套口袋里的手掌心,已經(jīng)出了一層薄汗。
純屬緊張的。
也許是他盯著人看的時間太久了,撐手坐在噴泉池邊的顧無勛抬頭,用他狹長好看的眼瞳四處掃了一圈,最終定在不遠處一臉淡漠地看著他的精致少年身上,微微一愣。
看了看自己,露出個不好意思地笑來:“我就坐坐”
顏路矜貴地頷首,然后動作僵硬且緩慢地向他走近,胸腔里的那顆東西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跳出來,滿腦子除了“顧無勛在笑”“闊別二十年的笑容啊臥槽”就沒有其他東西了。
見他不發(fā)一言地過來,顧無勛以為他也要坐,便自發(fā)地往旁邊挪了個位置,豈料顏路卻停在了離他尚有三步遠的距離。
顧無勛:“”
顏路從衛(wèi)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糖,一盒被他捂壞了,鐵盒表面上印著一只粉兔子的包裝紙都浸濕了,揉壞了的水果硬糖。
顏路:“”
他呼吸一滯,漂亮的桃花眼里寫滿了震驚,然后迅速地想要收手,卻快不過顧無勛。
“這是給我的”
顧無勛搶過那盒丑得不忍直視的水果硬糖,舉在耳邊搖了搖。
搖不很動,因為里面糖都被融化了。
顏路擰眉,內(nèi)心的懊悔奔騰如萬里長江。
顧無勛見狀卻僵住了,臉上的笑意轉(zhuǎn)化為一種尷尬,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訕笑“那個我就開個玩笑,沒想到你也喜歡吃這個額吃多了不好”
他著,就要還給顏路。
顏路一臉血的抬手,比了個“拒絕”的手勢,忍住想要淚奔的沖動,很冷靜地開口“不用了?!?br/>
這下輪到顧無勛想哭了,雖然對顏路這個冷面少年早有耳聞,也同不少人嬉笑時夸下過???,要是這人被他碰上絕對收拾得服服帖帖地云云。但是當真碰到了,還是在這么個情況下,他不得不承認,這人真的很難搞
所以現(xiàn)在怎么辦
叫你一時手賤
作為一名健談星人,這幾十秒或許會成為顧無勛一生的痛,當然,也是顏路一生的痛。
面對顧無勛時經(jīng)常會出頭的社交障礙跟隨著他穿越時間,最終還是牢牢在他身上安家落戶,成為他與偶像之間的一條鴻溝。
他還是太高估自己了,就算再過幾十年,面對的是多大的顧無勛,他都還是會緊張的啊摔
在顧無勛被折磨得神經(jīng)衰落的前一秒,他終于開口,用一種十分嚴肅的語氣,配上他不怒自威的表情,一字一句道“你以后,離金世遠一點?!?br/>
顧無勛一愣“他怎么了”
但隨即他又想到,在公司上層好像有些關(guān)系的太子爺金世,向來與他這位性格不好的“同鄉(xiāng)”對不來,動輒嘲諷辱罵是其次,背地里動作也不少,然而最重要的,是這次出道篩選。
金世是硬擠掉顏路的名額的。
這件事情他也是剛剛才知道,還是樸總親口告訴他的,用這件事來點名金世的后臺力量強度,讓他多與金世打好關(guān)系。
他看不起這種行為,遂辯解了幾句,沒想到卻遭到了在場所有老師和董事的批評。
他們罵他太過天真,罵他眼高于頂,罵他辜負他們一片好心,罵得他狗血淋頭,然后趕了出去。
所以見到顏路的第一個錯愕,里面其實是夾雜著一點點的愧疚和心疼的。
后來搶他糖果,也是想要和他打好關(guān)系,看能不能彌補他一點。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這人放棄一切,馬上就要回國了。
他以為顏路是知道了金世搶他名額的事,心生怨憤,才跟他這句類似于警告的話。又怕他不清楚金世的背景,跟他去硬碰硬弄出什么事來,于是忙勸道“你長得這么好,歌兒又唱得好聽,還會編曲,比好多人都努力,一定能出道,成名的。”
顏路老臉一紅。
胸腔里的東西從“咚咚”已經(jīng)演變成了“嘭嘭嘭”,一下又一下,帶著如巖漿般的熱氣,讓他仿佛置身于三伏天,內(nèi)心狂吼一聲偶像怎么能這么夸他
還一夸好幾個方面
我天
陽光開朗的顧無勛果然是人間一大害
五官精致且俊秀,皮膚白皙的少年睜大了一雙勾人的狹長眼眸,淡色的薄唇微抿,眼里臉上皆是滿滿地認真,當他這么看人的時候,真的有以后被他粉絲的“全世界只剩你一個人”“整個人都要被吸進去了”“無法自拔”的感覺。
顏路握緊了揣在衣服口袋里的雙手,在額上的汗滴下來前,轉(zhuǎn)身便走。
“隨你?!?br/>
在他身后,雙腳還泡在水池里的少年一只手伸出想要喚他,另一只手擱在池沿,拿著一盒包裝紙都被浸濕了,揉壞了的水果硬糖。關(guān)注 ”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