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進微闔著的雙目頓時便睜開了,滿心不解的看著妻子道:“什么意思?”
長平長公主懶懶地勾著丈夫的頭發(fā),一張玉面嬌艷動人,雖已到了三十五六的年紀,兩個孩子也都十八了,然看著還是雙十年華的模樣,一顰一笑一如當年,只是添了幾許婦人的成熟風韻。
她嗔了丈夫一眼,那一眼波光流轉,又攜著些□□過后的嫵媚,秦進只看了一眼,差點又起了火,但想到他們現(xiàn)在正在談正事,遂慌忙壓制了回去。
長公主頗有些嫌棄地看了丈夫一眼,輕斥道:“說你是個武夫果然一點錯也沒有,寧家姑娘為何受了傷卻也不聲張,不就是不想將事情鬧大嗎?她姑母是我們府上的三夫人,人家肯定是不想撕破臉的,你若是將人押過去賠罪,到時全家上下都知道了,你讓寧家姑娘如何在府上待,不得連夜收拾東西回揚州,別忘了母親還想……”
“這事你別管了,我來就行?!?br/>
妻子一番話點醒了他,秦進歇了心思,瞧著妻子瓊玉一般的嬌顏,又悄悄起了心思,但很快被妻子制止了。
“你歇著吧,明日還要進宮,我可沒精力跟你鬧,快睡!”
長公主翻了翻身,背對著不再理他。
秦進想想也是,明日不能誤了明日進宮面圣,遂將妻子摟進懷中,闔目睡了起來。
……
四月初八,浴佛節(jié)。
這對盛京來說是個熱鬧的日子,慈恩寺一年一度的浴佛節(jié)就要來臨,屆時盛京百姓將會齊聚于晉昌坊,來歡度這個盛大的佛節(jié)。
自先朝起,佛教便是舉國上下尊崇的教派,無論盛京有多少外來教派涌入,教派,景教、拜火教還是摩尼教,甚至是本土的道教,與如今的佛教相比都差了一些,上到天子,下到民眾,皆是堆佛家信奉不已,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浴佛節(jié)的盛況。
浴佛節(jié)這一日,上到皇家貴胄,下到黎民百姓,皆可以進入慈恩寺禮佛,歡度浴佛節(jié)。
屆時天子也會到場,觀看浴佛禮。
浴佛禮期間,慈恩寺的沙彌還會為來禮佛的善男信女準備香湯水和糕糜,并奉上齋飯。
吃慣了山珍海味的權貴富豪們,偶爾也會有想嘗嘗清粥小菜的時候。
浴佛節(jié)期間,最為吸引人的還是其中被雇來表演的百戲伶人、雜耍舞獅之類的熱鬧活動,也讓普通百姓在這一天大飽眼福。
浴佛節(jié)前夜,寧姝興奮地睡不著,幾乎到了子時才堪堪入睡,好在她本就精力旺盛,才不至于在第二日呈現(xiàn)出倦怠的模樣。
她是土生土長的揚州人,只在揚州過過浴佛節(jié),還沒見過京城的是何種模樣,她心中很是好奇,
因著是浴佛節(jié),寧姝穿了一件襯景的鵝黃齊胸襦裙,上身是青碧色的上襦,下身便是鵝黃的羅裙,寧姝甚至還給自己貼了個蓮花花鈿,描了斜紅和面靨。
這是盛京城如今最流行的女兒妝,寧姝也是個愛美的,自然不會落到人后頭。
提裙上車前,寧姝看見秦瑯跟在國公爺和長平長公主身后出來了。
寧姝一開始沒有注意秦瑯,只因長平長公主實在美貌,仙人之姿的一張臉,嘴角微微噙著的笑也像帶著醉人的風月,笑著時整個人雍容中又透著溫柔,讓初見的寧姝著實驚艷了一把。
娘親那么美,怨不得秦瑯那廝還有張好臉,但他也就剩下那一張臉了。
寧姝將目光自長平長公主面上移開,看到后面的秦瑯,神色開始變得怪異起來。
只因今日出門,秦瑯沒有像別的秦家公子那般騎著馬,而是隨著母親坐進了牛車里,甚至寧姝還覺得他走路的模樣有些怪異,似是屁股受傷了。
嗯?他被陛下踹得那一腳不該早好了嗎?
寧姝滿心疑惑,只是下意識地朝著秦瑯投去了疑惑的目光,惹得對方一陣黑臉。
不過沒有上心多久,寧姝扶著鶯聲的手便上了車,再沒有給秦瑯多余的眼神,導致秦瑯回瞪的目光給了空氣。
“那便是寧家姑娘?果然和母親說得一樣,模樣俊得很,嘿嘿……”
這廂,英國公攜著妻子,看到侄女中有個眉眼漂亮鮮妍但陌生的姑娘,他對著妻子嘿嘿笑道。
聽到丈夫這般癡癡傻傻的話,長平長公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訓斥道:“就知道模樣俊,模樣俊能當飯吃?”
聽到妻子反駁,秦進湊過來低笑道:“自然能,我每日瞧著你,都能多吃兩桶飯。”
“飯桶。”
長公主臉一紅,也是低聲啐了回去。
待所有女眷都上了車,英國公府的車隊開始發(fā)動,朝著晉昌坊的慈恩寺駛去。
“你二哥是怎么回事,怎么馬也不騎了,走路還扭成那樣?”
寧姝跟秦家姑娘閑聊的空檔,隨意問了一句。
秦琳默然,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秦瓔亦如此。
“我或許知道……”
這時,秦珠捂著嘴悄悄說了一句。
這下不僅是寧姝好奇了,其他幾個姊妹也都聞風望了過來。
秦琳蹙了蹙眉,本想制止一下妹妹的閑話,奈何見妹妹們都有興致,便不去掃興了。
好吧,她也有點想聽。
“快說?!?br/>
寧姝催了她一聲,秦珠才慢悠悠道:“本來這樣的事我也不知道的,但我屋里有個丫頭和濯英院有個丫頭是同鄉(xiāng)好友,和其他丫頭說笑時便被還沒睡著的我聽了去,原來是大伯父回來盤問了這幾個月二哥哥所有的禍事,抽了二哥哥五十下,將他抽成了那般模樣哈哈~”
被抽了五十下本不是什么特別好笑的事,但聯(lián)想到秦瑯今日連馬都騎不了,可想而至抽到了哪里。
一想到秦瑯這么大人還被英國公抽那兒,不止寧姝笑,秦家姊妹也都忍俊不禁。
“當真活該?!?br/>
寧姝心情愉悅低嘆了一句,愈發(fā)期待今日的浴佛節(jié)了。
反觀長公主車駕中,少年一臉郁氣低坐在母親身旁,時不時的顛簸還會傷及他脆弱的肌體,這讓秦瑯忍不住吸幾口涼氣。
“疼了吧?都說叫你在家歇著,你偏不依,非得跟出來,這苦頭你不吃誰吃?!?br/>
看著小兒子咬牙忍痛的可憐模樣,長平長公主不禁笑斥道。
“不疼,兒子一點也不疼!”
秦瑯心里苦,爹抽他就抽他,怎么抽著抽著還抽到他屁股上,害他面子里子丟了個干凈。
但母親面前他仍是嘴硬,擺著手說自己不疼,惹得長平長公主又是一笑,由著小兒子嘴硬去了。
……
慈恩寺,人聲鼎沸。
到處是熙熙攘攘的百姓和清一色的牛車與駿馬,寧姝下了牛車,和秦家姐妹看著滿是喧鬧的慈恩寺,心中不禁感嘆盛京的繁華,連浴佛節(jié)的陣仗都如此盛大。
皇家的儀仗停駐在寺門外,天子與皇后攜著妃嬪皇子早早地踏進了慈恩寺,英國公一家反倒還晚來了些。
“哇,好多人啊……”
一向羞怯的秦瓔看了這滿目繁鬧都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浴佛節(jié)這一日,最吸引人的點還不是法會,而是被雇來的各種百戲雜耍。
歌舞戲、傀儡戲、參軍戲、舞獅、跳丸、吐火、吞刀、蹴鞠、角抵以及象人表演的動物戲,任誰來了,都得先眼花繚亂一陣。
這些賣戲的伶人遍布在慈恩寺的各個顯眼的地方,賣力地表演著他們的拿手好戲,期望能博得更多的眼球,最好能被哪個權貴家相中,成為貴族專聘的百戲班子,日后便不用為生計發(fā)愁了。
天子在大雄寶殿祈福,英國公交代了一番,便帶著妻子和三個弟弟弟妹們一同去大雄寶殿面見陛下了,尤其吩咐秦玨這個兄長要照片顧好弟妹們。
寧姝等人都是小輩,自不用往陛下那邊湊,只隨著心意跑去玩了。
信誓旦旦地答應了姑母不跑出慈恩寺,寧姝便撒歡去別處玩了。
浴佛節(jié)這日的慈恩寺還是一個熱鬧的集市,堪比盛京中東西市的結合。
這一日,那些小商小販瞅準了這一日慈恩寺的游人巨盛,紛紛都將生意搬到了此處,意圖賺到更多的銀子……
金銀器皿、珍奇異獸、華服美裳、風味小吃、還有玩寵鳥雀……
可以說今日的慈恩寺應有盡有。
在胡商的珍奇香料和胭脂水粉那逛了好半天,緊接著又看了幾場例如走索噴火的百戲,秦琳在人群中瞧見了她那位即將成婚的未婚夫程三郎,正朝她這邊走來,秦琳臉色漸紅,在妹妹們的眼神調(diào)侃下便迎上去了。
三姑娘秦玥和五姑娘秦瓔身子要嬌弱些,奔走了那么半天,說是有些疲乏,便跟著小沙彌去了寮房歇息。
秦珂這小丫頭倒是精力旺盛,但心思和姐姐們不一樣,跟著兩個哥哥去瞧斗雞去了。
除了世子秦玨在放生池放生錦鯉,秦家公子哥幾乎都在看斗雞,尤其是秦瑯那個不著調(diào)的,更是領頭人物。
這是寧姝路過斗雞區(qū)域看到的,那廝張牙舞爪的模樣,差點都能代替那黑羽大公雞上去干一仗了。
因而最后陪著寧姝一起玩鬧的,只剩下了四姑娘秦珠,兩人相伴來到了一處賣鸚鵡的攤位前,看著滿目斑斕色彩的鸚鵡,寧姝被狠狠留住了腳步。
畢竟誰不喜歡漂亮可愛又胖乎乎的小鸚鵡呢!
賣鸚鵡的小販見是一對衣著華美,發(fā)飾貴重的姑娘,臉上笑容愈發(fā)燦爛了。
不遠處,又押贏了一場斗雞的秦瑯瞧見鸚鵡攤前那顯眼的一道鵝黃身影,腿腳不受控制地朝著這邊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