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淳十三年,三月二十八
黑暗徹底降臨,所剩無幾的光芒迅速消散,整座天啟城都點起了燈,鵝黃色的燈光點亮了這座東陸的帝都。
古廟里卻是一片黑暗,在這里已經(jīng)習慣的韓宵云此刻都有點發(fā)慌,今晚實在有些太黑了。
月亮被烏云徹底遮擋了起來,沒有一絲光芒可以灑向院落。
“還真不知道是不是我該慶幸你沒帶弓?”
韓宵云握住木棍,后退了幾步,他能感覺到一股風迅速地從他的面前略過。
“沒有月亮,沒有弓,你身為羽人的優(yōu)勢已經(jīng)沒了啊.....”
韓宵云停住腳步,手中木棍突然呼嘯起來,他對著一處黑暗砸了下去,馬上就傳來了沉悶的響聲。對方似乎很吃驚,但當韓宵云再揮出第二棍時,黑衣從者已經(jīng)遠離了。
韓宵云不敢松懈,他面對的是一個羽人,雖然對方?jīng)]有凝聚羽翼或者拿著長弓,但是在黑暗中,沒有誰敢自稱可以比得過羽人的視力,那如鷹一般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洞察一切。
羽人,是天生的刺客。
因為羽人的體質輕盈,所以他一步都可以走出很遠很遠,這也就使得韓宵云難以分辨對方具體的位置。
“喂!給我一雙你那樣的眼睛,你早輸了好么?”韓宵云只能用這種辦法來套對方說話以判斷位置。
“哼?!?br/>
黑衣從者不屑地一哼,他在黑暗中的某個角落,一只手握著一支鐵翎箭,他通過輕盈柔韌的鐵翎箭可以很好地與韓宵云的木棍對抗。
“你知道我這根棍子叫什么么?”
韓宵云雙手抓著棍子,全神貫注地聽著對方移動時發(fā)出的細微聲音。
“一般人,都喜歡叫它‘饕餮’因為這是一把對鮮血有著無盡渴望的魂印兵器?!?br/>
腳步聲開始變得急促,韓宵云知道,對方又一次發(fā)起了進攻。
“不過,我更喜歡叫它‘棍子‘!”
韓宵云撤出一只手,他用那只手狠狠地推在了木棍的一頭,這根木棍就從他的另一只手中射了出去,但只走了大約兩尺,這跟木棍就停了下來。
韓宵云感覺到后脖頸有一絲溫暖的液體濺落,緊接著他就覺得胳膊上傳來了火燎一般的疼痛。
剛才他那一擊無疑是傷到了從者,但相應的,那名從者也趁這個機會用鋒利的箭頭割開了他的胳膊。
韓宵云迅速后退,他怕對方還會有后續(xù)的攻勢。
但那名從者并沒有動作,他連動都沒動,眼中滿是驚駭之色。
“俗子!你敢傷我?”從者突然間怒吼了起來。
“你自己撞上的......”韓宵云一攤手,“神明也會犯這種錯誤?”
“俗子!俗子!”從者直直地就沖了過來,手中的鐵翎箭已經(jīng)化作兩道閃爍的寒光。
“別自命不凡了。”韓宵云一棍打開了那兩根鐵翎箭,“我們都是一種同人。”
“開玩笑......”從者從腰間又一次抽出了兩支鐵翎箭。
“十幾年前,羽族的羽皇鶴虔鷹?卡拉爾陛下配有九支鐵翎箭,從來沒有人能逼他用出第九支......即便是被云子裘帶領的三千鶴雪團圍攻鶴虔鷹都只是用出了第七支?!睆恼哧幊恋乜粗n宵云,“你的老師......就是鶴虔鷹,所以你才知道鐵翎箭的弱點。”
“那這樣你可不能活著出去了。”韓宵云撿起了地上的一支鐵翎箭。
從者深吸了一口氣,他開始緩步走向韓宵云。
韓宵云幾乎忘卻了胳膊上傳來的疼痛感,他只是用布條簡單包扎之后,就再一次握住了那根木棍。
“鶴虔鷹......鐵三角之盟.......天驅首領.......”從者碎碎念叨著這些,“你這個叛徒,神的逆使......”
韓宵云突然間覺得自己全身變得冰涼起來,血液流動似乎開始變得緩慢。
“秘術......”韓宵云不禁一陣惡寒.....他沒想到,剛才那名從者沒有動原來是在冥想。
“印池之水.......”韓宵云緩緩地抬起腳,向后撤了一步。
“逆使......違反了神的人,永遠不可能活下來?!?br/>
從者已經(jīng)走到了韓宵云的面前,他將鐵翎箭貼在了韓宵云的胸口上。
韓宵云大口地呼吸,他已經(jīng)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器官正在漸漸凝固,是這名從者的秘術事他體內的水發(fā)生了改變,但一般使用這種秘術就必須要通過一種介質來使施放者與被施放者有所連接,韓宵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頸,那里剛才沾了這名從者的血.......
“星相的秘術,居然會被一位從者所掌握?!?br/>
韓宵云這個時候也只能耍耍嘴皮子了,他知道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很難再逃脫從者的攻擊了。
“我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從者冷冷地說,“回答我一個問題?!?br/>
“什么問題?”
“鐵三角之盟,另外兩個人?!?br/>
“你們不知道?”韓宵云反問。
從者搖了搖頭。
“神的使者都不知道,我這種俗子怎么可能會知道?”韓宵云咧嘴一笑。
從者一把掐在了韓宵云的脖子上,他將手中的鐵翎箭緩緩推入韓宵云的心口。
刺目的紅色血花在韓宵云的衣袍上滲了出來又再一次散開。然后順著鐵翎箭的箭頭流了出來。
“鐵甲依然在!”韓宵云用盡最后的力氣大喊。
古廟的木門突然被踢開,一道白色的身影飛快沖向那名從者。
從者微有詫異,他松開了抓著韓宵云的手,將那截剛剛刺入箭頭的鐵翎箭又拔了出來,擲向了那個白色的身影。
金屬交鳴的聲音驟然響起,但下一刻,一把月白色的短劍就已經(jīng)指在了那名從者的面前。
“季河!”江燭云匆匆地從門口跑了進來。
季河手中握著一把只有一尺長的短劍,沒人知道他從哪里拔出來的,連江燭云都沒反應過來,當季河來到這座古廟的大門前時,竟然直接沖向了這座古廟的院子里。
“你是誰?”從者詫異地盯著季河,他并不對這個人有什么印象。
“季家,季河?!?br/>
“季家?那個書呆子家?”從者大笑起來。
季河輕推短劍,劍鋒點在了從者的眉心間,留下了一點醒目的紅色。
“嚯......那個神的使者,你不是張狂得狠么?”韓宵云一咬舌尖,將溢出的血吐在手中的木棍上。
木棍又一次開始劇烈地震動,韓宵云這才覺得體內凝固的血液又開始變得流暢。
從者陰沉地打量了一下季河還有韓宵云,他突然轉身就要跑。
“攔住他!”
韓宵云大喝一聲,但已經(jīng)晚了,羽人的速度實在太快,他剛剛喊完,那名從者就已經(jīng)來到的江燭云的身邊。
“江燭云!小心!”阮青墨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穿著黑衣的人站在江燭云的身邊。
“我殺了他!”從者將鐵翎箭貼在了江燭云的脖子上,大吼了起來。
季河臉色微有波動,卻還是那種面無表情的樣子。
“我拖住他,你去上,千萬不能讓他走。”韓宵云看了一眼季河。
季河點了點頭。
“喂!神的使者?!表n宵云慵懶地環(huán)抱住了手中的木棍。
季河趁著這個機會退到了陰影中。
“神會縱容你來威脅別人嗎?”韓宵云說,“那豈不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該做的事?”
從者明顯地沉思了一下,而也就是這個時候,季河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喂!”韓宵云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那個小子居然這么沉不住氣。
不過令他欣慰的是,江燭云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是很平淡的表情。
他只是希望這個孩子能夠長大,因為這個孩子要肩負的東西太多了。
“別過來!”從者驚慌之間真的將那支鐵翎箭插入了江燭云的肩上,江燭云吃痛地叫了一聲,但小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般平靜。
季河已經(jīng)來到了江燭云的面前,他伸手去拉江燭云卻被從者搶先一步,江燭云又被拉到了從者的身邊。
“你當我不敢殺他?”從者冷冷地問。
“你殺他,關我什么事?”季河反握住短劍,“我只要殺你。”
從者真后悔自己當初因為掌握秘術自負而沒有帶上弓,羽人的體質不適合長時間的戰(zhàn)斗,他已經(jīng)托了很久,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是很難面對兩個人再取得上風了。
更何況他已經(jīng)暴露了秘術,對方一定不會再給他冥想準備的機會了。
“羽.....羽人!”阮青墨忽然指著天空喊了起開。
從者下意識地一抬頭,天空中忽然響起了刺破空氣的聲音。
高挑的身影緩緩落在屋頂上,她輕輕撥開了額前雪白色的長發(fā),碩大的銀色羽翼輕輕地收了回去。
她看都不看那里一眼,淡淡地收起了手中的長弓,便消失在了屋頂上。
一支七丈長的白羽箭貫穿了黑衣從者的喉嚨,三寸的箭頭完全沒入了門檻中。
天空中依舊烏云密布,沒有一絲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