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分心?!?br/>
葉卿的聲音, 把程晚從幻覺里拉了回來。他有力的手牽著她。
葉卿的懷抱很有力量,程晚只是靠了一小會兒,就恢復了精神。
“還能跑嗎?”他問。
她勉勉強強點點頭。
“還有兩百米, 可以堅持一下?!?br/>
兩百米,在她的方向,是可以看到終點線的。
最后一段路,身邊好像圍了很多人。
那邊有人吹哨, 讓葉卿別拉著她跑。
被放開的程晚,用盡身體的最后一點力量,沖過了終點,她精疲力盡,覺得四肢仿佛變得不是自己的。
程晚最終還是得了第二名,成績不好不壞。但是好歹也跑完了。她對自己的要求并不高。
簡喜樂在終點攙著程晚,給她喝水。
跑了冠軍的女生蹲在角落里吐。
好像……有很多人在為她歡呼。
一瞬間,程晚覺得失靈的五官全部康復。
她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終于,她跑完了。
程晚笑瞇瞇地沖著同學們揮揮手,“謝謝你們,我愛你們。”
頗有走紅毯的架勢。
葉卿在后面看著她淡淡地笑著。
回想起剛才的幻覺, 程晚往路邊張望, 那個人已經(jīng)不在了。
她往那邊走了幾步, 確認, 周訪先是真的不在了。
那他到底是來過還是沒來過呢?
程晚納悶地低下了頭, 點點飛快地撲過來, 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敖憬阃砩先コ孕↓埼r呀?!?br/>
“好啊?!背掏砟笾鴮Ψ降男∞p子, “你想去哪——”
往回走之際,兩束身影站在光下。
程晚話說一半,被嗆了一下,她趕緊喝水。
葉卿跟周訪先站在跑道的邊沿空地,兩人差不多高。
都是英俊年輕的男孩子,吸引了很多異性的眼光。
葉卿是穩(wěn)重自持的帥,周訪先是很陽剛正直的帥。
正直這個詞,用來形容人的長相,好像有點不對勁。
程晚抓抓額頭。
其實在這之前,她都忘記周訪先長什么樣子了,只是隱約記得這個人以前不知道為什么把她抓到一個小屋子里,還說要脫褲子給她看。兇巴巴地對著她耍流氓,讓她覺得他很可怕。
現(xiàn)在又看到他,跟小時候不太一樣了。
二十歲了吧,跟葉卿說話時的一顰一笑,已經(jīng)如此落落大方了。
周訪先這幾年一直在西部當兵,一有假就立馬過來找嚴禾了。他也是找了很多地方問了很多人才問到她現(xiàn)在的消息。
他也說不上時時刻刻惦記著她,但他跟嚴禾一樣,心里有疙瘩。他不知道怎么消除那個疙瘩,要說一刀兩斷,太不現(xiàn)實了。
年少時的感情,是虛無縹緲的,很難很難用手捉住。
周訪先不期盼真的能捉住些什么,他只希望能這層薄薄的煙霧揮去,看看未來的日子里,會不會有她。
“姐姐。”程晚被點點抓住了手。
“啊?你說什么?”她回過神來。
“我說,我們去蔣淮家的店里吃小龍蝦?!?br/>
“誰,誰是蔣淮?!?br/>
“是我們班的一個小朋友?!?br/>
點點說這話時,臉上有一點點紅暈。
程晚大概懂了什么。
她說好啊,然后回頭看葉卿他們。
葉卿站在原地,恰好也看著她,兩人就這么對視上了。
程晚撇開視線,看著往高三樓走的周訪先。
——
運動會結束之后,葉卿跟程晚去夜市小攤兒吃小龍蝦了,簡喜樂他們都有事就沒去,程晚就帶了點點一個人。葉卿打電話讓謝譽訓練完了過去。
夜市在他們學校門口,這家店的生意挺不錯的。
程晚有幸見到了點點說的那個蔣淮。
小學六年級的男生,個子倒是挺高的,就是瘦的跟竿子似的。臉上有很重的厭世情緒。
上菜的時候一直皺著眉,走到近處程晚發(fā)現(xiàn)他紅領巾也沒好好系,就打了個結,是個有個性的暴躁小哥了。
他的眼神落在小女孩身上的時候,才稍稍溫和下來一些。
不過點點很害羞,沒有看他。
一直到蔣淮離開之后,她才偷偷瞄了幾眼。
程晚剝蝦很麻利,她還給點點剝了一份。
點點抓過去一只蝦,只給她看它的須,“這個龍蝦是女孩子。”然后自言自語說,“紅色娘子軍?!?br/>
程晚被她逗得一直在笑。
葉卿也笑笑,“她跟你小時候挺像的。”
點點坐端正了,“真的嗎?你們小時候認識嗎?你見過姐姐小時候的樣子嗎?你也是春田花花畢業(yè)的嗎?”
“春田花花?”
“媽媽說,程晚姐姐是在春田花花幼兒園畢業(yè)的,他們那里還有春田花花小學,因為會有很多花花。媽媽還說,在那里長大的小朋友都是小天使。他們都是……”點點歪著腦袋想了一下措辭,“就是很自由的。”
“哦……”葉卿一頭霧水,說,“是的,我也是在那里畢業(yè)的。”
“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那里看一看。”小姑娘一本正經(jīng)的。
“可以啊。”
葉卿一直有心事似的,雖然大多數(shù)時候看不出來,但他有幾次剝著剝著就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怎么了嗎?”程晚問他。
葉卿沒說什么。
大概也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吧,程晚說:“雖然周訪先也挺帥的,可是姐姐跟謝……”
顧及到謝譽的妹妹在這里,她又改口,“跟你的同桌在一起會更快樂一點。”
“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比~卿這樣回答。
程晚低下頭剝蝦,葉卿把他剝好的一小碗全都推給她。
哇,太幸福了。
程晚幸福地吃著龍蝦,她壓根不知道他的心事從何而起。
“那個個子高高的女生后來有沒有為難你?”葉卿問她。
程晚搖了搖頭,“她說你有女朋友了,就沒有再對我怎么樣了?!?br/>
他說:“我挺擔心你的?!?br/>
“真的嗎?為什么?。俊?br/>
“你看起來很傻。”
程晚為自己狡辯:“其實我還是挺精明的。你不要擔心我?!?br/>
“雖然很多事情我不明白要怎么解決,但我能分得清對錯?!?br/>
“只是我之前還沒有完全相信,學姐會莫名其妙地討厭我。”
程晚說著說著就壓低了聲音,“但是我后來想了想,如果沒有莫名其妙的人或者事,為什么莫名其妙這個詞會被發(fā)明出來呢。也不是凡事都需要一個理由吧?!?br/>
葉卿被她的邏輯深深地折服了。
“你知道她為什么討厭你嗎?”他看著她,眼睛亮如辰星。
“為什么?”
“因為我喜歡你。”
這么直白磊落的一句話,他就在這小攤子上說了出來。程晚嚇了一跳,她一受驚嚇就會被嗆,然后不停地喝水。
點點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珠子。
葉卿用紙巾給她擦拭唇邊的水漬,他改了口,“因為她以為我喜歡你?!?br/>
程晚說:“我覺得也是?!?br/>
他無可奈何。
“晚上去看電影嗎?”葉卿問她。
“四個人嗎?”
他壓低聲音說,“我買了兩張票?!?br/>
“……”
“去吧?!彼悬c懇求的意思,“我們兩個。”
程晚微不可查地嗯了一聲。
她不知道要怎么拒絕別人的。
……
謝譽騎車出來的,到了葉卿說的地方,他彎腰鎖了下車,起身之后把鑰匙放兜里。
停車的地方在一個公交站臺后面,正好一輛車來了,坐在旁邊等車的男孩女孩一起往前門走去,男生摟著女生的腰,看起來是很親密的關系。
謝譽看著女生的后背,皺了下眉。
怎么看著那么像嚴禾?
他抱著好奇的心理,盯著兩個人往后面的座位走。
男孩仍然摟著女孩,坐在車門后面那一排,嚴禾轉過臉時,撩了一下頭發(fā),她神情淡淡,在窗邊坐下,然后旁邊的男生坐在她身邊。
“學姐?!!”
謝譽反應過來時,公交已經(jīng)開了,他這么一喊,車里的女孩怔然抬起頭,她推開窗。
謝譽跑過去問,“你干嘛去???”
“我去吃飯?!?br/>
汽車緩緩地加速了,風聲灌進車里,車里的人紛紛看了眼在下面跟著車跑的少年。
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
他不會要跟過去吧?
嚴禾有點急,“你別這么傻你別追車,下一站很遠的,這路上車特別多?!?br/>
謝譽跟著公交加速,他穿件黑色的牛仔外套,風掀起外套的兩邊下擺,白色t恤包裹著精瘦腰身。他腿長,步子跨得很大,雖有落后,但很快就趕上了。
“謝譽你別追了這樣太危險了!”
車子開的很快,下班晚高峰,那么多的車,他在狹窄的縫隙里穿行奔跑,在暗沉下來的天色間,黑色的少年像是一團黑色的墨,“他是誰?你告訴我。”
“你別跑了快點回去!”
“你告訴我啊?。 ?br/>
“我跟他不是那種關系你別亂想——這路上都是車,你不要命了?!”
周訪先問怎么了,嚴禾沒理他,喊司機,“師傅可以停車嗎?”
“到站停!”司機這么吼了句,后視鏡里望見奔跑的少年,他笑笑減了速,“嗬,演電視劇吶?”
十字路口綠燈行,公交一下沒停。
嚴禾都快急哭了,她顫抖著手拿手機,給葉卿打電話,“謝譽發(fā)什么神經(jīng)?他在追我公交,他瘋了吧,你能不能讓他回去?”
葉卿那邊說了什么她都沒聽清。
“葉卿你說什么我聽不見,你現(xiàn)在快點過來把他弄回去我不知道他要跟到什么時候,我下一站往烈士陵園方向你過來,我求你了你快點過來?!?br/>
嚴禾說話有點激動,都語無倫次了,她也不知道葉卿有沒有聽明白,草草地掛掉了電話,周訪先準備抱她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推開他。
謝譽抬起手臂,向她伸出手,“嚴禾?!?br/>
少年的手在窗外,嚴禾立刻將自己的手交出去,一瞬間被他緊緊地握住。
大概牽了十秒鐘,他漸漸放開,終于放慢了腳步。
其實謝譽不調皮,不任性的。
他很乖,很好哄的。
拉一下手就好了。
——讓我知道,你還可以是我的。
她笑了下,紅了眼眶,“傻瓜。”
……
謝譽停下來的那一瞬間,感覺有什么東西很強烈地沖撞在身上。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眼前就變成了一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