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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顧衍生和喬夕顏約在步行街的一間咖啡廳見面。
喬夕顏雖然名字和古代那大美女小喬一個名,但是脾氣絕對和溫柔嫻靜沾不上邊,按現代話說,那就是一強悍的御姐氣場。顧衍生理虧,一邊道歉一邊賠笑臉才算作罷。
精致的咖啡廳,朦朧曖昧的燈光,瑪利亞凱莉渾厚的聲音,夾雜著顧客壓抑的喁喁私語。
桌上有黯淡的燭光。
她頹然地放下勺子,側臉暈在無意闖進的陽光里,美目顧盼生輝。她凝眉抱怨:
“小喬,我怎么就覺得這日子過得讓人心煩呢?”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坐在對面的喬夕顏一口紅茶差點噴了出來,她放下杯子,上下打量著顧衍生:“你丫是故意找抽的吧?丫日子過得煩?”她夸張地瞪大了美麗的瞳眸,一頭栗色的□浪卷發(fā)隨著她的動作左右擺動。她細數家珍一般指著顧衍生的一身行頭:“卡地亞手鏈,蒂芙尼定制婚戒,愛馬仕的包,你那輛剛上路的甲殼蟲。還有這個牛掰的VERTU手機,我對幾萬的手機有過敏,你趕緊都給我收起來!靠,你這樣叫煩?你再跟姐說你煩試試?”
顧衍生不負眾望,秉著氣死人不償命的精神說:“我煩?!?br/>
喬夕顏翻了個白眼,隨即便不屑的嗤鼻冷哼一聲:“你能煩什么?還不就煩煩你家葉肅北那點破事兒?我說你出息點成不成???都結婚了你還在意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干嘛?他好歹是個生意人,逢場作戲那也是在所難免的?!?br/>
顧衍生搖搖頭。隨意的往后一靠,一身合體的碎花裙像蝴蝶一般翕動著翅膀停息在沙發(fā)上。她微微偏頭,看了一眼透明玻璃窗外的車水馬龍,短暫離神,但是很快便恢復平常與喬夕顏嘻嘻鬧鬧的樣子:“我煩我的甲殼蟲,剛才倒車刮了一下?!?br/>
“讓你家葉肅北花錢補去。反正車也是他給你買的?!?br/>
顧衍生一直噙著淡淡的笑意,她拿起勺子在杯子里緩緩攪動,嘴上仍是不饒人的口氣:“和他說?得了吧。直接和他秘書說比較靠譜。他連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都給忘了?!币宦犓崴岬目跉?,喬夕顏撲哧一下就笑出聲來:“我看你一臉便秘樣,還以為你們某生活不和諧呢。弄了半天,今天是怨婦上身來著,結婚紀念日忘了你就提醒他唄。多大個事兒啊?”顧衍生狠狠啐了喬夕顏一口:“你以為我沒提醒???昨天晚上我一直耐著性子,等他弄完了滿足了才開始試著說。我問他:‘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么?’,結果你猜他怎么說?”喬夕顏湊上前來:“怎么說?”
“他想了半天,最后假惺惺摟著我,在我臉上親了一下說:‘我真不是東西,老婆的生日都給忘了?!毕氲阶蛱斓那榫埃櫻苌蜌獠淮蛞惶巵?。
“噗……”喬夕顏一時沒克制住,捧著臉咯咯笑了起來:“你們倆真是別有情趣?!鳖櫻苌挥洶籽郏骸澳氵€笑?我差點給氣斷氣兒了?!?br/>
“好好好,不笑了?!眴滔︻伿掌鹦σ猓骸澳呛髞碓趺凑f的?”
“能怎么說?我當時就扯被子睡覺了。生日?就讓他給我過生日吧。反正我正生日他也是記不得的?!鳖櫻苌焐想m是賭氣這么說,但是心里還是希望葉肅北能記著結婚紀念日。畢竟這段婚姻對她來說是意義非凡的。她喜歡葉肅北近20年,對這段婚姻也一直甘之如飴。
那時候所有的人都以為葉肅北會娶蘇巖,連顧衍生自己都這么覺得??墒亲詈笃孥E一樣的事就真的發(fā)生了。那個絕食、辭職、離家出走也要和蘇巖在一起的葉肅北,卻跌破所有人的眼鏡,接受了家族的安排,娶了顧衍生。
“算了,不說他了,說了就來氣,咱們去逛街,花他的錢花到他肉痛。”喬夕顏本來不想潑冷水,但是還是克制不?。骸耙屓~肅北肉痛,我估計你還得找個幫手,然后攜手花個一二十年……”顧衍生一貫不喜歡自己給自己找煩惱,也厭惡矯情的人。從小到大雖是嬌生慣養(yǎng),卻沒那些紈绔子弟的壞習氣。做人做事壁壘分明,喜歡的人即使做錯事她也維護到底,不喜歡的就算長成人民幣她也不喜歡。
心里難受了就整喬夕顏這類姐妹出來胡吃海喝。結婚以后也不見收斂。
顧衍生是真的沒想到逛個街都不能安生。
那美女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二十來歲光景,卻已經生的凹凸有致,穿著一身絨面運動套裝,看上去高挑清麗。像一株緩緩綻放的梔子花,張揚的幽香。
喬夕顏低聲小心翼翼的問她:“什么情況???狹路相逢了?你要不要上去宣布領土主權?。俊鳖櫻苌淅涞目戳怂麄円谎?,搖搖頭:“不用了?!闭f完便拉著喬夕顏進了電梯。電梯門還沒合上,葉肅北便看見了她。他喊了一聲“衍生”便甩下美女向這邊走來。只是還沒等他過來,電梯門已經“叮”的一聲合上了。
電梯快速的下降,那光點組成的數字不斷變動著,讓顧衍生有些心焦,金屬的墻壁像鏡子一樣明澈,倒映著她的表情有些扭曲,她掏出手機,快速的關機。
喬夕顏看在眼里,終于還是憋不住了,她無奈地搖搖頭:“你倆真是棋逢對手,真能折騰?!鳖櫻苌丝桃膊惶碇?,燥郁的說:“我已經夠克制了,要是以前我早上去撕頭發(fā)了?!笔堑?,她顧衍生從來不是善類。早先也有不自量力的女人找上門聲稱是葉肅北的情人,都被顧衍生三招兩式的解決了。她既不哭也不鬧也不學電視劇里那些大老婆砸錢,她就是能比找上門的女人更流氓,更賴,直到最后人家受不了了,敗下陣來。只是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倒是第一次遇見,葉肅北那自然到不行的表情實在是有夠刺眼。顧衍生氣呼呼開著甲殼蟲就沖回家。一路上不停提檔,估計那會兒玩命的速度,是把甲殼蟲當AE86在開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理虧,葉肅北十分罕見的在晚上9點之前回家了。
顧衍生居高臨下,斜眉瞪他,冷冷的說:“閃開?!?br/>
葉肅北識相的讓開。顧衍生睨了他一眼,一言不發(fā)便昂著頭上樓了。葉肅北趕忙跟上。誰知他還沒進房,就被顧衍生扔出的枕頭砸中。房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他本能地退了一步。待他再靠近,門已經從里面反鎖了。他站在門口叩門輕喚:“衍生?”
“滾!”顧衍生這火藥脾氣葉肅北也是知道的。這架勢一聽就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他有些掛不住,對著門里耐著性子說:“老婆,你把門關了我上哪睡???”
顧衍生從柜子里拿了衣服準備去洗澡,末了回了一句:“我管你呢,你紅顏知己那么多,愛上哪滾哪?!?br/>
冷戰(zhàn)了整整一周,顧衍生也不知是哪來的擰勁兒,就是和葉肅北杠上了,葉肅北找她她也不理,主動討好她她也不給臺階下。就這么任由葉肅北在書房里睡了一個禮拜,也不管飯,葉肅北雖然在外吃了飯,卻總是夜半就餓了,饑腸轆轆的爬起來在廚房里搗鼓。睡眠一貫淺的顧衍生幾乎每夜都被吵醒,她也不起床,就那么靜靜的聽著那些叮叮咚咚的聲響。直到確定葉肅北去睡了,她才睡覺。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就是覺得心里堵得慌,不做點什么就不解氣。
顧衍生這性子,小喬也是一貫嗤之以鼻的,她常常點著顧衍生的額頭說:“你呀,就是和自己死磕,沒意思!你對葉肅北那點心思,就是后腦勺的頭發(fā),只有自己看不見,別人心里都是一片大森林——有數(樹)著呢!”
夜里做了噩夢,也不知是夢見了什么,大約是很恐怖的,早上起來卻怎么也想不起了,只有一身的冷汗昭示著夢中那些難以言喻的恐懼。眼睛腫得高高的像哭過似的,顧衍生找了冰塊敷了半天也不見好,最后不得不上了點妝來掩蓋。
一早,繁華的商業(yè)街路段因為車禍堵的水泄不通,顧衍生有些心煩。
顧衍生是一所小學的語文老師。同時也帶著教美術。小學教師資源一貫不怎么充足,所以常常是一個老師教好幾科。沒有太大的壓力,也不是太高的薪水,卻讓顧衍生一直覺得自己享受著這份愜意。
像她這樣家世的女孩一般都是在政府或者機關,但是顧衍生討厭那樣爾虞我詐的氛圍,所以她更樂于和那些稚嫩童真的孩子一起。而家世,則一直是她刻意不談的話題。
只是緣分這東西,說來真的很奇妙,兜兜轉轉,她最后還是嫁給了他。也許,這就是宿命,宿命讓他倆就是死磕也要磕在一起。
下午的例會校長興致勃勃的宣布春季運動會要和區(qū)里一所重點中學和辦,并且場館是城中首屈一指的新民路體育館。這讓年輕一批的教師炸開了鍋。畢竟這不是一筆小數目,只是個運動會,弄這么鋪張倒也有些奇怪。
運動會當天,青年教師都被分配帶班出場,顧衍生被分配到三年五班。她穿著一身粉色碎花改良旗袍,手上拿著班級的標牌。站在她一旁的夏鳶敬一直很聒噪,她激動的抓著顧衍生的手臂和她大聊著八卦:“誒,衍生你有沒有看到這次贊助我們的那個葉總???哇,好帥啊,我長這么大,沒見過這么帥的男人!”
顧衍生抽回自己的手臂,翻了個白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剛才她還遇到葉肅北那妖孽。他西裝革履道貌岸然的站在校長身邊,看見她什么也沒說,就上下打量著她。打量完了,他突然就眉頭一皺,隨后又意味深長的一笑,那一笑,詭異至極,直讓顧衍生現在想起來都毛骨悚然。
葉肅北這人,在家里總是賴得很,淡淡的,看上去一臉無害。一出門就完全改變氣場,即使笑著,也讓人覺得危機重重,人模狗樣的倒也是有幾分氣勢。
正當夏鳶敬講得起勁,身后的青年女教師們突然發(fā)出一聲驚呼。顧衍生聞聲抬頭。不遠處的主席臺上原本空著的座位此刻全部坐滿,而葉肅北正坐在校長旁邊,神情自然。
身邊的人都齊刷刷的盯著葉肅北,這樣的情況顧衍生早已習慣。從小到大,葉肅北就像一塊“人體磁體”,不管走到哪,人群中的焦點都始終是他。
揉著發(fā)疼的手,顧衍生沒好氣的瞪著罪魁禍首葉肅北。在心里使勁的罵著,葉肅北就是個混蛋!長得混蛋,做人混蛋,說話混蛋,目光動作統(tǒng)統(tǒng)都混蛋!
還沒到進場的時間,大家仍在一邊候場,顧衍生拿著礦泉水在喝,身后的青年教師們都聊著各自的話題。聲音雖低,但還是嘈嘈切切。她說:“這個葉總長得還真是帥啊,你看看他的眼睫毛,真長,看得我個女人都嫉妒了!”顧衍生聽完,默默看向葉肅北,雖說隔得不遠,可是眼睫毛那么細小的東西她都看到了,顧衍生只能說:佩服!
另一個教師馬上接話:“何止,你看那鼻子,我最嫉妒那鼻子?!?br/>
運動會舉辦的空前順利。閉幕的時候葉肅北還被校長推上去發(fā)表講話,雖是事先沒有準備,卻還是氣定神閑。唧唧呱呱也就是些官腔,對小學的孩子說些“努力學校,報效祖國”的大空話。顧衍生站在人群里把玩著手指甲。下午的陽光淡淡的,不太曬卻很溫暖,她全身的細胞都放松了,直到語文組的主任喊她她才回過神。
顧衍生話一說完,主任馬上笑瞇瞇的說:“這才對嘛?!?br/>
慶功宴就定在體育館附近的酒店,顧衍生披了件外套就去了。剛一進包廂,聲潮就撲面而來,校長一見她進來,就笑意盎然地對她招招手:“來來,顧老師,坐這邊?!?br/>
葉肅北往后一靠,假意伸懶腰的湊在顧衍生耳邊,低低的說:“你穿旗袍真漂亮,我想起我們結婚那會兒了?!?br/>
顧衍生耳朵一熱,惡狠狠的啐道:“呸,臭流氓!”
說是慶功宴,其實就是一次小型的聚餐,大家也沒有太拘謹,上席以后就小酌著聊著天。顧衍生不會喝酒,只好低頭吃菜。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鎮(zhèn)定,笑的無懈可擊:“其實……”幸好老師們都不是八卦的人,一聽葉總如是解釋,便也沒再多問。顧衍生松了一口氣。這戒指上LOGO很小,又在內側,不然這蒂芙尼的定制款,還不給露餡?
短暫的冷場后,一個老師很聰明的接下話題,他指著葉肅北露在外面的手繩:“葉總的手繩真特別,應該不是隨便能買的吧?”
葉肅北轉了轉手上紅線穿起的玉石手繩,不著聲色的看了一眼顧衍生,隨后說道:“這是我老婆去西藏的時候買的,是一對,好像是保平安的吧?我也記不太清楚了,女人嘛,就愛信這些?!北娙肆⒖掏秮砥G羨的目光:“葉總真幸福,和老婆感情真好。”
“……”顧衍生跟在眾人中干笑著,她不著痕跡的放下筷子,將左手上的紅繩偷偷取下來塞進外套的口袋。怨念的瞪了一眼葉肅北。和這廂在一起吃個飯,到處都是破綻,吃的她一身冷汗。
這廝也是真夠能裝,明明他倆就冷戰(zhàn)一個禮拜了,他居然還能從容的把別人羨慕的話照單全收!整頓飯顧衍生都吃的如坐針氈,一直想著找借口開溜,卻又想不出充分的理由。無精打采戰(zhàn)戰(zhàn)兢兢,總算是熬到飯局結束。
晚飯吃的食不知味,肚子一直不滿的叫囂著。顧衍生只得又鉆進廚房下了碗面以裹口腹。吃完面洗完碗,還在廚房就聽見大門電子鎖“嘀嘀”的聲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葉肅北回來了。顧衍生收拾好東西從廚房出來,正好碰見葉肅北微醺著半躺在沙發(fā)上。他目光有些渙散,一見顧衍生就笑了,臉上淡淡暈紅,他指著顧衍生說道:“老婆,我要換鞋?!?br/>
葉肅北微微嘟嘴,像個被指責沒洗手的孩子,一臉委屈的說:“我真的就只喝了一點兒?!鳖櫻苌昧Φ呐闹募纾骸拔也还苣悖憧旆攀?,我要睡覺了?!?br/>
她身上力氣漸失,暈暈乎乎的推他:“朋友的妹妹更罪不可恕,那么小你都下得了手!”
“沒有的事,我絕對是清白的,不信你來試啊……”他義正言辭。說話間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就往房間走,她掙扎不過,全身突然懸空只能本能的摟緊他的脖子。
“……”顧衍生累極了,一完事兒馬上倒頭就睡著了,葉肅北這臭混蛋,明明喝醉了卻不知哪來的精力,又急又饞,算是沒把她給操勞死。她一貫有些潔癖,不洗澡絕對不上床,這下都給累得頂著一身粘膩就睡了。半夢半醒的時候,她感覺手指尖有點癢,本能的抽回來要撓,不想那端竟被什么東西禁錮住了,扯了半天都扯不回來。
……等她第二天醒過來,一切都為時已晚,她郁悶的坐在餐桌邊,看著圍著圍裙的葉肅北從廚房出出進進,飯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卻絲毫不能緩解她郁悶的心情。
顧衍生抬頭看了一眼時間,黑著臉坐下吃早餐。還不忘嘴硬的說:“誰要你送???少臭美了!我自己會開車?!?br/>
“好好好,”葉肅北像哄孩子一樣哄著的顧衍生:“是我死皮賴臉要送你的,你快吃吧,這樣行了吧?老婆大人?”
算了,她暗暗想著,既然臺階來了就下了算了,一直站那么高也挺累人的。
葉肅北倒是真的早早就把她送到了單位,臨走時還不忘裝腔作勢的和她來了個熱情的晨吻。只可惜顧衍生是個不解風情的主兒,一口就狠狠的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顧衍生不愛記仇,因為她有仇總是當場就報了。
晚上喬夕顏給她打電話,她正在路上,下班的大潮讓路面堵的水泄不通。
“晚上有活動啊?我們去做指甲?”
在路上買了束香氣馥郁的黃玫瑰,一個人去了趟醫(yī)院。
陸江晨和顧衍生是大學的同學,同樣是葉肅北的師妹,又是一個大院長大的,只是自小不同校,倒是沒有建立起革命的友誼。后來大學考到一處,才開始了四年的狐朋狗黨之旅。畢業(yè)的時候她嫁給了葉肅北的堂哥葉肅東。葉肅東當時正被下派到邊疆,不想三年前葉肅東在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出了事故,重傷變成植物人,一睡就是三年。
顧衍生正和陸江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葉肅北就推門而入了。顧衍生本能的抬頭,正和葉肅北四目相投?!盎貋砝玻俊标懡科鹕斫舆^葉肅北手上買的一大堆東西,擱在一旁的桌上,轉頭對葉肅北交代:“我去叫醫(yī)生來,一會兒要檢查。你五分鐘以后給你哥翻個身?!标懡砍鋈ヒ院?,病房里就只剩葉肅北和顧衍生,兩人四目相投面面相覷。顧衍生起身給葉肅北倒了一杯水,葉肅北自然的接過,坐在顧衍生身邊,表情還是淡淡的:“你怎么過來了?”
“過來看看唄,江晨這幾年也挺不容易的?!鳖櫻苌唤獾奶祝抗庾谱频乜粗~肅北,他一臉閑適的笑意,眼底深沉,讓人摸不透猜不著。
算了,顧衍生放棄了揣摩他心思的想法。這幾年顧衍生也常常想要猜葉肅北在想什么,但是結果總是失敗。別看葉肅北年紀輕輕看上去彬彬有禮,但是這幾年顧衍生也算是見識了他的那些個手段。在外他那陰沉沉的形象也算是有幾分深入人心了。不過想想也算正常,一個人這個年紀能做到今天的成就,沒點心機,那也是說不過去。
他淡淡的嗓音宛如天籟:“果然是我的老婆,就是聰明?!敝蟮娜兆拥挂策^得平淡,家里,單位,兩點一線,顧衍生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偶爾拖著喬夕顏去一趟商場,卻只看不買,弄得喬夕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后來顧衍生也想了很久,也許喬夕顏說的對,或許她真的太霸道了。
陸江晨約顧衍生吃飯的時候,顧衍生正好被葉肅北放鴿子。該死的葉肅北,約好了要帶她去看電影,可是臨時又因為工作變卦了。顧衍生倒也算是習慣了。當下接到陸江晨的電話就去了。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陸江晨竟然還約了另一個人,而那人又恰恰是會讓顧衍生尷尬的人。
顧衍生擰著陸江晨的手臂,瞪著她:“好你個陸江晨,做了嫂子就學著耍我了是吧?約了他你還喊我出來,這不是尋我晦氣么?”
這個“他”不是別人,正是顧衍生的前男友路叢光。說到路叢光這個人以及和他的一切過往,就又不得不提到葉肅北了。
那是她大學時第一次聽說葉肅北談戀愛的時候。她從澡堂洗完澡回到寢室,一寢室的小姐妹們都表情肅然的看著她,弄得她一臉茫然。然后被推出來的倒霉鬼代表告訴她:葉肅北談戀愛了,和金融系的系花。
那時候是什么心情?她已經不太記得。
殊不知,哥哥這個稱呼,就是在默默地劃著兩人的界限。
那天晚上顧衍生做了她長這么大最叛逆的一件事——獨自一個人去酒吧買醉。
她化著濃濃的妝,穿著細跟的高跟鞋,一個人在酒吧里坐了六個小時,把自己喝成一灘爛泥才出來。
而在酒吧打工的路叢光,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撿”到了她。
那時她醉的不醒人事,靠在酒吧外的巷道里,路叢光怕她一個女孩子危險,便把她扶了起來背在背上,想先帶走,再想辦法。
路叢光被打的沒辦法,只好說:“你漂亮,金融系系花比不上你?!?br/>
后來顧衍生一直哭一直哭,眼淚鼻涕一大把,全數擦在路叢光身上,路叢光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女生這么失態(tài),實在有些招架不住,便問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br/>
“……”
路叢光哭笑不得,只好把她帶到酒店去,想著快點甩掉這個包袱,誰知道顧衍生竟然又迷迷糊糊的醒了,一見自己在酒店里,馬上變臉,她借著酒瘋撒潑,脫掉自己的高跟鞋一直追著路叢光打,口里還罵罵咧咧的:“你丫臭流氓,敢?guī)疑暇频辏课易屇闳叶忌暇频?!”那個晚上的記憶,顧衍生已經全然不記得,只是事后從路叢光口中得知以后有些尷尬。她從路叢光租住的工作室里醒來的那個清晨,她至今還記憶猶新。
那天顧衍生和往常一樣坐在寢室里蹲在電腦前看電影,對面男生寢室突然傳來一聲高過一聲的叫嚷:“顧衍生——我愛你——顧衍生——我愛你——”
然后,奇跡一樣的事就那么發(fā)生了。后來顧衍生就那么順應全部人的要求答應了他,問及對那件事的記憶,顧衍生卻只能記住那一晚湛藍天幕上的璀璨星光。她一直佩服路叢光的好人緣,竟然能說服一整棟寢室的男生幫他。那件事即使事隔這么多年,依舊是校園BBS里津津樂道的話題。
回想起過去,顧衍生總是覺得有幾分對不住路叢光,尤其她結婚的那會兒聽說路叢光出國,更加覺得愧疚感無以加復。
他和她就那么站在飯店的大堂里,頂上是一排排明亮別致的白熾燈管,鑲嵌在水晶質的燈座里,一排排整齊的桌椅和富麗高雅的裝潢,讓人仿佛置身夢境,如果這個時候再來一臺攝像機,顧衍生幾乎要以為自己是在拍韓劇了。
路叢光倒是沒有很拘謹,大概是這幾年在大洋彼岸喝了幾年洋墨水,整個人OPEN了很多,他的指甲修剪的很干凈,指節(jié)分明,優(yōu)雅的交疊著放在桌上,一臉和煦的笑容。
后來她就真的被喬夕顏這烏鴉嘴給說中了,遭報應了,剛和葉肅北結婚的那一年,那些混亂無助和迷茫,用四個字形容,那就是——罄竹難書。
回首往事,總是不甚唏噓,顧衍生輕嘆一口氣,目光回到路叢光的身上。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刻?。骸斑@幾年在國外待著,有沒有感覺外國月亮真的比中國圓???”
路叢光一笑:“這倒沒發(fā)現,唯獨只覺得外國的女人比中國的女人有‘內涵’?!?br/>
顧衍生當然知道此“內涵”非彼“內涵”,不屑的哼了一聲:“你丫去了一趟國外,倒是真沒以前老實了,看來資本主義專養(yǎng)壞胚。”
路叢光靜靜坐在對面,嘴角揚起不易察覺的笑意,黑亮的眸子彎成一道月牙,和煦的像一道春風。
“行了行了,你們妯娌倆就別調侃我這單身漢了。我以后還靠著各位老同學多多關照呢!”
6.整頓飯吃下來,顧衍生只覺得越來越輕松,還真真有幾分“遙想當年”的“書生意氣”。三個人坐在一起聊著學校里的趣事和這幾年的狀況,和諧的有些不可思議,以至于顧衍生離開的時候還和陸江晨感嘆:“我怎么覺得他從來沒愛過我?。客耆珱]有一點的尷尬,反而是我顯得小家子氣了?!?br/>
陸江晨不屑的噓她:“你丫真難伺候,他愛你吧,你嫌尷尬,他不愛你吧,你又給我玩失落!”
顧衍生笑盈盈的挽著陸江晨,死皮賴臉湊上去:“嫂子,我也就詫異的隨便說說,您在葉肅北那混蛋面前,可千萬別亂說??!”
顧衍生算是玩盡興了,回家才發(fā)現葉肅北竟然早早就到家了,他一個人坐在客廳的大沙發(fā)上看電視,顯然是洗過澡了,發(fā)梢還沒干,一身舒適的家居服也被他穿的頎長挺拔氣質翩然,單單靜坐在那里就成了一幅水墨蜿蜒的意境畫。
顧衍生貓著腰瞟了一眼電視,里面正在放的是現在頗為流行的相親節(jié)目,一對嘉賓配對成功,那女嘉賓感動的淚流滿面,對著鏡頭發(fā)表著“愛情宣言”,跟電視劇似的。網絡上吵得天翻地覆說這節(jié)目里全是托,卻絲毫不影響人家的收視率,該怎樣還是怎樣。顧衍生看了一下電視又看了一下葉肅北,有些詫異:“葉肅北你喜歡看這個啊?”
反常!太反常了!顧衍生心里大叫不妙,葉肅北這妖孽,竟然明目張膽的勾引她!
葉肅北環(huán)抱著顧衍生的腰,下巴舒適的擱在她的肩頭,呼吸平緩,安然而無害,像個邀寵的孩子,喃喃說道:“今天我早早就回來了,結果你不在,我突然發(fā)現一個人在家真是蠻可憐的,以后我要是晚回來,你就直接睡覺,別等我了?!?br/>
洗漱完畢顧衍生便關掉所有的燈回房了,葉肅北正背靠著床頭看電視,那專心致志的模樣看上去有點秀色可餐。顧衍生擦完乳液就掀開被子爬上床了。葉肅北順手關了電視和床頭燈,十分自然地將顧衍生抱在懷里。顧衍生靜靜的躺在他堅實的臂彎里,聆聽著他有節(jié)奏的心跳。黑暗中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心跳聲平穩(wěn)而有力。
顧衍生忽然想起了白日的事,便往上鉆了鉆,枕在葉肅北的胳膊上。
“真的嗎?”顧衍生緊張的摸著自己的肚子,確實感覺到那里的肉松弛了一些,出于女人的天性馬上恐慌了起來,嘟著嘴嚷道:“我就知道我最近太放縱了?!彼活櫥艔堥L胖,一時也忘了自己究竟要說的是什么,就這么讓葉肅北四兩撥千斤的把他不愛聽的話題給跳過去了。
見她不安的幾乎要上躥下跳,葉肅北用溫熱的大掌撫摸著她的背脊,慢慢的安慰她:“長胖一點好看些,你現在還瘦了點?!?br/>
……顧衍生醒來時,葉肅北已經刮完胡子出來了,他進衣帽間之前喚了一聲顧衍生:“今天晚上一起回家一趟,昨天爸爸給我打電話了,你好久沒回去了,他老人家現在都抱怨女兒白養(yǎng)了?!?br/>
顧衍生睡眼惺忪,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看我個豬腦子。晚上你幾點回啊?”
“我去單位接你。你一下班就出來吧?!?br/>
坐在寬敞的車里,顧衍生的手閑適的撐在車窗處,風猝不及防地呼呼地灌入,吹亂了她的發(fā),她的視線落在遠處。天色漸黑,進三環(huán)要經過的大橋很遠看著便是一片流光溢彩,美麗耀目,而駛上來卻發(fā)現江面的可見度很低,江霧朦朧,遠處變成一片漆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駛進大院,門口的勤務兵認得葉肅北,但是葉肅北還是很守規(guī)矩的出示了出入證。
回到家里夜色已晚。但是顧家還是等著他們回來才開飯。
顧媽媽秉著兒孫自有兒孫福的原則一貫不太管他們夫妻相處的事,不過今天也難得的在飯桌上開腔了,她夾了一筷子顧衍生愛吃的酸菜魚片給她,試探的口氣說:“衍生,你和肅北結婚都三年了,是時候考慮要個孩子了,也老大不小了,再說,我們這幫老家伙一只腳都踏棺材里了,也是時候抱抱孫子了?!?br/>
顧衍生對這個話題有點排斥,微微的皺著眉咬著筷子。還不等她開口,葉肅北倒是替她解圍先她一步回答了。
“媽,要孩子的事是我的錯,我工作太忙了,怕沒時間照顧,不過我們現在正努力著呢。”
顧媽媽一貫喜歡葉肅北,一聽“正努力著”,便笑瞇瞇的沒再多問。顧衍生輕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