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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是一個留下了那么多文獻(xiàn)和傳說的生物呢……”

    天色漸晚,風(fēng)愈發(fā)的涼。大巴在崎嶇的山路上搖搖晃晃地前行,沒開燈的車?yán)?香煙的紅光晃蕩著。

    何瑞講了一件他小時候的事。

    延欽帝囚龍的故事流傳千年，當(dāng)?shù)厝硕贾肋@兒有個鎖龍洞，可這地的入口在哪，沒人能說得準(zhǔn)確。

    小孩長到**歲是最皮的時候,有個叫王建的娃仗著自己年齡稍大成了孩子王,常帶村里包括何瑞的一眾小孩上天下地的胡鬧。掏鳥窩、偷雞蛋、藏別人晾的衣服,都不算稀奇的事了，有天王建打頭,領(lǐng)他們?nèi)ァ罢益i龍洞”。

    那天他們很早出去,往山的深處無知無畏地前進(jìn)，小孩不知道累，你追我趕的做游戲,不知不覺走了很久。午飯時候,年紀(jì)小的孩子吵著要吃飯,他們才發(fā)現(xiàn)自己迷路了。

    入冬的季節(jié)，四周是干癟癟的樹,一根根長得差別甚微。它們攔著路似的,讓人找不到返回路線、也堵住了前進(jìn)的路。

    小孩沒主意,便吵鬧著找王建，說要回去。這王建又哪知道路呢,此刻也只能咬牙逞英雄,讓大家跟著他走,這一走就走到了傍晚。

    金輝投在林間，道道樹影拉得細(xì)長，除了王建，全部孩子都支撐不住了。

    何瑞想，王建這時也是累的，只不過他是他們的“頭兒”，所以擱不下面子跟大家一起休息。他背了年紀(jì)最小的那個小孩，說是先找路送小孩回去，然后來接他們。

    走不動的孩子們在原地一直等到了凌晨，被舉著火把的村里人找到。這個晚上，幾乎全村的人都出動了。

    而王建，是三天后回來的。

    神色疲憊的王建手舞足蹈地說，自己找到了鎖龍洞。

    他讓阿遠(yuǎn)進(jìn)去了，阿遠(yuǎn)見到了龍。

    王建手里握了根東西，白森森的。

    “我們看得分明，他帶回來的，是一截人的腿骨?！?br/>
    “阿遠(yuǎn)，那個年齡最小的孩子，沒有跟著王建回來。”

    “他‘見到龍’后，消失了?！?br/>
    車不斷地往深山里開。

    眾人的表情模糊于黑暗之中，周遭靜靜的。

    “大人有去找他嗎？王建帶著大人去找阿遠(yuǎn)的話……”

    “找了，”煙灰從指尖抖落，何瑞輕聲道：“就是，沒了。”

    令人唏噓的故事啊。

    “你們不是第一個出價讓村里人帶去鎖龍洞的，能找到我算你們的本事了……未知的東西就算危險，也止不住人的好奇，豁上命要去探個究竟?！?br/>
    男人重重吸了口煙，靠上椅背。

    “別怪我沒提前告訴你們，那個鎖龍洞，邪門啊。”

    “那你為什么要答應(yīng)做我們的引路人？”車的最后排傳來聲音。

    那語調(diào)不帶情緒，淡得有些冷。

    “因為你們是來找龍的?！?br/>
    望著車外的黑漆漆的山，男人深沉眼瞳里透出幾分迷茫。

    “而我也想知道，世上有沒有龍……”

    又行駛一段路，黑夜降臨，前面的路極窄，車沒法再往里開。

    車上的人全部下來，整理好隨身的裝備，在野外搭了簡易帳篷。深山老林，手機(jī)沒有信號，天空中卻也不見繁星。

    休整一夜，天蒙蒙亮，他們就再度出發(fā)。

    凌晨的空氣濕潤，衣服像吸飽了水，驚人的涼。

    一隊人尾隨何瑞穿梭于密林。有鳥群隱匿林間深處，烏壓壓的鳴叫聲環(huán)繞頭頂，像有什么開心事似的，叫聲歡暢得詭異。

    太陽出來的時候，他們到了目的地。

    親眼所見與故事漸漸重合的感覺，很奇妙。

    大家仿佛一下子想明白了何瑞昨天講的故事。故事里的王建，那個愛打頭的孩子王，為什么在見到鎖龍洞的洞口后，沒有自己打頭陣，卻叫阿遠(yuǎn)進(jìn)去。

    ——洞口太小了。

    那是一處因為自然原因造成的塌方，大概只是一個成年人兩只腳掌合起來的大小，一定要個子非常小的小孩，才能鉆得進(jìn)去。從洞口處打手電筒往里看，漆黑一片……

    組里已有成員拿出儀器衡量，強(qiáng)行挖開會有多大概概率造成二次塌方。

    眼見人人都有事在忙，靜立一旁的何瑞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

    “我覺得，鎖龍洞還有別的入口?！?br/>
    俞守停下了手中數(shù)據(jù)的比對，抬眼看向他：“在哪？”

    男人定定地盯著洞口處，唇角的笑容有幾分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嘲諷。

    “你們不知道嗎？”

    “……”研究組的人感覺他的這句話問得莫名其妙。

    “你是引路人，要是知道更輕松的入口，也應(yīng)該是你帶我們過去啊?！鼻厝f瑾理所當(dāng)然地回道。

    何瑞聳聳肩：“我不知道?！?br/>
    欠揍極了。

    所以是認(rèn)為他們有儀器就能探聽八方嗎？

    再沒人去注意他，當(dāng)這個小插曲是他閑著無聊，找存在感，大家繼續(xù)自己的工作。

    合力忙到正午，終于將洞口清理出來了。

    江前輩讓秦萬瑾去找何瑞，等吃過午飯，他們就可以進(jìn)洞了。

    “嘿，何瑞，又在這抽煙呢！”

    初步的工作完成，秦萬瑾心情不錯：“我來通知你吃飯的?！?br/>
    何瑞將手中的煙在石頭上按滅，表情不知怎么的有些低沉：“嗯?！?br/>
    好像從他們到達(dá)洞口起，何瑞的表現(xiàn)就一直怪怪的。大概是害怕？雖是成年男人，但到個未知的洞里去，心情其實有些不安的吧，更何況他兒時伙伴發(fā)生過的事……

    秦萬瑾本來轉(zhuǎn)身要走，思及此又回過頭。

    “對了，那個洞口清理好，我們發(fā)現(xiàn)它里面是一個殉葬坑?！?br/>
    他說這話時，兩根眉毛微微蹙起，語氣過分認(rèn)真，像個普及科學(xué)知識的老師。

    “所以，王建帶回了一根白骨，很正常的，并不是靈異事件?！?br/>
    何瑞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末了，沖他點點頭。

    殉葬坑。

    耳邊似是響起那年村里人惶惶不安的驚叫：那龍，吃人?。?br/>
    ……

    團(tuán)隊里的人相當(dāng)專業(yè)。

    拖著裝備鉆進(jìn)洞口、在狹窄的道里伏地爬行，手臂與身體無可避免地要與不知道多少年前死在這里的白骨相貼，沒有一個人動作是遲疑的，連先前車上咋咋呼呼的小宋、上了年紀(jì)的江前輩，都沒有拖慢進(jìn)度。

    最可怕的是那個組長。

    穿過窄洞，到了寬闊地帶，何瑞回頭去負(fù)責(zé)接應(yīng)。

    他聽到最遲進(jìn)洞的人過來的聲音，準(zhǔn)備幫忙時，看見了先冒出洞口的……一雙長腿。

    那個人，是倒著爬過來的。

    戴著白色橡膠手套的手，自帶一種變態(tài)卻無端美好的學(xué)者氣息。何瑞眼睜睜地看著那人不慌不忙地，完美復(fù)位了最后一塊被他們弄亂的白骨。

    他做得自然，像是到別人家后，安靜地把玄關(guān)的鞋放好。

    起身時，俞守沖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代表“謝謝來幫忙”的一個禮貌微笑。

    然后，沉默的兩人前后腳回歸了隊伍。

    外邊的光絲毫透不進(jìn)洞里，白晝或黑夜于此處毫無分別。隊里備的光很充足，但仍不足以他們看清這個洞的全貌。

    太黑了，只他們站立的一小塊區(qū)域是亮的。

    這里有多大？

    “小心??！”俞守抓住打著手電往正前方探索的同事。

    “嘩——”幾顆小石子代替被抓住的人，直直下跌。

    手電筒的光往下一打，同事頓時雙腿發(fā)軟。

    他們鉆出來的地方不是平地，是半空之中。石子宛如擲入一個真正的無盡深洞，不聲不響地融于腳底的黑色。

    隊伍里最有經(jīng)驗的江前輩思慮了一陣，開口道。

    “我們分成兩隊，一隊往左，一隊往右。如果前方?jīng)]有路，就回頭和對方隊伍會和。兩小時后，現(xiàn)在的地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