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暗涌》文/蘇冉

    晉江文學城原創(chuàng)首發(fā)

    飯局并不如趙楠預(yù)料的那般混亂。

    劇組已經(jīng)開機，林導(dǎo)身體不算太好，又是說一不二的性格，不該來的投資商一個都沒來。說是給池晏深接風洗塵，飯局上除了電影之外，什么都沒多聊。

    池晏深在來之前已將劇本大致讀過一遍，能接上林自騰的各種問話。一頓飯下來，林自騰面上不顯，但心里對池晏深暗自滿意。

    視線觸及一旁拿著手機發(fā)消息的宋承曄，林自騰深吸了一口氣，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

    “哎！”

    宋承曄吃痛，瞪大眼嚷聲道：“林叔，拍我做什么？”

    林自騰將他的手機收走，“吃飯呢，別看手機了?！?br/>
    池晏深坐在林自騰的左側(cè)，宋承曄則在另一側(cè)，從他的方向看過去，正好能看到太子爺敢怒不敢言又混雜著幾分委屈的神情。

    好像……也沒那么難相處。

    -

    酒過三巡，回到房間后池晏深猛地將整個人砸在床上，任憑趙楠在旁使勁喊他，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我累了?！?br/>
    經(jīng)紀人不在，趙楠向來管不住池晏深，只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試圖勸動，“那你總得起來洗漱再換身衣服吧，到時候……”

    池晏深都能猜到他接下去要說什么，抬起胳膊揮了揮，“衣服皺了丑了就不要了，你讓我清靜會兒。”

    趙楠：“……”

    早知道這位家里有錢，但他還是沒料到能這么作。

    睡意與酒氣混雜著上腦，池晏深劃拉手機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將睡未睡之際卻又聽到有人敲門，不耐煩地嘟囔著吩咐趙楠，“別開門，就說我睡了?！?br/>
    然而他的反應(yīng)還是慢了幾分，話音未落，就聽到來人沒什么感情的聲音，“林導(dǎo)讓我來給你送劇本?！?br/>
    宋承曄？

    池晏深一瞬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他今晚同宋承曄就隔了一個位置坐著，也沒見他同自己搭話，沒道理這會兒都快睡著了還產(chǎn)生幻聽。

    池晏深沒接話，趙楠也被自己老板剛才那句話尬得不知如何應(yīng)對，沉默之間，宋承曄已經(jīng)走到了池晏深的床旁。

    池晏深還趴在床上，率先撞入視線的就是宋承曄捏著一疊白紙的左手。

    宋承曄的手指修長，用力時能明顯看到上面的筋絡(luò)凸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大概有咬指甲的習慣，能明顯看出牙齒咬過后的痕跡。

    池晏深沒由來地笑出了聲。

    視線里宋承曄的手僵了一瞬，而后他蹲下身，同床上的池晏深視線持平。

    “笑什么？”

    宋承曄的聲線尚處在變聲后期，并不是現(xiàn)在網(wǎng)上風靡的低音炮，而帶了幾分少年人的清朗，聽起來并沒多少威脅的感覺。

    池晏深伸手，奪過他捏著的劇本，看了眼上面的標題，隨意扔到床頭，“你粉絲有沒有和你說過，要少咬指甲？”

    怎么沒有說過。

    宋承曄每次公開行程走機場，都能聽到粉絲們扯著嗓子喊他別咬指甲，但更多時候，咬指甲卻像是一種無意識的舉動，很難控制住自己。

    很少有人會這么單獨這么和他提起別咬指甲的事。

    池晏深看他神情就知道答案了，伸出手拍了拍宋承曄腦袋，“指甲里細菌多，沒事別咬?！?br/>
    白瞎了這么好看的一雙手。

    宋承曄猜不出他在想什么，還沒回過神來，就見池晏深收回手，扯著被子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將腦袋埋進枕頭里，不再言語。

    “……”

    趙楠的呼吸在池晏深伸手拍宋承曄腦袋的那一刻就陷入了停滯，好在宋承曄盯著床上的人沒看兩秒，隨手替他搭了下被子，臨走時還沖趙楠點了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離開池晏深的房間后，宋承曄的臉色才慢慢有了變化，猶豫許久后打開手機翻出通訊錄里的聯(lián)系人，給對面發(fā)了一條信息。

    【我覺得他不是?！?br/>
    -

    翌日。

    趙楠和池晏深原本不住在一層樓，但為了方便起見，池晏深自己出錢給他升級了房型，安排在了隔壁。

    天色微亮，趙楠便坐在池晏深套房的沙發(fā)上，抱著腦袋思考人生。

    他當然能明白池晏深昨晚是喝多了，不然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拍宋承曄的腦袋，更不會說出這種爹味濃厚的叮囑。

    但事實擺在眼前，池晏深不僅這么做了，還轉(zhuǎn)頭就睡的心安理得，絲毫沒有把人晾在那兒的自覺。

    看太子爺昨晚離去的表情……不，趙楠沒膽子看太子爺當時的表情。

    趙楠昨晚臨走前給池晏深定了鬧鐘，到了點兒不想起來也得起來。只是宿醉后的反應(yīng)不如平常迅速，他盯著床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昨晚宋承曄來過。

    池晏深拿起劇本，昨晚隨意扔過去時沒留神，最后兩頁被折起來，留下?lián)岵黄降暮圹E。

    “他什么時候走的？”

    “送完東西就走了。”

    趙楠苦著臉，“你說你，沒事招惹他做什么?！?br/>
    池晏深翻身下床，進洗浴間洗漱，聲音似霧似朦聽不真切，“可你看他也不惱，不是么？”

    -

    今天就是兩人的對手戲。

    到了片場，趁著化妝師和造型師在他身上擺弄，池晏深翻看了幾頁宋承曄送來的劇本，這才驚覺這恐怕是對方特意替他準備的。

    劇組開工小半個月，劇本成型更是有近半年之久，宋承曄早就將這里面每一句話都仔仔細細琢磨過幾遍，怕池晏深初來乍到?jīng)]法入戲，才會熬了幾個大夜，替他做好筆記。

    池晏深在家雖是老幺，可還是第一次被比他小的少年照顧，皺了皺眉沒作聲。

    然而這一動作卻令正在替他畫眼線的化妝師沒控住手下力道，直接將筆鋒飛了出去。

    “對不起，對不起。”

    化妝師忙不迭道歉，又急匆匆拿起濕巾替他擦去多余的眼線，池晏深沒再多動，閉上眼睛方便她操作。

    等正式開拍的時候又是另一種場面。

    池晏深運氣不算好，上來就是同宋承曄的對手戲。

    故事發(fā)生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宋承曄飾演軍閥世家的小少爺，戰(zhàn)亂時期被送往軍校讀書，并在那里遇見了池晏深飾演的角色。

    兩人從軍校畢業(yè)后分道揚鑣，但幾年后再次爆發(fā)的戰(zhàn)爭卻將兩人的命運捆綁在了一起。

    起初閱讀的時候池晏深并未做多想，戰(zhàn)亂年代身不由己各為其主，兩人落得反目為敵的結(jié)果并不能激起他的一聲嘆息。

    倒是看了宋承曄的筆記后，才真切體會到了幾分獨屬于那個年代的悲涼感。

    接過道具老師手中的模擬槍，池晏深把玩了一陣，為了拍攝效果，這槍做得逼真，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極重。

    宋承曄站在一側(cè)看他將手|槍上膛，默了幾秒后出聲問道：“你怎么連這個都會?！?br/>
    池晏深下意識答道：“軍訓的時候都會教啊？”

    話出口才反應(yīng)過來身邊這位還是個高中生，又將后半句“你難道沒學過嗎”吞了回去。

    宋承曄瞥了眼池晏深，從他手中奪過槍支，在手中轉(zhuǎn)了兩圈，忽然反向從背后用槍管睇住池晏深太陽穴，另一只手鎖住他的喉口。

    “都給我閉嘴，不然我一槍崩了他！”

    少年特意壓低了聲線，聽起來倒確實有那么幾分色厲內(nèi)荏。

    池晏深配合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駱少……”

    他一開口，對方握著槍支的手又用力了幾分，槍口冰冷，池晏深不由自主偏了下腦袋。

    “都說了別開口，聽不懂是不是？”

    還未正式開始拍攝，這一段也不是今天要拍的劇情。池晏深震驚于宋承曄入戲之快，但仍配合他的動作，將這段兩人重逢時相互對抗的情景完整演繹了一遍。

    就這樣，化妝師精心繪制好的妝容被抹花，原本被熨得毫無褶皺的制服也被□□得不像話，整個劇組除了宋承曄和林自騰之外，都沒什么欣喜的情緒。

    “挺不錯啊。”

    宋承曄將手|槍拋還給池晏深，真心夸贊，“這么快就能反應(yīng)過來，你臺詞都背熟了？”

    “沒?！?br/>
    被人勒著脖子抵著槍威脅的感覺實在稱不上好，池晏深連著咳嗽了幾聲，都沒改善喉嚨的不適，“大體上都記住了，但很多細節(jié)還是要再加強下?！?br/>
    他深知自己不是什么記憶力超群的天才，但只要將劇本的內(nèi)容和內(nèi)蘊感情摸透，及時作出回應(yīng)還是不難的。

    “挺不錯了?！?br/>
    宋承曄在放道具的桌上找到空余的位置坐下，又湊過去看池晏深，“剛才沒事吧？”

    池晏深略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樣，沒答話。

    宋承曄從他這一眼中看懂了些什么，倒也沒惱，只是哼了聲，“怎么，你不會真信那些傳言吧？”

    說他脾氣不好，說他慣會用資源壓人，說他不過是吃了好班底的紅利……

    池晏深先前是信這些的，但現(xiàn)在看來，別的不說，至少宋承曄的戲是真好，也難怪一眾名導(dǎo)都夸他。

    “我可沒那本事?！?br/>
    宋承曄抬手碰了碰池晏深被戳的有些泛紅的太陽穴，“剛才使的勁是有些大了，你要不高興的話，我給你賠罪？”

    “不用，我沒事。”

    宋承曄的手指握過槍支，仍有些微涼，池晏深被他碰的渾身不適，剛想躲開又聽到宋承曄開口。

    “別惱了，等晚上來我房間，我們打游戲唄？”

    宋承曄直起身，在池晏深耳邊壓低了聲音，“我偷偷帶了兩臺電腦，3070ti的，絕對夠爽?！?br/>
    江湖傳言，宋承曄lol水平極其之高，對上職業(yè)選手也絲毫不輸陣仗。

    池晏深沒忍住心中的好奇，面對著他明晃晃的挖坑，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