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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官？”女人驚訝, 又不想承認宋招娣運氣好，“多大的官？”一準是個小排長。

    宋招娣：“團長?！?br/>
    “嬸子知道團長是多大的官？”宋大姐見對方不敢置信，極為滿意，“團長上面是師長, 師長上面是司令?！?br/>
    女人驚呼道：“俺的親娘啊, 俺就說招娣是個有福氣的, 果然是個有福氣的人。招娣啊, 俺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官太太？

    “招娣啊, 以后嬸子家的狗蛋長大, 俺就叫他去鐘團長手下當兵?！辈坏人握墟烽_口, 就對鐘建國說，“鐘團長，給俺家狗蛋個小連長當當?！?br/>
    鐘建國無語，都是哪跟哪兒，“嬸子——”

    “嬸子，你家狗蛋太瘦太矮?！彼握墟返?，“到部隊里連桿槍都扛不起來, 咋當連長？依俺看狗蛋可以當炊事班班長?！?br/>
    女人疑惑：“炊事班？那不就是做飯的伙夫么，不行, 不行?！?br/>
    “你家狗蛋太瘦, 俺覺得他只能拿得動鍋鏟?！彼握墟返?，“狗蛋正在做飯？你跟狗蛋說說, 好好做飯, 將來去部隊給俺對象做飯?！?br/>
    女人回頭看一眼, 見兒子正在和面，沖宋招娣哼一聲，“想得美！”嗖的一下消失不見。

    鐘建國正想問，她怎么了。聽到墻那邊傳來，“以后不準再做飯，離灶臺遠遠的，去喊你爹過來燒火?！?br/>
    “怎么回事？”鐘建國壓低聲音，指著墻那邊。

    宋大姐指著廚房。

    三人進去后，宋大姐小聲說：“那女人是俺們村出了名的懶貨，天天等著孩子做給她吃。狗蛋是個男娃，又不是姑娘，天天圍著灶臺轉像什么樣么。

    “俺娘說過她一次，她嫌俺娘多管閑事。還有啊，十來歲的孩子正長身體，狗蛋多吃一點，她都嫌狗蛋吃得多?！?br/>
    “怪不得她的臉都吃圓了?！辩娊▏靼?，“他們家的好東西都吃進那個女人肚子里了?！?br/>
    宋大姐：“對的?！?br/>
    “你剛才是不是想說招兵的事不歸你管？”宋招娣問鐘建國，“這樣講她會覺得咱們小氣，跟她講道理她也不會聽，還會蠱惑別人來找你。讓大家伙都知道你小氣?！?br/>
    鐘建國仔細一想，不得不承認宋招娣雖然實誠的像缺心眼，腦子倒不笨：“受教了。”

    “俺家招娣聰明著呢?！彼胃敢婂伒紫聸]柴火了，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都去洗手，待會兒吃飯。鐘同志，一塊吃？”

    昨兒回到鎮(zhèn)上，鐘建國快餓暈了，今天不敢再客氣：“謝謝叔。叔，您叫我建國或者小鐘，別再喊鐘同志，聽著怪別扭?！?br/>
    宋母把鍋里的青菜盛出來：“那你也別喊宋同志，跟俺一樣喊招娣。招娣，去叫你大姐夫回來吃飯?！?br/>
    “我去喊?！辩娊▏愿鎶^勇。

    宋母：“你不知道路。招娣，快去?！?br/>
    宋招娣走出廚房撇撇嘴，喊她大姐夫吃飯一向是她大外甥的活，今天讓她去？肯定是有話要跟鐘建國說。

    鐘建國也發(fā)現了，別看今天是他第二次來宋家。蓋因宋母的演技并不高明，“嬸子，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說？”

    宋母點頭：“俺跟招娣她爹商量一下，布票給你，再給你一百塊錢，你今兒帶招娣去縣里多買幾件衣裳?！?br/>
    鐘建國的繼母不省事，丈母娘也是個攪家精，昨兒見宋母說話挺厲害，便以為除了他親媽，別人的娘都蠻不講理。

    宋母話音落下，從兜里掏出一疊十塊錢和一疊布票，鐘建國意識到宋母不是跟他客套，頓時愣住。

    宋大姐拍他一下：“俺娘跟你說話呢?！?br/>
    “嬸子，這個錢是給你們置辦酒席用的，我不能要?！辩娊▏溃斑@邊沒有直達翁洲島的船，我回去的時候不從申城轉，就得從杭城轉船。申城和杭城比咱們這邊繁榮，我打算到那邊再給招娣買衣裳?！?br/>
    宋母心里頭高興，面露喜色：“你還有錢？”

    “還有?！辩娊▏?，“這些錢你留著?！鳖D了頓，“能不能把布票給我？過些日子天冷了，我的三個孩子去年的衣服小了，給招娣買衣裳的時候順便買點布。那什么，招娣會做衣裳？”

    宋母：“這點你放心，俺們農村姑娘沒有不會做飯、做衣裳、納鞋底的?！?br/>
    “娘，聽說鐘同志來了?！?br/>
    劉洋的聲音從外面?zhèn)鬟M來，鐘建國走出去：“喊我建國就行了。咦，這么長的魚，這是——”

    “帶魚?！眲⒀蠓畔率M青草的筐子，“昨兒去海上打魚的人回來了，隊長說一家分兩條魚。娘，俺想著咱家過幾天得辦事，分魚的時候跟大家伙說，咱家要用魚，拿稻谷跟他們換?！?br/>
    宋母點了點頭表示知道：“先放盆里，吃好飯再把魚腌上?！?br/>
    “嬸子，要不要買豬肉？”鐘建國問。

    宋母指著豬圈：“后天把那頭豬殺掉，再去找別人換點青菜就差不多了。”

    鐘建國沒當過一天農民，也知道豬對農家意味著什么，看著毫無所覺，呼呼大睡的大肥豬，誤認為宋母不省事的鐘建國心中極為復雜，但他什么也沒說，轉身回廚房幫宋招娣端菜。

    今兒是周五，宋招娣有課，飯后先去學校請假，然后才坐鐘建國的車子出去。然而，到村口被攔下來。

    宋招娣從車上跳下來：“村長，啥事？”

    “他是你對象？”村長指著扶著自行車的鐘建國。

    宋招娣：“對的。他也不是外人，俺姨的繼子?！?br/>
    “俺還聽說他是個軍人。”村長問。

    鐘建國詫異，轉向宋招娣，他怎么知道？

    “是俺隔壁的嬸子跟你說的吧？”宋招娣擱心里翻個白眼，長舌婦，“村長大伯，你想問俺啥時候結婚？”

    村長擺手：“俺才不關心你啥時候結婚，俺是想問你結了婚還在不在咱們村代課?！?br/>
    “俺得隨軍?！彼握墟氛f出來，頓時明白他的意思，“村長是擔心俺走后，學校里沒有老師？鎮(zhèn)里分給咱們村的大學生和高中生都在知青點，您找他們啊?！?br/>
    村長擺手：“他們是下鄉(xiāng)鍛煉，不是享福。”

    “村長大伯以為當老師是享福？教孩子比干活累多了。俺寧愿幫俺娘干活，也不愿意教咱們村的皮孩子們?！彼握墟返?，“再說了，他們從大城市來的，見識比俺廣，比俺適合當老師。您別攔著俺了，快去找他們?！?br/>
    村長挑眉：“聽你的意思，你們要結婚了？”

    “是的。俺也不想這么快結婚?！彼握墟分钢娊▏?，“他在東海艦隊，村長大伯知道東海艦隊？就是前年跟老蔣對打的那個東海艦隊。老蔣那邊不安分，他過幾天就得回去。俺得讓他安心?！?br/>
    宋家出個大學生，村里有人羨慕有人嫉妒。然而，無論羨慕，還是嫉妒宋招娣的村民，跟外村人提起她皆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因世道亂起來，宋招娣沒能畢業(yè)，但她確實是個大學生。她在村里教書，周圍幾個村的村民就把孩子送來這邊上學。因為這件事，周圍幾個村的村長見到小宋村的村長格外客氣，

    村長最怕宋招娣嫁出去，乍一聽宋招娣有對象，趿拉著鞋就往學校去。見宋招娣還沒去上課，又往宋家跑。

    半路堵到宋招娣，村長瞇著眼打量鐘建國一番，一陣肉疼，仿佛眼睜睜看著自家水靈靈的白菜被豬拱了。

    宋招娣開口之前，村長還希望能勸勸宋招娣，軍人，東海艦隊等字樣一出，身為黨員的村長說不出阻攔的話：“真的？”

    “村長大伯，他還是個團長。”宋招娣道，“手下有兩千多號兵，這么大的慌，俺可不敢扯?！?br/>
    村長眨了眨眼：“團長？老天爺啊，這可了不得。你好，你好，鐘團長。”連忙伸出雙手。

    “你好，宋村長?！卑雮€小時前，鐘建國看到宋招娣把不省事的鄰居搞定，如今又親眼見到村長態(tài)度大變，以前認為戰(zhàn)國時的外交家憑一張嘴說服各國諸侯很夸張的鐘建國此時此刻相信，有的人的嘴巴就是這么厲害，“宋村長，我和招娣同志的事，您同意嗎？”

    村長連連點頭：“同意，必須得同意，回頭俺就叫學校給招娣開介紹信和證明。對了，你們啥時候結婚？”

    “九號?！彼握墟返溃熬盘栐诎臣肄k事，在俺家辦好再去他家。日子太趕，他家離這邊又太遠，俺表姨那天就不過來了。村長，趕明兒得請你去給俺倆主婚?！?br/>
    村長笑瞇了眼：“好好好。你們這是去鎮(zhèn)上？”

    “不是?！辩娊▏?，“我前天晚上才下車，什么都沒買，今兒帶招娣去縣里買幾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