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竹也有些好奇,這時望著馮龍鳴不語,顯是想知道原因。
馮龍鳴看了看他,這時才不緊不慢的說:“當(dāng)年,我拿走凝魂丹后。過了三月,發(fā)現(xiàn)凝陽期還不能過,又怕你空竹前輩難等,便決定將珠子給他。”
果然馮志捷猜得不錯,空竹聽到這兒臉色就更難堪了。
只聽馮龍鳴繼續(xù)說道:“我便給了他一封信,約他在關(guān)北小鎮(zhèn)見面,以便將珠子給他?!?br/>
馮志捷神色凝重,這時略一回憶,便又說道:“那一夜也是這個時候,突然外面?zhèn)鱽硪粋€女人的呤誦,隨之天氣變得劇冷,我便知道是你空竹前輩來了。”
他說到這兒問空竹:“你練的什么怪物,怎么就弄得那么寒冷?我后來去過關(guān)北小鎮(zhèn),全鎮(zhèn)三百多人,竟沒留了一個活口!”
空竹嘆道:“這孽畜叫做王桂花,屬水還至陰至寒,算是萬年難遇的終極魔體,當(dāng)時咱練成了它,也不知道她威力如此變態(tài),這才……哎!”
他說到這兒滿面的羞愧和后悔,這時又說:“咱還不是怕你到了凝陽期,不是對手,這才召她出來防身,沒想到害了那么多人命,造了濤天大孽?!?br/>
“不單怪你?!瘪T龍鳴沉重的說:“我要是不起貪心戀修為,也不會害死那么多人。”
空竹無語,他看著馮志捷說:“志捷,你現(xiàn)今的法力,跟咱那時比不知道強多少,這個孽畜若是出世,威力必更加變態(tài),如果你制約不了她的禁障和威力,別亂用她。”
馮龍鳴嘆道:“所謂人命關(guān)天,因為人乃百靈之長,所有業(yè)障之中,只有殺孽最重。要不是關(guān)北一事,我現(xiàn)在也不會還是區(qū)區(qū)一個散仙?!?br/>
空竹難過的看著馮龍鳴,就聽他又說:“關(guān)北小鎮(zhèn)雖非我本意,但因我而起。而且事情起因是因為貪念,至今我仍然消不去這個大業(yè)。直到今天,我仍然無法突破九轉(zhuǎn)二期,估計修為再也無法上升了。”
馮志捷愕然看著老祖宗,就聽他囑咐自己:“孩子,以后記得,修道之人別濫殺。否則,就算你修為再快,后來劫數(shù)也越大,最終會應(yīng)在仙劫,落得灰飛煙滅。”
馮志捷點頭,馮龍鳴又舉例:“比如你空竹前輩,他就是修旁門,練左道,還傷害不少無辜。因此業(yè)障比我更大。若不是得佛法渡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后面劫數(shù)更加可怕!”
“再比如我?!瘪T龍鳴嘆道:“修仙之人誰不希望修成九轉(zhuǎn)大仙尊,但我現(xiàn)在只敢停留在散仙之境,勉強去升,只怕仙劫太重,落得形神俱滅?。 ?br/>
馮志捷又點頭,只聽馮龍鳴這時看了看空竹,又說:“當(dāng)時我回到關(guān)北小鎮(zhèn)。發(fā)現(xiàn)死了那么多人,便暗下決心,等自己修為超過了他,一旦見他,定不讓他再現(xiàn)世害人?!?br/>
空竹無語,他抬起手來,慢慢抹了一把臉,顯然是因為羞愧。
馮龍鳴停了一會又說:“待我慢慢修為提升,心性也漸變好了,于是又改了想法,如果你空竹前輩能幡然醒悟,便只廢他修為,留他性命?!?br/>
說到這兒,馮龍鳴嘆了一氣,最后說道:“其實,我知道你空竹前輩修這功夫,連家人親朋都放棄了,一輩子扎在‘九幽玄功’中,只怕廢了功夫他也活不成了,所以……”
馮志捷這才明白,老祖宗為什么遲遲不去找空竹。
顯然因為倆人感情太深,他怎么也下不了手吧。
直到昨天,自己打敗了他,他又當(dāng)著眾人認錯,并將一身修為傳給自己。
這樣算來,空竹也算認錯,也算廢除修為,自己的誓言便解了。
正因為這樣,馮龍鳴才讓弟子喬聞簫,去三仙洞口接他們上山。
空竹聽到這兒,羞得長嘆短吁,只差不尋個洞鉆進去。
他又用力抹了一把臉,這才訕然說道:“老牛鼻子,這么多年,咱要不是遇到靜空,還以為你躲著咱,不肯交珠子出來。哎!咱真是白活了大幾百歲,若不是靜空點化,還以為自己如何厲害,嚇得你不敢露面呢……”
他說到這兒又搖了搖頭,把那顆白森森僵尸般的腦袋,只差不垂到褲襠里去了。
馮龍鳴笑了,淡然說:“空竹,你別懊惱,時至今日是,你自己廢除修為幡然醒悟,也算回頭是岸。過去的事,不提也罷,大家還是朋友。”
空竹連連點頭,這才明白自己放棄修為,算是迷途之中,第一步正道。
馮龍鳴又說:“你我從小長大,共參玄門,若不是你后來得了那本‘九幽玄功’,棄正從邪,我們只怕后來也找不到‘凝魂珠’,再后來我也修不到今天境界。”
空竹無語,他也知道馮龍鳴說得不錯,如果自己不修練“九幽玄功”,后來就不會滿世界尋醫(yī)治病,更不會巧合得到“凝魂珠”。
當(dāng)時這粒寶珠,被一條成精的蜈蚣守著,倆人竭盡己力,這才殺了蜈蚣,奪回寶珠。
跟蜈蚣斗法之時,情形可謂萬分驚險,如果不是空竹拚命救護,馮龍鳴這一戰(zhàn)就死了。
正因為這樣,后來空竹才會對馮龍鳴有強大怨氣,立誓見馮家一個殺一個。
馮龍鳴這時又說:“所謂機緣巧合,這所有的事端都是有因有果的,能有今天的結(jié)局,其實還算圓滿??罩瘢院竽憔驮诰盘摱粗行扌?,有凝魂珠幫助,自然還你一身正統(tǒng)修為,比那離經(jīng)叛道的旁門左術(shù),更加有用!”
空竹笑了,他說:“咱經(jīng)此一事,什么修為法術(shù),己經(jīng)看得淡了。凝魂珠咱也不想要,你給志捷這孩子吧。他的境界非咱倆能比。鋼要用在刃上,這么好的東西給咱浪費,還不如給這孩子,好替你這個老牛鼻子長臉,咱也算將功抵過吧。”
馮龍鳴一愣,空竹又打量了一下他的洞府,這才又說:“你這雖然挺好,咱要呆這也寂寞,咱現(xiàn)在只想快些恢復(fù)成人樣子,也好回到人間去沾沾人氣?!?br/>
馮龍鳴笑了,他這才說道:“早年勸你、你死活不聽,現(xiàn)在知道后悔了吧!”
空竹訕然一笑,說:“不到黃河心不死,咱要不經(jīng)歷這么多事,哪能有今天感覺?”
馮龍鳴笑道:“也罷,既然你決意以定,我就成全你吧?!?br/>
說著他輕輕拍了拍手,接著又說:“我本來是準(zhǔn)備了一粒金丹,想給我的玄孫鞏固一下真元,你既然把自己幾百年的修為都送給了他,這粒金丹就給你了。也算你給志捷讓凝魂珠的報答?!?br/>
空竹一愣,正要說話,就見喬聞簫這時捧著一只盒子,從洞中走過來了。
很快他便將盒子遞給師父,馮龍鳴便打開了盒子,從里面取出一只小玉瓶來。
馮龍鳴打開玉瓶,立刻便聽得空中傳來一陣奇香。
馮龍鳴說:“煉丹不易,煉增加元靈的丹藥就更難。我跟祖師爺不能比。這不,忙碌幾百年,也就這粒丹差強人意,不過跟你幾百年靈元相比,還不能并論。如今給你服下,就算志捷的報答吧?!?br/>
空竹趕緊搖手,說:“老牛鼻子,你別浪費東西!給志捷吧,咱服下這么好的東西,跟老牛嚼牡丹有何區(qū)別?快別作踐靈寶,損了空竹的德!”
馮龍鳴正色說:“你別推辭,凝魂珠對志捷這個階段的用處,要遠遠大過這粒丹丸,我要再不給你點報償,倒會折損他的道行。你服下吧,它不僅會給你些基礎(chǔ)靈元,還能讓你恢復(fù)人形?!?br/>
空竹本來還想推辭,聽到馮龍鳴最后一句,這才愣住了。
你想他為了能恢復(fù)人形,可謂不顧一切,這句話的力太強了。
馮志捷這時也勸道:“前輩,你幾百年的靈元都給了我,我正不知道咋樣才能報答呢,這粒丹丸你不服下,我真不好意思了。再說,它能讓你變回人,快吃吧!”
空竹愣愣瞪著馮龍鳴,就見他將玉瓶一傾,一粒小指大小的紅色金丹,便滾入掌心。
空竹不再客氣,將丹接在手中,一仰腦袋,便吞下肚去。
聽得“咕”的一聲,空竹突出難看的喉節(jié)上下一動,金丹顯然被他吞下了。
馮家爺倆直直望著他,就見空竹低下頭來看著肚子,顯然在等有何動靜吧。
過了一會,就見空竹臉上浮起一縷紅暈,他打了個嗝。
慢慢的,他臉上的紅色越來越重,就像喝酒上臉,紅色從頭上開始,往全身散去。
馮志捷見這粒丹丸功效如此強勁,不免愕然。
正吃驚間,就見空竹臉上開始往下掉皮了。
他臉上先前那種蒼老而枯白的死皮裂開,有些就直接脫落下來。
空竹吃驚的抹了把臉,竟然抓下一大把死皮!
馮志捷皺了皺眉,這情形有點惡心。
連站在一邊的喬聞簫,也退了一步。
又過了一會,空竹臉上的紅色慢慢褪去,他整個臉好像相比前面要肥胖不少。
他也知道自己這個樣子難看。
便快步走出亭子,站在崖邊,好像身上沾了灰土似的,又搓又拍,忙得不亦樂乎。
良久之后,他才慢慢轉(zhuǎn)過身來,小心的看著馮家祖孫。
馮龍鳴跟馮志捷呆呆望著他,就見前面那個相貌難看的空竹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大俊昂,看上去最多不過三十六七的中年人!
馮志捷這才知道空竹為何死活要恢復(fù)人形。
顯然他沒練功前,應(yīng)該是個風(fēng)度翩翩的人。
唯有如此,才會固執(zhí)的懷念從前,討厭那種神憎鬼厭的僵尸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