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章
白璇就覺得眼睛好像被火星燎到似的,忙移開視線,心口“砰砰”直跳。
前面,孔家的仆婦們避了避,讓出一條道。
寶春姑姑就碰了碰白璇的肩膀:“姑娘,咱們走吧!”手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姑娘,慢點走!”
白璇心亂如麻,輕輕“嗯”了一聲。
她的聲音有些特別,分外嬌軟,趙琛一下子就聽出來了,下意識地回過頭去——
就看見白璇窈窕的身影投在窗紙上,緩緩地挪移而去。
趙琛心中冷不丁一顫,隱隱有些發(fā)脹。
兩年前,孔楨就曾當著他的面,暈過去一次,當時差一點丟了性命,千險萬險才救回來。
趙琛心中后怕,方才,一進集英堂,就聽說孔楨舊疾發(fā)作,當時就心驚肉跳的。
事有輕重緩急,所以明知道白璇也是有傷在身,卻也顧不上了。
對于白璇,他固然心心念念。
只是,孔楨是他恩師之女,又生得體弱多病,從小起他就一直護著,都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
現(xiàn)在想想,自己剛才的舉動是有些不妥當,委屈了白璇。
“師兄!師兄!”
白璇的身影消失在窗紙的邊緣,趙琛只覺得茫然若失。
“師兄!師兄!”
“趙??!”
趙琛才回過頭,就聽見孔楨問:“你怎么啦?怎么突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趙琛搖了搖頭,才靜下神來:“本王沒事!”
孔楨這是頑疾,一時半會根治不了。
司徒大夫給她施了金針,她才好受一些。
趙琛親自押車送她回了孔府,告辭時,已經(jīng)入了夜。
天色漆黑,天空中沒有月亮,只是幾枚孤星寥落地分散在各處。
趙琛坐在馬上發(fā)了一會兒呆。
黃慶一、馬三兩人面面相覷,都有些猜不準自己主子的心思。
還是黃慶一鼓著勇氣,小聲問:“爺,回府嗎?”
就聽見趙琛留下一句:“本王另有別的事!你們兩個先回去!”他說著,就拍了拍馬,揚長而去。
珞珞聽風(fēng)里,燈還是亮著,光暈投在窗棱上,一片氤氳。
紫雀鋪好了床褥,小心翼翼地安置著白璇躺下。
畫眉趕緊拿了一個緞?wù)斫o白璇靠著:“姑娘靠著這個,舒服些!”又伸手輕輕地扶著白璇。
紫雀就左手捧起瓷碗,右手拿個銀勺子:“姑娘把燕窩粥喝了,是時候歇下了!”
紫雀是家生子,家中獨女,親爹是白仲嘉底下一個小管事,管著一個綢緞鋪,手上有點小權(quán)。老娘則不出工,就在家里打點家務(wù)瑣事。
一家三口都是土生土長的世仆,身契都握在白仲嘉手里。
至于畫眉,則是七八歲的時候,從外頭輾轉(zhuǎn)買來的,因為生得活潑機靈,討人喜歡,被董氏□□后,才送給白璇做貼身丫鬟的。
兩人侍候白璇都有七八年了。
有紅芍這個前車之鑒在,自從附生到白璇身上后,她就一直冷眼旁觀,覺得她兩人都還算忠心。
朝夕相處,人心都是肉長的,白璇見她們兩人跟著忙碌了一下午,還要忙前忙后服侍自己,趕緊接過瓷碗:“我自己來——”
她也不是矯揉造作的性格,三兩口把燕窩粥喝光,才把碗遞還給紫雀:“你們也受累了一下午,趕緊回去躺著!”
兩個丫鬟齊齊應(yīng)了一聲:“是!”
紫雀拿了碗,畫眉捧著銅盆,雙雙出了寢房,準備睡在外房值夜。
只是很奇怪,半響,白璇都沒有聽見外房的動靜,按耐不住問了一聲:“紫雀,畫眉!”
話音未落,就看見趙琛從門外進來——
他衣服也還沒有換,照舊穿著那一襲寶藍色織金長袍,鬢發(fā)微亂,頭上的白玉發(fā)冠也有些歪了。
只是,饒是如此,也掩蓋不了他的器宇軒昂,劍眉星目,冷峻五官……
他這是拿白府當他自己的英王府了,來去自如!
白璇陰沉著臉:“畫眉和紫雀呢?你把她倆怎么了?”
趙琛苦笑著,淡淡道:“只是暈睡過去了!沒有大礙的!”
白璇看著他那自己熟悉至極的五官,心里矛盾至極——前世里,深愛他,今生卻是愛恨交加!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擺脫他,他卻連自己的寢房都能長驅(qū)直入,又進來撩撥,只覺得人生一片晦暗。
臨近就寢,白璇早已經(jīng)換上了寢衣,月白色的絲緞質(zhì)地輕軟,微微下滑,領(lǐng)口處敞開了一些,就露出欺霜勝雪的胸前。
又只薄薄一層布料,根本掩蓋不住白璇玲瓏的胸前曲線。
非常完美的蜜桃形狀,比他見過的都挺拔渾圓一些,趙琛只看了一眼,嗓子就有些冒煙——
真想伸手進去摸摸!
奇了怪了,為什么一見白璇,自己就跟情竇初開的少年似的,整個人都毛毛躁躁起來!
薛氏他要敬著,孔楨他要呵護,妾室中,玉夫人已經(jīng)算是難得的尤物了,自己也沒有這樣被勾走了魂的感覺。
他心思一動,手就擱在了白璇肩膀
白璇只要一想起,他的這一只手剛剛才撫摸過孔楨,就渾身僵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放手!”
她的語氣硬邦邦的。
就聽見趙琛淡淡道:“還在生本王的氣?是——本王當時是有些糊涂了!以后,會把你放在心上,也疼你!”
他解釋了這幾句,就低頭湊到白璇唇邊。
白璇下意識臉一偏:“你真讓人惡心!”
他就輕輕親到她臉頰上,就聽見白璇道:“你英王府里妻妻妾妾,鶯鶯燕燕已經(jīng)一大群了,又何必要作踐我?”
絕不能再任由趙琛宰割?
若是被他輕薄了去,自己怎么對得起無辜的梁公子?
他的眼神有些曖昧幽暗,又靠了過來。
電火雷光間,白璇反手拿出藏在枕頭底下的金鑲玉芙蓉花簪,手緊緊地握著簪頭,把鋒利的簪尾朝著趙琛胸前戳去。
簪尾鋒利,“嗤”地一聲穿透了趙琛胸前衣服,頓時就沁出一絲殷紅的血跡。
趙琛一痛,下意識收回手捂著,臉色突變,都有些猙獰了:“你還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見了血,痛歸痛,只是他自小習(xí)武,也不把這么一點小傷放在心上,只是白璇的表情像要吃人一般,仿佛恨自己入骨。
她牙關(guān)咬得緊緊的,全身的勁都掙了出來,手上的簪尖正朝著他……
“這是做什么?”趙琛也不伸手去奪,拿手掌緊緊包住了她握著金簪的手,右手輕輕松松就往后拔出簪子,往地底下一扔。
簪子被擲落地,放出“?!币宦?。
就聽見趙琛沉聲,語氣淡淡的:“本王想要的,還從來沒有失過手!說要得到你,就一定會讓你進英王府!什么狀元夫人?你就不要做那樣的春秋大夢了!”
他說完,也不管白璇臉色,就站起來理了理衣服,出了門。
“珞珞聽風(fēng)”小院里草木繁盛,外頭樹蔭下的小徑上,有一個矮個子的仆婦,探著頭往里面張望——
走廊上掛著一對避風(fēng)燈籠,把臺階口照得亮如白晝。
從里面出來的那個男人怎么那么像英王爺?
這仆婦呆滯了一瞬,忙低下頭,直到趙琛的腳步聲消失,半響,才繞到東園春暉堂。
春暉堂內(nèi),白伯賢早已經(jīng)歇下,司氏卻才卸下頭,見這仆婦進來,就招了招手,兩人躲到暖閣里低聲說話。
“這么晚了,你怎么過來?”
這仆婦卻是司氏陪房,人稱勞媽媽的,這幾年來,大多在榮禧堂白老夫人跟前服侍。
“二房的三姑娘不是受傷了嗎?老夫人就吩咐老奴送些藥材給二太太?;貋淼穆飞县澖吓屠@道走,正好經(jīng)過珞珞聽風(fēng)?!眲趮寢屨f到這里,就頓了頓,“夫人,你猜老奴看到了什么?”
司氏臉色變了變:“可是三姑娘有什么不妥?”
勞媽媽用余光瞥了瞥四周,靠到司氏耳朵邊:“老奴剛好看見英王爺從珞珞聽風(fēng)出來——”
司氏臉色大變。
半夜三更的,還要潛入西園,英王爺對白璇就如此念念不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