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柳棟醉醺醺地被抬進了家門,柳湘年就有不祥的預感,當即屏退下人,追問他有無亂說話、說錯話,并要他將經過細細講來。柳棟對他父親心存敬畏,聽他一再逼問,酒醒了大半,為免于遭受責罰,他吞吞吐吐地不肯吐露真言。
柳湘年一拍桌子,說:“唉!都是我的過失,就不該讓你去和家興見面,起碼不應該讓你一個人去?!?br/>
柳棟也是追悔莫及,不過事已至此,唯有像他爹之前叮囑過他的,死不承認,說:“我沒有亂說,就算家興他知道了些什么,那也跟我沒關系?!?br/>
柳湘年的表情僵了一下,沉吟片刻,問:“今晚的酒席,就你和家興嗎?”
柳棟戰(zhàn)戰(zhàn)兢兢,說:“我跟他好久沒見了,怕沒話說,找了秋雁一塊去的。我們就坐在一塊閑聊,沒說別的?!?br/>
柳湘年似是自言自語:“秋雁?哦,對了,那丫頭從小就跟著你和家興玩耍,她跟家興的關系可不一般呢。家興他爹活著的時候就曾跟我說起過,他很中意左家的這個姑娘,一心想讓她做袁家的兒媳婦兒,據(jù)說還跟左冷木定下了親事。如果元邦沒有死,家興這次回來肯定是要跟秋雁成親了。這層關系,可以拿來做做章?!?br/>
柳棟問:“爹,您說什么呢?”
柳湘年舒緩了眉頭,說:“沒什么。棟啊,咱們柳家現(xiàn)在要有大動作,你也看到了,我們要造大院子,柳家大院,這可是長久的基業(yè)?,F(xiàn)在啊,還得指望著別人幫襯著,所以說,這時候可千萬不能出幺蛾子。爹的謀劃是,要讓這放馬場的人齊心合力為咱柳家造房子,這時候千萬不能讓人家對我們心生嫌隙,明白了嗎?”
柳棟低聲說:“懂了?!?br/>
柳湘年說:“你看你,喝成了什么樣子,如此狼狽,讀書人的斯都快要被你丟盡了。早點歇著吧,蓋好被子,不要著了涼了?!闭f罷出了柳棟的房間,叮囑使喚丫頭夜里jīng神點兒,腿腳勤快點兒。
都說酒越喝越親,柳棟和袁家興喝了這場酒,卻彼此心生芥蒂。柳棟認為袁家興太過自私,為了自己的目的將兄弟拖下水,平白給自己帶來了麻煩;袁家興對柳棟也很有看法,認為后者為求自保而置他于不顧,全然沒有兄弟之誼??傊?,兩人之間有了很深的隔閡,極力排斥同時出現(xiàn)在同一個地方。
對于這個結果,柳湘年倒是樂見其成,私下里跟人說:“我家棟倒是深明大義,識大體,顧大局,雖說從打扮上看著不像是放馬場的人,這心里裝的全是放馬場?!庇谑?,夸贊之言接踵而至,柳湘年欣欣然照單全收,柳棟強顏歡笑,將愧疚隱藏在謙和的笑容里。
柳湘年是個大忙人,尤其是籌建新宅院之后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即便如此,他還是專門擠出一點空閑,到左家登門做客。他笑容可掬,攀交情,套近乎,仿佛這左冷木是他失散多年的親人。左冷木誠惶誠恐,親自端茶送水,唯恐招待不周,怠慢了貴客。
柳湘年勸他坐下,說:“冷木老弟,別忙活了,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在這放馬場住了幾十年了,怎么顯得如此生分???”
左冷木陪著笑,說:“柳老爺是貴人,您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派個下人來傳喚一下就行了,怎敢勞您大駕???”
柳湘年佯裝不悅,說:“老弟,你這話越發(fā)離譜了。今兒個咱哥倆就聊聊家常話,你如此客氣,我倒無法開口了?!?br/>
左冷木不住地點頭,再三調整,還是略顯局促。適逢左秋雁出來添水,左冷木說:“秋雁,見了柳老爺怎么連聲招呼都不打,真是不懂事。柳老爺,小門小戶女兒家,有失禮的地方還望您多包涵?!?br/>
左秋雁順從地叫了聲:“柳阿伯?!?br/>
柳湘年利索地應了一聲,對左冷木說:“秋雁跟我家棟從小在一塊長大,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都說女大十八變,這丫頭已經出落成標致的大姑娘了。老弟,你好福氣??!”
左冷木笑言:“這丫頭別的什么都好,就是脾氣犟了些,跟個男孩子似的。老實講,我能少āo點心就該念佛了?!?br/>
柳湘年望著左秋雁的背影,說:“秋雁都這么大了,該尋個婆家了吧,不知老弟相中了哪家的公子啊?”
左冷木瞇了一下眼睛,問:“柳老爺,您今兒個是來提親的?”
柳湘年說:“不錯,我正有此意?!?br/>
左冷木坐直了身子,喝了口茶水,自顧嚼著一片茶葉,說:“秋雁脾xìng不好,不懂禮數(shù),她配不上棟少爺。我們家也不敢高攀?!?br/>
柳湘年連連擺手,說:“老弟,你瞧這話說的……不是,怎么跟你說呢?吶,秋雁是個好姑娘,誰家要是能討來這樣的媳婦兒,那是莫大的福分。不過,我要給秋雁提的這門親事不是棟,是家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