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道長身子一僵,晏寒江立刻感覺到了他的緊張,摸著他的肚子安慰道:“這算什么,還有進門之后就用幻曲迷心,把顧客包里的靈石都騙光的呢。”
他就遇上過這樣的事,事后不也是自己認了吃虧嗎?還有徐江苑賣給凡人攝影真形器那次也是欺負人家信息不對等,相當于是賣了假貨啊。他們這還是先試用后付款呢,也沒趁機多收費,有什么好擔心的?修真的世界就是這么殘酷,讓那些人在踏上仙途之前先體嘗一下世界的黑暗也沒什么不好。
清景看著對面的小小人兒安慰人的樣子就喜歡,也跟著拍了拍他的肚子:“不用擔心,有沈老師做后期呢,你該怎么賣怎么賣,剪出來就好了?!?br/>
讓兩只涼絲絲滑嫩嫩的小手摸著肚子,邵道長的肌肉“騰”地就軟了,那點后悔難堪都被摸出了九霄云外——反正他已經(jīng)這么賣了,該給領(lǐng)導(dǎo)留下壞印象也已經(jīng)留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吧!
他抓緊書包帶義無反顧地往前走,不久之后便又遇見了一對躲在綠化帶后談戀愛的情侶。因為鑒緣玉簡沒亮,不能賣客戶端,他便跨過綠化帶,低下頭按著墨鏡邊緣半遮住臉,悄聲問道:“兩位顧客,要5d高清體感影視劇嗎?”
5d高清體感……女生臉唰的就紅了,拼命揮手,羞澀地說:“不要不要,胡說什么呢,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男生倒是砰然心動,把女朋友護在身后,看了一眼他懷里護得緊緊的公文包——這一眼倒是先看見了書包兩側(cè)把著挎帶的小人兒,悄悄瞄了女友一眼,問道:“這個包飾滿可愛的,多少錢?鴿子也是賣的嗎?還是你的寵物,能給我們摸摸嗎?”
他倒是不客氣,伸手就想拿過去。邵道長挑起的嘴角微微壓下,把包往身后挪了挪,摸出一把精致的圓光鏡塞進那只手里,捏合了手掌。
不等顧客反應(yīng)過來,他就利落地推銷起來:“兩位喜歡看愛情劇、戰(zhàn)爭劇、修真劇、凡人劇、綜合娛樂、情感調(diào)解還是紀錄片?我們的紀錄片真實紀錄各界風土人情,主持人是標準的錐子臉,貌美才高,推薦您買全套紀錄片和播放器,全套只要399靈石,還有精美贈品給您?!?br/>
“你贈個鏡子我也……”男生來回看著手里的圓光鏡,剛要拒絕,卻看到了邵宗嚴未加遮掩的臉龐。
“你……”他咽了口口水,用力扽了女朋友一下:“你看我是不是臉盲了,這人長得好像那個完美客服……”
他的女友不太相信地把視線從兩個小妖精身上挪到了邵宗嚴臉上,細看之下嘴唇頓時微微張開,氣運胸膛,蘊釀著一聲尖叫。然而叫聲還沒從胸腔發(fā)出來,邵宗嚴忽然摘下墨鏡,嘴角微挑,露出一個邪魅得讓人透不過氣的笑容。
“只要399,就能買到包含一枚圓光鏡和全套《諸天萬界之旅》圓光的大禮包,還附贈情感調(diào)解欄目邀請海報,您還在等什么?”
“不等……買了!”
女生果斷拍板,男友也二話不說點開了手環(huán),要跟他對接付款:“買買買,不才399嗎,多來幾套!”
邵道長呵呵一笑,捋了捋沒有胡子的下巴,搖頭道:“談錢太俗氣,這套圓光的價值也并不是能以信用點衡量的,你們把轉(zhuǎn)帳界面關(guān)上吧。我看兩位情緣相牽,命數(shù)相連,后半生注定扶持終老,恩愛不疑。既然如此,你們只消買一枚圓光鏡,剩下的可以多買幾份圓光?!?br/>
那兩人給他說得一楞一楞的,還挺感激地請他推薦好看的劇。
邵道長估量著那兩人的氣運,從公文包里拿出超市買的大塑料袋,憑空倒進去十幾枚圓光,拎著袋塞進了那男生的手里,仙風道骨地一笑:“這些足夠你們看一陣了,只要塞進圓光鏡就能自動播放,若有緣日后還能再買?!?br/>
那兩人被超市塑料袋晃了一下眼,心底深深生起一種“這是假貨吧”的錯覺,忍不住先拿了個圓光擱在鏡子上。
根本不用他們考慮怎么放進去,那團水晶球似的散發(fā)著微光的東西自動嵌入鏡面中,周圍的環(huán)境倏然一變,化作一片郁郁蒼蒼的山林,頭頂小路上悠然走下來一名寬肩窄腰,生著尖尖錐子臉的美貌青年。
林中的風帶著絲絲水氣和土腥味,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漫天鳥鳴蟬鳴,清脆悅耳,都是在這個人造都市里聽不到的聲音。他們甚至能感到樹葉上凝積的露水落到臉上,能摸到粗糙濕潤的樹干,能聞到從上風處傳來的,那名青年身上熏染的幽香……
不是騙子!
沒有包裝也能是好東西!
他們倆愣愣地看著圓光里的主持人清景朝自己走來,身體隨著那具走來的幻影轉(zhuǎn)動,在不明真相的凡人眼里看來,他們倆托著一面鏡子走來走去,一會兒摸摸空氣一會兒尖叫幾聲,活像是發(fā)了癔癥似的。
——要不是身處郊區(qū),又在綠化帶后,沒什么人能看見,說不定早就被拉走了。
兩位顧客投入得都忘了身邊還有個令人瘋狂的超級客服,也忘了這些圓光他們還沒付過錢呢??伤麄兡芡?,賣東西的人卻是怎么也不會忘的。邵道長掏出天平從從容容地在兩人身上平均抽取了足夠數(shù)量,又不至于影響他們生活的氣運金絲,塞給他們一份情感調(diào)解節(jié)目的邀請函,便帶著三只妖精灑脫地離開了那片栩栩如生的圓光影像。
這次他先報了價,顧客也答應(yīng)要買了,還是讓客戶們先驗貨后收錢的,總算不是強買強賣了!
邵道長深深吐了口氣,稍稍側(cè)過頭看著沈老師問道:“前輩,咱們接下來怎么辦?要不要去再遠些的地方?”
沈老師往他肩頭蹦了兩步,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以便人類的眼睛看清自己,朝他微微點頭:“不用老想著還在拍攝,你平常該干什么現(xiàn)在還干什么,就當我和清景是普通的裝飾品就行。”
清景恭敬地應(yīng)了,看看天色還早,決定再往遠處走走——再晚一點郊外的大型超市就開始打折了,這兩位前輩和他自家養(yǎng)的草魚精都挺能吃的,一頓就快把存貨清干凈了,得多買些肉預(yù)備著。
他雖是步行,速度卻不比飛車慢,腳下像滑行一般不沾實地,眨眼便將后面那兩人名顧客甩出視線外。憑著步速連超幾輛飛車,眼看著超市就在眼前,他耳邊忽然傳來女修悅耳的聲音:“接到顧客求助,客服人員請做好救援準備?!?br/>
他心頭一震,連忙對沈屏山說:“兩位前輩,千蜃閣這邊有客戶呼救,我要立刻趕去,恐怕咱們不能再拍了。”
一句話的工夫,傳送陣光就已自通界令上放出,裹住了他們四人。沈老師一錯身落到了公文包上,叼住清景的衣領(lǐng)似欲飛走,卻又忽然壓壓翅膀定住了身子,看著周圍越來越濃的金光說:“反正是拍小千世界的開拓者而不是開拓業(yè)務(wù),與其白白浪費了這幾天拍攝時間,倒不如順便拍拍你們?nèi)粘5木仍ぷ鳌!?br/>
金光涌上,通界令瞬間化作一座空蕩蕩的小房間罩住了四人,將他們傳送過茫茫虛空宇宙。
金烏叼著清景往外一甩,落到空中化作一名高大俊美的妖修,落地后便自覺地履行起了主持人的義務(wù),嘴角含笑,將下巴線條扯得更清晰,溫柔地問道:“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遇到了救援任務(wù)。我記得你入職才兩年多的樣子,就已經(jīng)做過七次正式救援,這樣做著半截事就被召到其他世界的事一定經(jīng)常出現(xiàn)吧。會不會影響你的正常生活?”
邵宗嚴還沒有被采訪的意識,但是前輩大領(lǐng)導(dǎo)問什么,他就老老實實地答什么:“當初我被人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就是徐兄將我拉進萬仙盟,讓我可以去其他世界,避開追殺之人,這才有了一條生路。我的性命都是萬仙盟救的,做一點工作又還給這么豐厚的報酬,還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干呢?只是有些對不起晏兄……”
他低下頭,托起晏寒江深深看了一眼:“他跟著我顛沛流離的,總是在一個地方呆不長久,連跳龍門這么大的事都錯過好幾次了。我總怕耽擱了他的前程。”
一條草魚還跳龍門?
物理專業(yè)出身的蛇精不能理解生物方向大能的執(zhí)著,不過這不妨礙他做采訪,借著這個話題做引子,他便彎了彎身,將面孔對準了邵道長掌心的小人兒,微笑道:“那么我們來采訪一下身為家屬的晏寒江真人,請問你覺得邵宗嚴的工作影響到你們的生活了嗎?我知道你還曾經(jīng)替他做過一次救援,能否講講你對他這份工作的真實想法呢?”
晏寒江面對鏡頭一樣嚴肅,負手站在邵宗嚴掌心,微微抬頭看向邵宗嚴,輕嘆道:“誰叫我就喜歡他呢?既然找了這么個人,就得支持他工作?!?br/>
邵道長的臉就有點燒得慌,空著的那只手半掩著臉,目中含著一泓秋水似的,嬌艷欲滴地看著掌心的小人兒。
沈老師立刻給他們拍了個大特寫。
又采訪了幾句,陣光就穿破了小千世界的宇宙膜,將他們送進了客戶所在的世界。原本落在家里的救生包重新出現(xiàn),里面已換了全新的太空毯、七股傘繩、火柴、碘酊、水袋等野外生存必備物品。清景指揮著邵宗嚴檢查了一遍東西,挑著幾樣少見的講了講使用說明,陣光就已流星般墜入大氣層,穿破地表,落到一片鮮紅柔軟的長絨地毯上。
陣光外是一條人來人往的走廊,有許多壯漢推著車子向外運送,其上都覆著紅絲絨布,其上還附有能阻礙神識的法陣,看不出底下裝著什么。但送貨的人也好,在旁查看的人也好,都是一派高鼻深目的異域長相,衣服華貴精美,綴滿是金銀絲和花邊,眼中卻隱隱帶著幾分血氣和野性,不似什么好人。
邵道長當即扔下裝門面的公文包,扯開領(lǐng)帶和襯衫領(lǐng)口最上面兩枚扣子,將救生包端端正正背到背后,做好了打架的準備。
邵宗嚴順著衣襟爬上來,自覺地鉆進了襯衫領(lǐng)子里。兩位主持人和攝影記者也怕影響了他正常發(fā)揮,各自變回原形,清景就化作一條只有筆桿粗細的小蛇藏進他胸前口袋里,沈老師則蹲到他頭頂,脖子上羽毛乍開,360度無死角地記錄了眼前的一切。
陣光落盡,四人順勢混入人群,順著人流朝外走去。
走廊盡頭有垂幕系在兩側(cè)廊柱上,從布幕中間看過去卻是一片類似劇場的建筑物,上層隔成一個個小包廂,下層則是排成魚鱗狀的座位,坐滿了衣飾華貴的男男女婦。整個會場裝飾都極為奢華,靈光隱隱,每處角落在高大鯨油燭的照映下都明亮得有若白晝。
只是怎么看也看不見客戶端發(fā)出的靈光,不知道這回的客戶藏在什么地方。
可定位傳送陣一定會把他們送到客戶身周五十米內(nèi),或許……他腦中忽然閃過一輛輛被絨布遮住,不知藏著什么的推車,猛地轉(zhuǎn)身往回走。
周圍看似正常行進的人流忽然停下,在他面前圍成了一道人墻,無數(shù)目光落在他身上臉上,重濁的呼吸聲漸漸響起。一名穿著精致禮服的男子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禮,露出一個冰冷的微笑:“這位先生,我們這里是正式的拍賣場,后臺不允許隨意出入,能否請您出示邀請函?”
什么邀請函?
邵道長當然拿不出來,眼珠一轉(zhuǎn),便摸出一枚銀錠悄悄塞進他手里,湊近了些低聲問道:“我是來找人的,這位小哥可否通容一下?”
冷硬的銀塊塞進手里,那人的瞳孔頓時微微一縮。他順手將銀錠塞進錢袋里,笑容卻依然冰冷血腥:“我們這里是諾森城最規(guī)矩的拍賣場,只有兩種人可以留在后臺,一種是拍賣者,一種是貨物……”
他深深看著客服在燈光下更為濃艷妖嬈的臉龐,咽了口口水,笑道:“沒有邀請函和足夠讓場主動心的珍品,那你就得留下來,為自己壞了規(guī)矩受點懲罰。”
周圍的人流又開始流動,只是有幾名押車的壯漢仍留在他們身邊,隱隱圍成了個圈子,將邵宗嚴堵在了走廊邊緣。
他拿眼角夾了夾那些人,卻并不害怕,鎮(zhèn)定地問道:“要什么樣的珍品?我身上倒還有些值錢的東西,要多少才能讓你們幫我找到我要找的人?”
“像你這樣……”那人的目光粘糊糊地粘在他身上,像打量貨物一樣打量著他,話音一轉(zhuǎn),卻又加了一句:“黑發(fā)黑眸的人類,或是溫順美貌的狐族、兔族少女,雪白翅膀的羽族或者魚尾完整的海族,只要足夠美貌,可以不論男女……”
清景忍不住冒出頭,看了一眼剛把翅膀刷得雪白的沈老師,狠狠挨了金烏一個白眼兒。這個時候還得說家屬的覺悟高,當場從邵宗嚴的懷里爬出來,一甩尾巴化作人類大小的美人魚,倚在邵道長懷里冷冷看著那人,問道:“我這樣的行不行?”
“會說人類語言的高等海族!”眾人看向邵宗嚴的眼神頓時一變,震驚地問道:“您是大魔法師?這條海族是養(yǎng)在您的寵物袋里的?這個當然可以當作貨物……既然您要賣這樣高級的貨物,那就是我們拍賣行的貴客了,我們這就為您準備水池!”
他沉吟了一下,態(tài)度放低了許多,問道:“我們這里只有一座魚池,里面已經(jīng)有一條顧客寄放的海族了,能否讓您的貨……寵物和它擠一擠?”
不行,他們這魚海水過敏!
邵道長心里是拒絕的,但是為了去后臺找客戶,他還是冷淡地點了點頭,抱起人魚吩咐道:“前面帶路吧?!?br/>
那些人引著他又下了一層樓,左轉(zhuǎn)右轉(zhuǎn)地轉(zhuǎn)到一座大廳里,廳中挖出了一座圓池,池中碧水磷磷,海腥氣撲鼻,當中仰漂著一條肌膚如玉,泛著淡淡寶光的人魚。在他旁邊站著一名身上僅纏了幾條皮帶的人類,手里握著細細的皮鞭,正用鞭鞘挑他的下巴。
客戶!
客戶正受著苦呢!
邵道長神色一凜,抱著魚朝海水池子飛奔過去。晏寒江雙手攬著他的脖子,努力把尾巴纏在他腰間穩(wěn)住身體,減少他手臂的負擔,目光落在那條人魚身上,也是同樣驚怒交加地說:“不行了,都翻肚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