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道林自怨自艾,除了操心家族,更有一事讓他寢食難安。
十年來,這橫山帝國境內(nèi),不少有靈根的通竅期修者,無緣無故地失蹤。不光江家,云羅李慕容世家,情況也相差無幾。
會是什么勢力囂張跋扈呢,還是暗中別有不可告人的圖謀?江道林是一個頭兩個大。
一道強橫的神識橫掃江家,似有一座大山,壓得江道林氣血翻涌。這股不好受的壓迫感,只一剎便無影無蹤。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驚得他連滾帶爬奔出修煉室,雙手朝半空一拱,顫聲道:“不知哪位前輩駕臨,江道林迎接來遲,望乞恕罪?!?br/>
此路過之人,必會是筑基高人,自己曾待過青荒修仙界,這不會假的。
“哈哈,江前輩別來無恙,晚輩特來拜訪?!币徽Z未了,一個高個的黑衣青年,從半空灑然降臨院子里。
這聲音太熟悉了,真的,真的是他回來了!
江道林不由得老淚縱橫,天可憐見,江家有救了??!
江道林從眼角抹去老淚,拱手彎腰一拜,道:“不想張前輩回返,小老兒江道林恭祝前輩得成大道?!?br/>
張然看著眼前的江道林,十年不見,蒼老了許多。修為也只納氣中期,絲毫不見增長。世俗凡界,沒有靈氣,也難怪凡人會有三災(zāi)九難。自己雖筑基已成,要不是當(dāng)年江道林力薦,這份珍貴的機緣也會與自己失之交臂。
張然感激道:“前輩勿需如此,張某能有今天,還是拜前輩所賜,多謝道友了。張某與前輩道友相稱,萬不當(dāng)前輩二字?!?br/>
見張然如此客氣,一點兒也沒筑基高人的擺譜大駕,心里高看了張然一眼。很多修士一入大道,性情也變得淡薄如水,這小子還如此念舊,他江道林沒看錯人啊。
將張然請到客廳,江道林捧上一杯熱茶,張然一飲而盡。笑道,這茶好喝。樂得江道林手足亂舞,一張老臉上的皺紋,平貼了不少。
從此老處得知,家人都已在帝都安享富貴,全家無事,對此老的感激又添了三分。
神識一動,張然取出了十萬靈石,遞給江道林。江道林睜大了眼睛,震驚得無以復(fù)加,這小山堆似的靈石,江家從此走出困境,百年無憂。張然又拿出一大疊符箓,幾套自己煉制的陣法,全數(shù)交到江道林手里。
“噗通”一聲,江道林竟跪倒地上,泣不成聲。張然慌忙將他扶起,攙到椅子上。
江道林哽咽地問:“張道友,不知我那孫女,為何不一起回來?”
張然道:“張某與江忘琴道友同入萬法宗。江道友已被萬法宗丹峰收作親傳弟子,已與丹峰老祖的后裔結(jié)成道侶,想來不日便回江家吧?!?br/>
“哦,沒想到忘琴有如此機緣,江家也算高枕無憂了。”江道林大喜。
不過,此老心中也是頗為遺憾,他是想著忘琴能與張然結(jié)為道侶的,哪知世事無常。
“啊呀,是張兄回來了么,忘塵不勝想念之至啊?!苯鼔m不知何時闖入。
張然道:“忘塵兄,一向可好,張某有禮了?!?br/>
一旁的江道林對江忘塵示意,怎奈江忘塵似未看到,只向張然問東問西。
張然笑笑,大略地將自己經(jīng)歷交代一番,惹得他神往不已。
一個時辰后,江道林帶著張然,便直奔帝國皇都。
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巍峨大宅前停下,張然沒有貿(mào)然放出神識,只靜靜地立在門前,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用手敲了敲朱門玉環(huán),出來兩個似家仆裝扮的下人。他們不認得張然,卻知道跟在后面的江道林,立刻彎眉恬笑,俯身相請江道林。江道林面色一冷,趕緊將張然往里請。兩個衣著華麗的仆人張大了嘴,還有什么人比帝國太上皇的身份更大啊,嚇得二人一縮脖子,自己不會有什么事吧。
庭院極其寬敞整潔,假山池沼,花木蔥蘢,無一不透出大富大貴之氣。
張然當(dāng)即跪倒,淚流滿面,道:“爹,娘,然兒回家了?!痹S是壓抑太久,張然禁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一陣騷動,門里走出數(shù)位珠光寶氣之人。顫巍巍走在前頭的,是兩個拄著紫木龍拐的老人,一身貴氣,卻難掩華發(fā)蒼顏。
張然乍見爹娘,膝行向前,大哭不止:“爹,娘,不認得你們的然兒了嗎?”
二老渾身劇顫,紫木龍拐掉到一旁,仆役趕緊撿起。
“然兒,是我的然兒么,是然兒回來了么?”老婦人踉蹌地到了張然跟前,低下頭一瞧,不是自己的然兒是誰?一把將自己的然兒緊摟在懷。
這十年的眼淚啊,這十年的白日黑夜哪,黑發(fā)變成了暮雪!憔悴成了無望的祈盼!乍一相逢,老人哭得昏天黑地。爹撫著娘的肩膀,一邊擦拭老淚,一邊哄慰娘親,“孩兒他娘啊,咱們的然兒不是回來了么,還不快讓孩子歇歇腳”。
娘果然止住了哭泣,捧著張然的臉,仔仔細細地看著,生怕漏了一處。江道林也忍不住潸然淚下,哎,大道啊,大道無情啊。
一家人剛進屋里,院子里又是一陣子喧鬧,院里院外聲聲不斷,人頭擁擠。
“大哥?!?br/>
“哥哥?!?br/>
張然轉(zhuǎn)身,一個下頦短須矮胖錦袍的男子,沖向自己,張然呆住,這,這就是張寶?
男子跪倒腳旁,雙手抱住張然的腿,哭得驚天動地。
一個鳳批霞帔光彩奪目的貴婦,撲向張然,一個躲避不及,竟趴在他懷里嚶嚶抽泣。天哪,這不是太子妃么,人群有人小聲低語。
貴婦抬起滿是淚痕的雙目,張然低喃道:“小惠,你是小惠,大哥都認不出來了啊?!?br/>
張然抬頭看著滿院子的人,眉頭略皺。江道林何等精明,自己親陪張然之事,肯定傳得滿京城人人皆知。這些達官貴人,皇室宗親,怕是一個個地來討喜巴結(jié)了。見張然不喜人擠嘈雜,立刻下令趕人。
“道友等等?!鄙褡R里,竟出現(xiàn)了一位故人,張然對著旁邊的仆人交待了一下。
端木金一身紫蟒虬袍,見到張然,拱手一拜,心里滋味雜陳。不想二人相遇,竟是這樣的場合,懸殊的身份。
張然拱手笑道:“不想竟遇到端木兄,一別可好?”
端木金羞愧道:“沒想到張兄已是仙人,端木則還是頑石塵泥,不及張兄多矣,懺愧懺愧?!?br/>
“客氣客氣,你我二人不必如此,還望以后張兄多多照顧家人,張某感激不盡?!睆埲坏?。
“哪里,份類之事,固所愿也,不敢請耳?!倍四窘鹣采?,張然雖今非昔比,這人哪,還是沒變啊。
關(guān)起門來,一家人圍坐一起。
爹娘的情緒平穩(wěn)了下來,只是雙目一刻也不離開張然。張寶的身旁多了一位相貌清秀的女子,雙臂抱著一個嬰兒。夫妻二人連忙起身,張然趕緊搖手道,不必多禮。說罷,張然伸手抱過小嬰兒,心里有種奇異的感覺,不想,小嬰兒竟對張然笑起來。看著張寶一家人無比滿足的樣子,心里很是安慰。
小惠抱著公主與太子殿下,也趕著見禮。太子滿心歡喜,不想自己的大舅哥,是如此英雄了得,橫山帝國從此穩(wěn)如磐石了。
張然左手抱著男嬰,右手抱著公主,左看看,右瞅瞅,兩個孩子砸著小嘴,烏溜溜的眼睛瞧著自己的大伯與舅舅。張然哪個都舍不得放下,不知這兩個孩子有沒有靈根,孩子太小,還測不出來。要是真有的話,自己能讓孩子與他們的爹娘,生離死別么,看機緣吧。
神識一動,張然取出一對玉鐲,輕輕地放在襁褓里。來之前,張然受到呂依蘭的啟發(fā),也去法器店鋪買了一對,這下,總算沒落下面子。大家驚奇不已,都沒看清鐲子哪來的,這是仙人的手段么。兩家人相視一笑,看來,自家的大哥還沒娶親成家啊,這事兒不能不管。
與家人團聚的日子,張然過得極其舒心。他也不修煉,整日陪著二老說笑,逗著自己的小侄子外甥女。
這一日,江道林來訪,見其臉色蒼白,不似往日紅潤。張然將其讓到客廳,動聲相詢。
江道林惶急道:“張道友,橫山境內(nèi)不太平啊。隔段時間,有靈根的通竅期修者就莫名失蹤。我江家千幸萬苦尋來的,都不見了數(shù)人?!?br/>
張然好生詫異,道:“可知何人所為?”
江道林苦澀地搖搖頭,一臉的郁結(jié)。
張然低頭沉思,失蹤之人為什么偏是身具靈根的。一遍遍地回憶著自己看過的玉簡資料,難道是邪修?也只有邪修,才會出此下三濫的手段,去提高自身的修為。不對啊,這類不刻苦修煉,專以取巧手段提升境界,且害人性命的邪修,青荒修仙界對此的打擊是毫不手軟的。邪修很難立足,至今也尚未發(fā)現(xiàn)。
是因為無法在修仙界廝混,跑到世俗界來了?大有可能。邪修吞人魂魄,吸收精血,以此來煉制法器,提高境界。
張然道:“江道友,江家還有多少身負靈根的通竅期修者?”
“還有七人吧,再這樣下去,江家大難臨頭了?!苯懒滞纯嗟?。
張然道:“這樣吧,張某就跟道友回江家,倒要看看,是何人出此下作的手段。”
江道林一聽,心放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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