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dá)南天門一帶之后，眾人稍作休整就跟著宴道一同去文書中描述的坑洞處查看。

    坑洞是在一處崖底，從山崖上隱約能看到山下的碎石和底部的坑洞，但是要想探尋其中的情況就一定要下去才行。

    尋找到一條小路，幾人一同下到崖底，只是剛到崖底宴道就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捂住口鼻！”宴道臉色凝重，將幾個人拉到自己附近，釋放出火焰將周邊空氣中的香氣焚燒，虧了摩拉克斯，他最近對自己的力量可謂是得心應(yīng)手。

    穿著甲胄的幾人一開始還覺得那香氣十分迷人，但聽到宴道的話時才緩過神，后撤到宴道身邊緊緊捂住口鼻。

    元素視野中，崖底沉著一股蘊含著雷元素的氣流，其中夾雜著許多粉紫色的氣體，下沉在崖底。

    “原路返回，回上面去?！毖绲乐噶酥干砗髣倓傋哌^的路。

    等一群人走到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再往下看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那粉紫色的霧氣正是從那坑洞中飄出來的。

    “奇怪，剛剛怎么沒看到有霧氣?！?br/>
    確實，他們剛剛往下看的時候根本就沒看到下面飄蕩著的霧氣，等眾人再往上面走走，剛剛能看到的霧氣有看不到了。

    “看來只有靠近才能看到了?！?br/>
    “那現(xiàn)在怎么辦？剛剛只是聞了一點就渾身發(fā)軟。”

    宴道將人帶到能看到崖底的地方，用火焰在每個人身上留下印記，宴道的火焰比較特殊，對妖邪祟氣十分敏感，留在他們身上能夠幫助他們抵擋部分香氣的影響。

    “你們在這周圍探查線索，不要靠近崖底太近，我下去看看?！?br/>
    宴道將人安排好，叮囑好他們不要靠近崖底之后就一個人跳了下去。

    雖然只是一瞬，那股香味還是被宴道想起來了，他記得夢之魔神和她之前帶在身邊的怪物身上就有這種香氣。

    現(xiàn)在崖底的香氣如此濃郁，說不定他們就在下面，或者說他們其中之一在下面。

    坑洞看起來并不像是最近才有的，周圍有龍蜥的足跡，但是看起來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的了，走到坑洞口的時候周圍的香氣愈發(fā)濃郁了，其中甚至摻雜著一股難以覺察的血腥氣。

    跳進(jìn)石洞中，石洞依靠著山，一點點向下蔓延，即使洞外天光大亮，洞里卻幽暗詭異。

    宴道指尖燃起一抹亮光，蒼白色的火焰在黑暗中透著一股幽藍(lán)。

    腳下有許多碎石，也有龍蜥褪去的皮，但是看起來都不像是最近才有的，這處洞穴可能是龍蜥的巢穴，只是宴道這一路走來一條龍蜥都沒有看到。

    南天門一帶即使是山林間都時常能見到龍蜥的行蹤，早年間若陀龍王生活在此處的地下，他的威懾也給此處地上的龍蜥提供了生活環(huán)境，若陀與摩拉克斯簽訂契約之后離開了此處，沒有了若陀的威懾，人類、野獸、元素生物都會和龍蜥爭奪生活的空間。

    龍蜥不得已將巢穴建立在地下也能理解，但是現(xiàn)在這處巢穴的深處還是不是龍蜥所待已經(jīng)說不定了。

    香氣熏得宴道頭腦發(fā)昏，一只手臂抬起用衣袖捂著口鼻。

    大概一刻鐘，宴道第一次看到了除石塊以外的東西，是一只內(nèi)臟被掏空的龍蜥。

    宴道蹲下查看，龍蜥側(cè)躺在碎石上，尸體已經(jīng)被風(fēng)干，腹部的傷口處卻仍殘留著濃烈的香氣。

    火焰靠近附近的地面，地面上也有早已陰干的血液。

    這里面大概不是夢之魔神。

    夢之魔神對于摩拉克斯的忌憚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只是看他一眼都會覺得恐懼的地步，經(jīng)常做的也只是在背后謀劃些什么。

    也就是說夢之魔神在羽翼未豐的時候不會上趕著引起摩拉克斯及其相關(guān)勢力的注意，而這附近的異動能傳到總務(wù)局，就已經(jīng)說明這里的情況已經(jīng)足夠引人注目了。

    宴道繼續(xù)深入，果然隨著他的前進(jìn)龍蜥的尸體越來越多，多是被掏空了內(nèi)臟，見到的尸體也漸漸從風(fēng)干的變成了新鮮的。

    熄滅手上的光亮，宴道毫不猶豫地前進(jìn)，直到看到了紫紅色的血液在黑暗中散發(fā)著詭異的光芒，而坐在那其中的正是一只怪物。

    他的腹部是一個大洞，沒有內(nèi)臟，沒有眼睛，只有一副像是蝸牛一般的觸角，口鼻的模樣奇怪，四肢也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身上流出的血液匯聚在地上，透著紫紅色的熒光。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來了，正趴在龍蜥的腹部啃食著內(nèi)臟的怪物停了下來，眼睛部位的觸角探出，緩慢地在空氣中轉(zhuǎn)動。

    “嗬——”

    喉嚨里發(fā)出氣音，他似乎沒有了舌頭。

    “你……是被夢之魔神拋棄了嗎？”宴道蹲下身，手中再次燃起微弱的火焰，只是在這火光下他才看清那血液是從什么地方流出來的，他的皮膚皸裂，像是旱季的大地，他身上紫紅色的血液從身上皮膚的裂縫中流下。

    那怪物似乎聽懂了宴道的話，趴在地上，面朝著宴道的方向沒有動彈。

    沒有攻擊欲望，沒有語言能力，似乎面前的只是一只野獸。

    宴道想起了摩拉克斯曾說過的那些話：“夢之魔神可以通過夢境摧毀意志，揉捏思想，制造出獨屬于自己使用的武器，你見到的生物大抵是她扭曲出來的。”

    許是感受到宴道情緒，他手中的火焰晃了晃，而趴在地上的那個怪物卻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抬起身看向宴道的方向。

    宛如蝸牛一般的觸角緩慢地伸出，盯著宴道手中的火光，半晌才將突出的觸角收回，然后緩慢地朝著宴道的方向爬去。

    宴道沒有動彈，理智告訴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立刻將這只怪物焚燒殆盡，然后轉(zhuǎn)身離開，可是他的心卻不知為何十分地難受。

    怪物爬到宴道身前時已經(jīng)像是沒了力氣，彎曲的四肢帶著鮮血在地上劃出一道道血痕，然后抬起一只算不上是手的手，緊緊地握著舉到蹲著的宴道面前。

    然后慢慢張開，里面是一顆失去了光芒鑲嵌在手心的神之眼。

    手中的火焰跳躍、晃動，就像火焰的主人一樣思緒顫動。

    “嗬?！?br/>
    觸角再次伸出，兩只幾近疲軟的觸角朝著宴道手中火焰的方向延伸。

    宴道將手上的火焰遞近，蒼白色的火焰將他丑惡的面容映照得更加恐怖。

    怪物已經(jīng)抬不起手了，用觸角觸碰到了火焰，然后躺下，蒼白色猶如浪花般煩人火焰漸漸從他的觸角淹沒他的全身，火焰中他恐怖的臉上似乎帶著些許解脫。

    宴道就那樣蹲在原地，緊緊地握著拳，看著火焰將他的肢體消融，一絲灰燼都沒有剩下。

    而那顆失去了光芒的神之眼掉落在地上，在那只怪物消失的最后一刻，似乎散發(fā)出了微不可察的光芒。

    宴道帶著那雙神之眼回到了地面，周遭的香氣已經(jīng)消散，此次的事件似乎不費任何功夫就解決了，可是安靜躺在宴道身上的那雙神之眼卻告訴他，一切尚且剛剛開始。

    宴道不知道他的名字，即使是在自己的腦海中也是一直叫他怪物，但也許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也許還是個人類的時候，大概是個難得的人物。

    作為神之眼的持有者，在那樣的時代說不定會被當(dāng)成仙人供奉起來，他能夠用自己的能力創(chuàng)造足夠明亮的未來，但是他的一切包括未來都被一場噩夢扭曲了。

    宴道在南天門景色最好的山上鑿了一塊石碑，將那顆神之眼葬在石碑之下，以宴道的視角簡單刻下生平，在身后士兵疑惑的眼神之下宴道蹲下身，放了一塊身上的干糧在旁邊。

    “希望下輩子你運氣好一點?！?br/>
    *

    跟常生會合之后，他們一行人要繼續(xù)在野外待兩個月，繼續(xù)調(diào)查異常的地方，清剿元素生物。

    夜晚的時候，大家睡在簡易的帳篷里，跟守夜的士兵打聲招呼，宴道就去了附近山間的平臺上。

    清心這種植物長得十分清雅，能入藥，但是花瓣入口時十分苦澀。

    宴道心情很不好，于是就坐在石塊上，揪著清心的花瓣往嘴里放，苦得他面部表情都變生動了不少。

    摩拉克斯出現(xiàn)的時候宴道正往嘴里塞花瓣，看得摩拉克斯十分新奇。

    “你這是怎么了？”宴道坐著，抬起頭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摩拉克斯，對于他的到來并不意外。

    “今天我遇到了夢之魔神之前的那位眷屬?！?br/>
    “你殺了他？”

    “不，是自殺?！?br/>
    宴道沒有繼續(xù)殘害周邊的清心，聲音放緩，帶著一股無法排解的憂愁。

    “他是人類，卻被嵌入了野獸和妖邪的部分，夢之魔神用自己的權(quán)能扭曲了他。”

    那枚神之眼是被硬生生壓進(jìn)手掌中的，看得出神之眼持有者對于自己的愿望多么執(zhí)著，他大概也活了千年了，而能在千年前獲得神之眼的人寥寥無幾。

    “那樣的人本該有大作為的?！?br/>
    宴道的喉頭發(fā)緊，想起這些的時候總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他不明白，為什么會存在那樣的魔神，魔神愛人的鐵律難道在夢之魔神身上就只是擺設(shè)嗎？

    摩拉克斯沒有見到那一幕，但從宴道的話語中也多少能感受到那景象的壓抑。

    “你的火焰并非尋常的火焰……”夜風(fēng)將宴道的白發(fā)卷起紛飛，摩拉克斯站在宴道的身后伸出手，輕緩地將他的頭發(fā)攏起，用金色的絲帶系起。

    “只有無羈之火能凈化天地的污濁1，那些被惡業(yè)與災(zāi)殃纏上的往者，都將在火焰中，自濁世的一切不幸與嗟傷中解脫2。”

    “那他也解脫了吧?！?br/>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