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琿在那里等著紅魚去取祭品,結(jié)果紅魚沒等到,反倒是把卓夢菱兩兄妹的父母給等來了。
卓夢龍見此趕緊向雙方引薦,首先向舒琿介紹:“這是我和家妹的雙親?!苯又窒蛩改附榻B:“這位是藍田縣子……”
他猶豫了一會,到底沒有因為舒琿“癡長幾萬歲”而說出也是他“大哥”來。
卓夢菱兄妹的父親清面貌清癯,除了衣著裁剪用料精致考究外,簡直就是一名清貧的書生樣,跟舒琿想象中腦滿腸肥的大富商相去甚遠。
而他們母親的體態(tài)樣貌也與她一雙兒女般同樣出眾。可能因為之前已經(jīng)睡下,匆忙間沒有太多修飾打扮,少了幾分雍容之余卻顯得更加端莊賢淑。
兩人年歲均不到四十,此時雙雙向舒琿見禮問安。
“鄙人卓泰清……”
“賤妾苗氏……”(注1)
“見過縣子!”
引薦人當然有個先后順序,但具體還要視情況而定。
若分開來講,誰先誰后直接關(guān)系到誰見禮誰還禮這樣的本質(zhì)區(qū)別;而若是緊接著互相介紹,便是如下級被介紹給上級,晚輩被介紹給長輩,主人被介紹給賓客,講究位高者優(yōu)先知情。
對于卓夢菱的父母來說,按尊卑有別他們得給舒琿見禮,但按長幼有序卻是要反過來。不過尊卑等秩要先于長幼關(guān)系,千百年來早已深入人心,除開舒琿以外所有人都習(xí)以為常了。
“伯父伯母不必多禮,我與夢菱姐平輩論交,兩位叫我舒琿就好?!?br/>
舒琿還了一禮。卓夢菱父母兄長到齊,正是一家人團圓的時候,他也不好在這里多待?;仡^正好見到紅魚提著裝祭品的籃子到了門口,便招了招手和她一起回屋去了。
他用黑暗庇護將之前得到的蟲草包裹起來,首先進行了一次比較危險的召喚。這次因為不是在水下進行,那顆原本的蟲草原子間的聯(lián)系被剪切走了之后吸收到空氣中的熱量,變成一蓬火苗和氣體,很快就消失不見了,渣都沒剩。
得到了蟲草的圖紙,舒琿又用祭品一次性召喚了七八十根出來,直到雞蛋中蟲草所需的微量元素耗光才停下。一根蟲草連一克都不到,消耗可以忽略不計。
舒琿看著只消耗了一個頭的木棍,隨手將它扔到案桌上,隨手抓出一把大約二十幾根蟲草:“紅魚,拿上這些去廚房看看。既然卓夢菱要煎藥想必那里有人,你讓他們用這蟲草將剛才一直亂叫擾人清夢的那只公雞給燉了,今晚吃雞?!?br/>
紅魚眨了眨眼:“少爺,你是想給我?guī)煾高M補嗎?”
舒琿肯定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此。不過估計她就算醒了也只是喝點湯,肉我們分一半,剩下一半給敖廣留著,等他忙完回來肯定也餓了。”
想了想,又吩咐道:“去跟卓伯父說說,讓他們先不要報官,拜龜教的事情我們自會處理。”
……
第二天早上,當舒琿推開卓夢菱的房門時,卻沒見到她的父母兄長,想來熬了一夜都已經(jīng)乏了。此刻卓夢菱呆呆地靠躺在床頭,睜著空洞無神的雙目,一動不動,屋內(nèi)只有一名顴骨有些內(nèi)陷的白衣青年正坐在卓夢菱的床前和她說著話。
舒琿進門時剛好聽到他說:“表妹,你不是曾經(jīng)說過要讓你嫁給我,除非等你眼睛瞎了嗎?現(xiàn)在你眼睛終于瞎了,看來是上天都要成全我們,你可要說話算數(shù)啊……”
聽他語氣竟然十分認真,一點也不像反諷,舒琿大感驚奇:“這人腦子怕是有毛病吧?”至于他說卓夢菱眼睛瞎了,那不算什么。甲醇只是針對性破壞視神經(jīng)和視***,對于治愈光環(huán)來說治好這點小傷不在話下。
卓夢菱聽到他的話估計也是氣得不輕,一片木然的臉上終于有了些表情,只是淡淡的也分辨不出個名堂。
她沙啞著嗓子,有氣無力地回道:“表哥,我們是表兄妹,等十月新律下來表兄妹便不能結(jié)婚了,還說這些干嘛……”
舒琿聽到這句話徹底放下心來,看來只是眼睛瞎了,腦子沒瞎。
他此刻心里敞亮:“禁止五代以內(nèi)直系血親結(jié)婚,這不出我所料,和袁天罡講相術(shù)那一刻起便等著這一刻了?!?br/>
要問他為什么這么自信?其實很簡單,自古以來君權(quán)最大的兩個敵人便是權(quán)臣和外戚,外戚通過不斷與宗室通婚來加深自身地位,而將舒琿提出的遺傳學(xué)理論應(yīng)用到婚姻法中可以說是應(yīng)對外戚之患的釜底抽薪之策。
只要能夠拿出證據(jù),那么君主就一定會通過這條法案。屆時哪個皇太后再想將自家侄女嫁給自己兒子,來個親上加親,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舒琿自己搞的事情當然一直都有關(guān)注。據(jù)說李世民專門委派司農(nóng)卿孟德爾用蠶豆對雜交遺傳特性進行了驗證,結(jié)果證實了舒琿所言顯性與隱形基因的存在;去年剛上任的戶部尚書苛敬業(yè)還對表親通婚具有更高的遺傳病發(fā)病率這一“預(yù)言”進行過驗證,同樣得到了證明。
于是李世民大手一揮,就將表親之間通婚限制到了五代以內(nèi)不可嫁娶,比后世還要嚴格。這件事情發(fā)生之后,據(jù)說長孫無忌帶頭上表稱頌,不過私下有傳言稱那些反對的奏章也是長孫一脈的官員寫的。
舒琿知道那些小道消息不可靠。因為他之前打聽過,長孫皇后兄妹是被舅父高士廉撫養(yǎng)長大。他們基本沒什么家人,更不要說嫡親侄女了,完全沒必要在意這個問題。
在做一件事情之前,總得想想會得罪哪些人不是?長孫氏兄妹應(yīng)該是不會關(guān)心這個的,這點舒琿很放心。
不過程懷默想娶崔氏女,恐怕不止是娶不到嫡女,祖上五代能夠進入嫡系宗譜的女子都娶不到。如卓夢菱表兄妹,程懷默表兄妹一般的表親,收到消息后若仍舊有意結(jié)成連理,無不趕在今年十月新律下發(fā)之前成婚。程懷默一點消息都沒收到,恐怕其中別有隱情。
這些都只是開胃菜,其實這件事情的威力還遠沒有顯露出來。等到那些自詡血脈高貴純正的家族幡然醒悟到自家子女竟然很難再找到門當戶對而又血緣夠遠的配偶時,新的格局就出現(xiàn)了。
而這點,于舒琿來說完全可有可無,但卻是對氏姓制度原本只能無奈妥協(xié)的李世民所夢寐以求的局面。
舒琿摸了摸下巴,走到了卓夢菱床前,定定地打量著她的雙眼。那雙美目黑白分明,似乎只是因憔悴而略微暗淡,一點也看不出它竟然已經(jīng)無法視物了。
他在這旁若無人地打量卓夢菱,似乎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卓夢菱也向他看了過來,絕望的臉上隱隱透出了一絲期待。
不過那白衣凹顴骨青年卻覺得舒琿礙眼:“哪來的毛孩子,遠一邊去!”說著還作死地揮手去驅(qū)趕舒琿。
舒琿的臉當場就黑了,用他昨晚吃雞時在兩名犯人身上試驗出來的弱智光環(huán)精確妙用將他瞬間催眠:“你叫什么名字?”
“苗人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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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賤妾”這種自稱純粹喜好問題,古人覺得自稱越低顯得越有教養(yǎng)。前面卓夢菱自稱民女,沒有避李世民諱,這是不對的,當時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