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真略一皺眉, 玉盒砰的一聲關上。
“這種東西許卓就能煉制,何須本尊?!?br/>
他本想拂袖離去,但再一想, 若只是許卓自己能煉制的東西,不至于會蠢到拿這些東西來煩擾他。
霍真忍著耐性, 眼眉一挑打開了第二只玉盒。只看了一眼便“咦”了一聲,抬眼瞥了楚諾一眼。
“烏金絲經(jīng)上古王蛛絲進化,會同時具有烏金絲的重量和王蛛絲的屬性, 這種取巧的法器只能用在低階修士身上。
“不過這件背心卻是有點意思。巨靈蛛和蛟龍一族在上古時期就是冤家,食了蛟龍幼子的巨靈王蛛可再次進化。但偏偏煉制法器時,兩族能夠相輔相成?!?br/>
霍真頓了頓,道:“如有蛟、或龍之精血滴入, 此背心便可再次進化, 可與你肉身融合,收發(fā)自如。只要你肉身不隕, 此背心就不損?!?br/>
他看住楚諾,眼瞳中似有火焰一顫而過:“你可有蛟或龍之精血?”
楚諾遺憾地搖搖頭,精血一物最難保存, 更何況上古蛟龍一族的精血, 龍血就更別想了。
霍真眼眸恢復漠然懶散, 接著打開了第三只玉盒。
這次他沒有說話,沉默了一陣后, 伸手取出了盒中之物。
一撮艷藍色絢爛的羽毛漂浮在他指尖, 映襯得他的面色更加晶瑩白皙。那一刻, 楚諾又在他眼瞳中瞧見了那團火焰,這此沒有熄滅。
“蠱雕羽。我曾有一根,但沒有這根的狀態(tài)好,煉制出來的結(jié)果也不是很佳。”
楚諾知道,在天級煉器師口中的“很佳”,那就是極品了?;粽嫜韵轮猓@根蠱雕羽狀態(tài)比較好,有煉制成極品法器的機會。
霍真緩緩將蠱雕羽放回,蓋上盒蓋,首次以認真的態(tài)度地問楚諾道:“你想煉制什么?”
楚諾知道這是一個正面的訊號,起身朝霍真行了一禮:“晚輩無知,正想請教前輩?!?br/>
霍真可算是煉器界的權威,楚諾在霍真面前的確是沒有什么發(fā)言權,她樂得讓霍真來幫她做決定。
“你是戰(zhàn)修?”霍真問,楚諾又點頭。
“戰(zhàn)修的話要么攻擊,要么防御,要么速度。蠱雕乃上古水獸,長有羽翅可在水面上滑翔。它以速度見長,就幫你煉制成速度型的法器好了?!?br/>
這是肯定幫楚諾煉制的意思。楚諾心下大喜,朝霍真躬身一拜。
霍真眼皮不抬直接受了這一拜,傳音道:“許卓,開我的三味真火爐。”
理論上講,修士從筑基開始自身就可以產(chǎn)生三味真火,結(jié)丹修士的三味真火更強悍。但這種方式太消耗修為,除了自己的本命法器,誰都不會傻到用自己的三味真火煉制。在不同的修為階段,煉器修士大多會先用自己的真火煉制一口本命煉爐,用這口煉爐去煉制法器。
還未等楚諾完全起身,霍真就已打開了最后一只玉盒。
楚諾一拜之后便又坐回椅子里去,卻看見霍真站了起來,出于修真界的規(guī)矩,她也只好跟著再次起身。
霍真眼神一直未離開過玉盒,眼瞳中的火焰熾烈燃燒:“你從何處得的離天蛟肋骨?”
楚諾正在斟酌如何回答既不得罪這位結(jié)丹修士,又不觸犯宗門的規(guī)矩,霍真一揮手道:“算了,這不重要。這根肋骨只能煉制法劍,你不是劍修,你執(zhí)此劍可謂鮮花插牛糞。”
他的語速很快,楚諾一時沒反應過來,愣頭愣腦地道:“上古蛟骨煉制成的劍,拿在誰手里都不至于是牛糞?!?br/>
霍真也愣住,片刻后無比嫌棄地道:“我是說你是牛糞。本尊煉制的任何法器,自然是鮮花。”
楚諾一時語塞,第一次被罵作是牛糞,也不知道應該露出個什么樣的表情。
這時靈識里響起符劍激動的聲音:“主人,把我扔給這老怪物,讓他用蛟骨進化我!”
楚諾嚇了一跳:“你確定?如果進化不成功會不會對你有損傷?”
“主人,之前我的確沒有把握,但剛才他神識動蕩時我感應到了他的氣息,這老怪物體內(nèi)同時有至陽、至陰兩種屬性的能量存在,也只有他可以將我成功進化。別的煉器修士如果沒有這種異常的體質(zhì),能成功將我進化的幾率低之又低!”
楚諾依然有些猶豫,符劍是上古之物,這樣的東西若是泄露出去會引起血戰(zhàn)爭搶,她不知道霍真是否可靠,是否也會和尋常修士一樣利欲熏心。
符劍猜到了楚諾的顧慮,急道:“主人不用擔心,若是尋常法器自然怕人爭搶,但有器靈的法器不同。我已滴血認主,別人是搶不走的,因為只要主人一個意念,我會立刻回到主人身邊?;粽鎽摵芮宄@個道理,有器靈的法器是無法轉(zhuǎn)主的,主人亡,器靈亡,法器盡毀!”
楚諾咬了咬牙,她雖然謹小慎微,但也不是沒有魄力的人。修仙之途本來就充滿危險,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如果不搏一搏,她怕自己將來后悔。
她最后問符劍道:“你需要什么五行晶石?”
符劍傲然道:“無需,小爺是五行符劍,五行不缺!”
一聲低沉渾樸的劍鳴,楚諾手中多了一把五光十色的木劍。
她的劍和普通劍修們的劍不同,普通劍修們的出劍聲鏗鏘尖銳如劃破長空,諸如慕容斷這樣的強悍劍修,他們的出劍聲長鳴不絕如龍吟。
楚諾出劍時并沒有巨大的聲勢,卻有一股綿綿古意,讓人想禁聲聆聽。
“誰說我不是劍修?”
楚諾淡淡地將符劍置于桌上,道:“以上古蛟龍之骨,進化這把上古符劍,前輩的成功率有多少?”
霍真一動不動地看住符劍,目無表情。但楚諾能感覺到,他的心在燃燒。
良久,霍真略微有些沙啞地問道:“小友是否可以叫出此劍器靈讓我一觀?”
楚諾點頭,同時心里暗贊霍真的眼力毒辣,竟一眼看出劍有器靈,不愧仙元第一天級煉器師的稱號。為了極品法器和符劍的未來,這位雖然脾氣糟糕嘴巴惡毒,她忍了。
楚諾一個意念之下,一柄巨大的符劍幻影自桌上升起。這道幻影之劍和桌上的木劍一模一樣,渾身布滿符紋。只是體型巨大得多,占滿了整間居室。
自幻影內(nèi)傳出符劍故作深沉的聲音:“吾乃上古符劍劍靈,現(xiàn)為楚姓女修諾之本命劍靈。汝是何人?”
楚諾垂目低頭,心想,裝,符劍你就裝吧。這家伙裝是真能裝,否則也無法在南山考核大陣中忽悠御靈宗弟子們忽悠了百年之久。
再看霍真,如同當日許卓見到巨靈王蛛絲那樣,臉上現(xiàn)出恍惚的神情,望住劍靈連說了三個“好”字。
但這恍惚的神情只停留了片刻,霍真揚起嘴角,笑問符劍:“我乃浩鼎宗霍真,仙元第一天級煉器師,敬你是上古之物問你一句,可愿為我煉制?”
這是煉器一道的規(guī)矩,如所要煉制的器物已經(jīng)生出了器靈,為了不受器靈反噬,在煉制之前煉器師必定會征求器靈的同意。當然,如果煉器師足夠強大,也可以不征求器靈的意見?;粽婢秃軓姶?,因此才會說“敬你是上古之物問你一句”的話。
符劍心里其實已經(jīng)高興得要命了,恨不得撲到霍真懷里叫:“煉我??!煉我啊!”
但人家都說敬重它的話了,它總不能太暴露本性不是。
于是符劍故作沉吟頓了片刻,這片刻的時間對于此刻的它來說真特么的好漫長?。?br/>
片刻后它沉聲道:“可?!?br/>
突然想起一事,忙又補充道:“吾乃楚姓女修之本命劍靈,生死契約已生效,主亡,吾亡,劍亡。望汝勿起妄念。”
霍真愣了愣,隨即明白了符劍的意思,仰面大笑。
“煉器之道,妙在將腐朽化神奇時的那種感覺,而非擁有器物。我若心存貪念,就不配天級煉器師的稱號。好一個‘主亡,吾亡,劍亡’,有膽氣,有傲氣!”
楚諾的頭更低了,不低一點她怕自己憋不住。靈識里傳來凝晶獸、藍雀雙雙吐血的聲音,符劍那膽小如鼠外強中干的家伙,如果這家伙也能被稱為“有膽氣、有傲氣”的話,那它倆簡直就是霸氣沖天永垂不朽了。
霍真眼中的那股火焰燃燒到極點,再次傳音道:“許卓,開啟上古真火爐,關閉煉器密室,本尊煉器期間概不見客?!?br/>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符劍激動得微微顫抖。
楚諾還在想,這么快就開煉了么,忽見霍真波光瀲滟的朝她一笑,那笑容明艷得晃眼。他朝她伸出了手,那手指纖長穩(wěn)定,沒有一絲抖動。
在那只手的五指指尖,天地靈氣與修士指尖的靈氣融合交匯。當那只手伸向她的時候,如同在水面上劃出一道水痕,那種靈氣波動的聲音猶如音樂。
就在楚諾一愣神的瞬間,她的身體突然失控飛起,朝著霍真直直飄去。
右手被霍真握住的時候,一陣難以忍受的熱浪朝楚諾的識海襲來,霍真的整個人如同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爆發(fā)的那個剎那似乎能消融一切。
楚諾駭然,霍真強大得不可想象,她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抵抗能力。
“至剛至陽之火!”凝晶獸和藍雀同時驚呼。
火山終究沒有爆發(fā),霍真朝楚諾微微一笑:“不錯,加上避火珠勉強能抵擋得住太古真火?!?br/>
他面色一肅,手一抬往楚諾嘴里塞進一顆冰涼的珠子,道:“煉制你的本命符劍你必須全程在場,和你的劍靈一起全程經(jīng)受太古真火的煎熬。記住,你的靈識越穩(wěn),耐受力越強,進化符劍的成功率也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