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留玉看了他一眼，攢起眉頭道：“那刺客竟說這事兒的主謀是皇兄你，這事兒怎么可能？”

    宮留賢沒想到他直接就說出來了，臉色微變，隨即又涌出怒氣來：“這賊人到底存了什么心思？竟敢這般離間你我兄弟情分！”

    宮留玉嘆了聲，緩緩道：“所以我決定把這幾人送到刑部公開審問，以正視聽?！彼麆e有深意地看了眼宮留賢，淡淡道：“到時候該怎么審就怎么審，我是再不插手的?！?br/>
    若是公開審問，審出了主謀是他，那時候?qū)m重就是有心包庇卻也莫可奈何了，他神色帶了點勉強(qiáng)，搖頭道：“這又是何必呢，私下里處決了就是，沒得讓百姓們看笑話，說咱們皇家不太平?！?br/>
    宮留玉拿起桌子當(dāng)中用來擺設(shè)的果子把玩著，漫不經(jīng)心地道：“那依著大皇兄的意思，我這要命的大事兒就要這么輕易被揭過去了？”他冷笑道：“我可比不得皇兄仁善，什么氣都能忍下。”

    宮留賢看他秀美如玉的側(cè)臉，身上又滿是勃勃的生氣，眼底忽的陰霾了一瞬，又以手掩嘴咳了聲，緩緩道：“九弟，你是個聰明人，咱們就不必如此賣關(guān)子了，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那些賊子到時候若是報出我的名號，豈不是有辱我的名聲？”

    宮留玉故作詫異地道：“這倒是奇了，本就不是皇兄做下的事兒，為何會有損皇兄的名聲？”

    宮留賢眸光一沉，深吸了口氣，忽然換了話題道：“聽說你日前扣押了瓦剌的使節(jié)，可是有這事兒？”

    宮留玉哦了聲：“不過是幾個冒充使節(jié)招搖的騙子，怎么勞動大皇兄關(guān)心起來了？”

    宮留賢淡笑道：“父皇這次有意和瓦剌和談，可瓦剌使節(jié)這次被九弟扣押起來，父皇那里大為震怒，聽說對九弟大為不滿，準(zhǔn)備責(zé)罰呢?！彼麌@口氣，眉間帶了愁意：“我今日怕父皇責(zé)怪九弟，所以自作主張把人給放了出來，還幫九弟攔下了一次責(zé)罰，但就怕我這里名聲受損，再也幫不了九弟了?！?br/>
    這便是*裸的脅迫了，宮留玉不動聲色地飲了口茶，話題又是轉(zhuǎn)了一重，問道：“我記得皇兄身旁還缺一位側(cè)妃？”

    宮留賢一怔，隨即點頭道：“九弟好記性?！?br/>
    宮留玉嘆道：“我聽說那位瓦剌的可汗之女這次來就是有意在眾位皇子中擇婿，皇兄如此作為可真是一箭雙雕，既保全了名聲，又能抱的美人歸?！?br/>
    宮留賢淡淡一笑，竟來了個默認(rèn)，反問道：“那九弟的意下如何？不如就把那幾位刺客私下處置了吧，與你與我都是便宜?！鳖D了頓，又滿面拳拳地勸慰道：“年后皇上要帶人游獵，聽說還要叫上這次來訪的瓦剌使節(jié)，九弟何必讓大家面上都尷尬？”

    宮留玉站起身，慢慢地道：“就依著皇兄的意思辦，我今兒個乏了，皇兄自便。”

    宮留賢滿意點頭道：“今兒夜真是打擾了，我這就走了?！闭f著就讓人攙扶著起身走了。

    杜薇看著他的身影漸漸遠(yuǎn)離，只剩了一個小點，這才轉(zhuǎn)頭問道：“您就這么忍下了這口氣？”

    宮留玉一笑：“我們手里互相捏著把柄，現(xiàn)下誰也奈何不得對方，不等到一擊致命的時候，誰又能把對方如何了？”

    杜薇想了想：“聽大皇子這話的意思，竟是要娶那位‘帖木兒’了，所以他這才把人放出來，倒也算是英雄救美，說起來六殿下娶了錦城郡主，大皇子又要娶瓦剌公主，獨獨您...”她話說到一半頓住了，竟十分不愿往下再說。

    宮留玉不以為然：“這么多年我身邊也沒個人，這又能礙著什么了？”他語氣十分淡漠：“你是沒見過為著自己的前途殺妻害子的事兒，不過薄薄的一紙婚書，能指望的?。看箅y臨頭各自飛，不是真心想娶想嫁的人，只怕一旦出事兒，轉(zhuǎn)頭就能把人買了?！?br/>
    杜薇心里一堵，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宮留玉轉(zhuǎn)頭看她，握了她的手道：“我原來總覺得皇上身為一國之君，為了個女人感情用事實在是沒得氣概，現(xiàn)如今我倒是有幾分理解他了。”

    杜薇垂著頭沒說話，心里卻無端惶恐起來。宮留玉并不逼著她表態(tài)，抬手幫她捋了捋鬢發(fā)，轉(zhuǎn)身回了自己臥室。

    接下來的日子所有人都為著過年忙碌起來，杜薇本來只用伺候?qū)m留玉，但這幾日宮留玉都是早出晚歸的，兩人見面的時間不多，陳寧便時不時過來指點她府上的事兒，大有提撥的意思，杜薇知道這也是宮留玉的吩咐，便跟在后面用心的學(xué)，她學(xué)這些上手很快，倒是讓陳寧略有訝異。

    宮留玉府上人口簡單，因此麻煩也少，反是才新婚的宮留善府上不得消停，傳出的不是他的那個通房被新任皇子妃徐凝兒打發(fā)了，要么是徐凝兒異想天開地讓宮留善幫她跑到南山上去采梅，稍有不順就抹著淚回娘家。

    前世事徐家人上趕著把徐凝兒嫁過去，這世經(jīng)過宮留玉在其中的破壞，兩家的形勢已經(jīng)掉了個個，徐凝兒自覺有了體面，能拿捏得住夫婿，便也不再像前世那般端著拿著了。她要求的是那所謂的‘真愛’，宮留善瞧上的卻是徐家的門第，兩人在一處兒若是真能好起來便怪了。

    轉(zhuǎn)眼就要到了祭灶的灶王節(jié)，宮留玉去宮里赴了宴，便隨意找了個借口早早地回來了，一回來便見杜薇還是往常那一身素面月白襖子，忍不住皺眉道：“府里是短了你的吃穿嗎？怎么大過年的還是這般素凈？”

    杜薇摸了摸額頭道：“穿習(xí)慣了，日常就這個樣子，也懶得換了?！?br/>
    宮留玉不知怎么竟上了興頭，慫恿道：“那怎么能成？快到年根了，人人都是要換新衣的，你還是一身舊的，倒顯得像是我薄待你似的?！?br/>
    杜薇不知道他存的什么心思，卻也懶得為這點小事兒和他爭，便轉(zhuǎn)身回屋道：“奴婢這就去換?！?br/>
    她的簇新衣裳不少，四季都有，回到屋里想了想，選了件銀白小朵菊花青領(lǐng)對襟褙子，外面系著白色對襟雙織暗花輕紗，挑到裙子時猶豫了下，還是選了件挑眼的白色拖地?zé)熁\梅花百水裙，有些別扭的拎著裙子走到隔間，蹙眉道：“頭回穿這么長的裙子，倒有些不慣，回頭做活兒都不方便?！?br/>
    宮留玉拉她到身邊來仔細(xì)打量著，她五官秀美從容，一雙卻眉毛上挑斜飛，顯露出十分的英氣。這些日子好生將養(yǎng)著，漸抽出窈窕的身段來，這一身含煙帶霧，她人也像是一只被霧裹著的梅花一般，一片迷蒙中透出十分的冷艷，既孤寒又艷麗。

    他瞧得有些出神，用指尖描繪她秀致的唇珠，見她神情不自在地閃開，才掩飾般的笑道：“我記得我送你了好些脂粉，怎么不裝扮一番？”

    杜薇摸了摸自己素凈的臉；“我不愛臉上有東西，總覺得黏著一層什么似的?！?br/>
    宮留玉發(fā)了興，帶著她往她的臥房去，打開了軟嵌螺鈿官皮箱，一邊道：“女人家不愛裝扮怎么行？”他把她的頭發(fā)打散，豐厚的頭發(fā)半遮了下來，擋住秀美的眉眼，也有種含蓄的，半遮半掩的媚態(tài)。

    杜薇十分順從地任由他擺弄，讓他取了犀角梳子來一下又一下從頭梳到尾，手勢輕柔地掬著一捧長發(fā)，用犀角梳子慢慢地篦了下來。

    旁的男人做這動作總顯得娘氣造作，他做起來卻滿是風(fēng)流公子的貴態(tài)，姿態(tài)優(yōu)雅雍容，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一樁風(fēng)花雪月的雅事。

    杜薇從喜鵲登枝的銅鏡里看他神色認(rèn)真，唇邊還綴了笑，一雙眼因著含了柔情，讓本就出眾異常的容貌越發(fā)瑰麗起來。她扶著桌子的手不由得緊了緊，說不上是心慌還是意亂。

    他不會盤發(fā)，便只綰了簡單的發(fā)式，選了只玫瑰晶并蒂海棠修翅玉鸞步搖給她戴上，他眼光好，選的步搖也極是襯人，讓原本簡單的發(fā)式也驚艷了起來。

    宮留玉仔細(xì)地打量著，這才滿意笑道：“這才算有幾分女人味兒了?！?br/>
    這是諷刺她平時沒有女人味兒？杜薇沒接話，他卻就勢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頭埋在她項頸里，低低地笑嘆道：“只可惜還不是我的女人。”

    這般的露骨直白，話里面含著的哀怨簡直讓人不忍心聽，杜薇沒開口，卻也沒像平時一般急著撇清，又靜默了會兒，突然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

    同樣的過灶王節(jié)，宮留善府上因著皇子妃突然發(fā)脾氣，這個節(jié)也過得萬分沉悶，宮留善寧可在書房改吏部的公文也不愿回房住，身邊只留了琬茵伺候。

    徐凝兒穿著雪青中衣，伏在案上流著淚，對著身邊的媽媽哽咽道：“他又去哪了？是不是又去那個賤人那里過夜了？”

    身形富態(tài)的媽媽柔聲勸道：“沒有，殿下在書房改公文呢?！彼t疑了一下，這才道：“不過確實是讓琬姑娘陪著呢?！?br/>
    徐凝兒身子頓了一下，眼淚隨即又留了下來：“這算什么呢？我們成親一個多月了，他倒是有一大半時間是宿在別人屋里的，把我這個正頭夫人可有放在眼里？”

    哪個干正事兒的男人能忍受妻子一天到晚出些吟風(fēng)弄月，踏雪尋梅的幺蛾子？媽媽不知道該怎么勸她，便只能安慰道：“您還年輕呢，身份又貴重，誰能越過您去？”

    徐凝兒怔怔的，也不知聽沒聽進(jìn)去，突然一把攥住那媽媽的手腕子道：“你說，我要是除了她，他會不會回到我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