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瀚海煙波恍世事，興滅一霎間

    副題：避謀害只身走邊關(guān)

    衛(wèi)青何許人也？何以忽然遠投邊關(guān)解了重圍？李廣待看過平陽侯曹壽私信，聽韓安國在旁幫襯著衛(wèi)青講述，才恍然明白過來：衛(wèi)青乃當今皇帝新寵美人衛(wèi)子夫少弟，只身走關(guān)肇因還在于乃姊衛(wèi)子夫；子夫幸遇今圣，衛(wèi)青非但沒能夤緣攀福，反而因此被牽連，幾罹殺身禍。.

    少年皇帝遣派張騫使團出京后，轉(zhuǎn)眼便到了三月三日上巳節(jié)；這天是自大漢建基延續(xù)下來的重要的修禊日?；实壅绽龜y百官親臨灞上，踏青冠沐，祓禊飲宴，與民同樂。到了申末時刻，太陽稍稍偏西，皇帝意興闌珊，帶著近幸韓嫣悄然返程?；罔幫局?，路過平陽府邸，少年皇帝突然來了興致：朕有好久未見長姊了，今兒去瞧瞧。于是傳令落駕，未等宮人通報，大模大樣徑自進府；平陽公主聞知皇弟駕到，滿心歡喜，恭恭敬敬迎入客堂，擺上茶水果點，招美人樂舞助興?？赡苁怯捎诿盍舜蟀胩焯^勞累，皇帝半臥寶榻，在輕悠的樂舞聲里，眼睛餳澀困頓；恍惚間，身上好像生出翅膀，凌駕云端，遨游太空；其實是坐在天馬飛駕的鑾車里，并親自執(zhí)轡，身旁白云朵朵向車后飄移；忽見駕下云霧縹緲中，有幾個金光閃閃大字，龍飛鳳舞，印在山巔上，仔細瞅去，是“昆侖神山”四字：朕在《山海經(jīng)》里見識過，西王母曾在此會過穆天子?；实壅运剂?，又看見山頂上清澈湛藍一泓湖泊，湖畔一位美人娉婷裊娜，傍著巨巖深情凝目佇望；再細瞅，巨巖上赫然寫著“西王母浣發(fā)處”幾個大字，“咦，那位美人會不會就是西王母啊，朕倒要去瞧瞧?！毕氲竭@里，車駕急速沉降，皇帝驚醒過來，是南柯一夢。

    細樂猶在耳際，少年皇帝擦了擦眼，大睜了睜雙目：夢中所遇美人竟就在堂中央！只見蟬翼薄紗裹著的那個美嬌娘，烏亮秀發(fā)斜斜地在耳畔上方結(jié)著飛云髻，光可鑒人；粉紅嫩臉不黛自媚，若覆雪臘梅，凝脂白里滲著酡紅妖嬈；眾美簇擁環(huán)繞，翩翩躚躚，艷絕群芳！眼見著美人揮袖曼舞玲瓏欲飛，少年皇帝揪心扯膽，生怕這個從夢中落地的仙娥再像才剛的夢境樣欻然消蹤，急急騰身下榻大喝：“止！”嚇得底下眾美顫栗，舞止樂歇。皇帝也清醒過來：美人不期而遇翻疑夢，夢中仙子正盈盈垂拜在堂中！

    皇帝的此番失態(tài)舉止，平陽公主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皇帝與皇后好合多年，至今未見結(jié)珠，做為長姊，她時時留意著為皇帝選美以延承龍嗣；方才看皇帝失儀若此，便猜了個**不離十，豈能不喜？喜歸喜，平陽公主裝作誤以為是皇帝生了厭煩，便揮退眾美?；实劬o盯著夢中仙子姍姍隱去形影，才想起垂詢她的姓字。

    “歌舞女衛(wèi)子夫?！逼疥栞笭栒{(diào)笑，“皇弟幾日前剛從姊處調(diào)走了樂師李延年，今天又相中子夫，明日是不是連長姊也領(lǐng)走？”

    皇帝見長姊不大樂意，臉紅了紅，沒再言聲；眼前卻總是現(xiàn)著子夫麗影，心中陣陣熱血沸騰，恨不能馬上再見。好不容易捱去半刻時光，皇帝身心躁熱，愈覺堂內(nèi)悶郁難呆，托言更衣，信步走出，漫游林徑；心思凝于子夫，也就無心欣賞苑中春暖花開鶯語景致。走出園林，突見林邊隨駕尚衣軒遮簾在動，不是眼花，無關(guān)風(fēng)事，確實在動！皇帝生疑，輕步挪去，到了跟前仔細認辨，動簾的是只纖纖手！屏退左右，挑簾，少年皇帝全身血液霎時迸涌澎湃：衛(wèi)子夫！

    直到夕陽銜山，落照灑輝，平陽主見皇帝離堂大半晌仍未回轉(zhuǎn)，納起悶來，問韓嫣：“你和皇帝出去，把皇帝撂哪兒啦，為何恁久不歸？”韓嫣只是嘻嘻著笑。平陽主見韓嫣這種形狀，愈疑愈加刨根問底，這才知道皇弟是進了尚衣軒再沒出來。平陽姊怎么能想到皇弟是被子夫誘了去？她只感到事態(tài)重大，慌慌帶人趕去尚衣軒，才見皇帝慢騰騰地躬身出來，滿臉疲憊；身后竟跟著子夫！發(fā)髻散亂亸垂，衣履不整；面露嬌羞更添三分嫵媚，身呈瑟栗尤顯萬種風(fēng)情。

    平陽木雞樣呆在原地：既驚詫于子夫的嬌嫵美麗，也確實是因為事出突然，不知如何處置是好。少年皇帝見長姊臉上顯出慍色，趕忙低聲哀求：“朕選中子夫，請長姊成全?！逼疥栨⒙牷实苋绱苏f，心里樂開了花：子夫總算沒有辜負自家的傾心教養(yǎng)！卻故作無奈地說：“勢已至此，皇弟先請回駕，姊今夜就送子夫過去?！鄙倌昊实蹧]想到平陽公主答應(yīng)得如此痛快，自是大驚喜，手舞足蹈，恨不得向親姊叩呼萬歲，喜滋滋樂顛顛地去了。

    “子夫，為主平時是把你當作妹妹待的?！逼疥栍H手給子夫梳發(fā)涂脂修飾妝扮畢，“臨去，送你三言，謹記?！币娮臃蜍饺孛嫔嫌窠顑尚?，連忙用袖揩去。“一忍，皇后擅寵悍妒，務(wù)忍，夾縫里求生存；二讓，宮中妃嬪美人多多，務(wù)讓，廣結(jié)善緣；三順，順天意，立命安身，自有發(fā)達日?！睖赝竦財v子夫出府，臨上車，又輕撫子夫柔肩叮囑，“此去萬自保重，多食飯，勿想忘。”

    子夫被安置在未央宮掖庭側(cè)室；因其姿若壓雪紅梅，態(tài)擬出水芙蓉，皇帝欽題室名：“梅蓉館”。不料子夫入館當晚即被皇后撞見，皇后起疑，盤問皇帝：新來何人？答稱：新召宮人。女人的直覺讓皇后開始留心關(guān)注這個“新召宮人”，很快知悉是平陽侯府歌舞婢衛(wèi)氏名子夫：“賤人！”出身高貴的陳皇后輕蔑地哼了聲。其后數(shù)天，少年皇帝下朝即留連在梅蓉館，把個陳皇后不知撇諸何方何地?；屎蟠箜：?。有天入夜，未央宮監(jiān)者宦黃貴照常捧盤呈給皇帝，附耳奏說：“衛(wèi)美人今夜入月不便侍寢。”皇帝猶豫片刻，方揭起皇后名牌。待黃貴退出，陪侍側(cè)旁的韓嫣說：“圣上許久未見皇后了吧。黃貴所言得自皇后密囑?！被实勐牶筝p笑了笑，沒有言語。皇后未親天顏日久，得皇帝詔敕今晚入宿中宮，激動難抑激情，小心準備，精心洗浴，用心梳妝，哪知左等右盼，直到午夜仍未見帝影，派吳德前去打聽，才搞明白皇帝又去了梅蓉館?；屎蟠罄M。

    恚恨，愧慚，嬌寵慣了的皇后陳阿嬌哪能咽下這口窩囊氣？殺心頓起。因子夫正被皇帝寵幸，無從下手，得悉子夫有弟衛(wèi)青，現(xiàn)在甘泉宮當差；又聽說有名鉗刑犯給他相面說過“貴人，官至封侯”的話，便把此事添油加醋稟告母親竇太主，以為“衛(wèi)青妖言惑眾，法當斬?！备]太主系先皇景帝姊，當今皇上得立，是出過大氣力的，甚得帝眷，聽了寶貝女兒當今皇后的訴求，即令羽林衛(wèi)拿捕衛(wèi)青，羈押府中候斬。

    消息很快被衛(wèi)青好友騎郎公孫敖得知。公孫敖不敢耽誤，馬上糾集親朋死黨數(shù)人，乘著夜黑風(fēng)高冒死闖入竇太主府，救出衛(wèi)青。衛(wèi)青少時曾在平陽侯家做過騎士，想想無處可躲，連夜徑投侯府。藏匿數(shù)天，平陽主看羽林衛(wèi)搜捕的緊，衛(wèi)青在京師實是無法立身，想起與邊守李廣有些私交，且李廣為人坦蕩，斷不至于加害，便以夫家曹壽名義修下秘信，教衛(wèi)青往投隴西。衛(wèi)青實在別無他法可施，辭別平陽主混出京城，日夜兼程直趨隴西郡；正值太守李廣追擊右賢王北去，便跟著往北地、上郡一路趕過去，碰上將軍韓長孺被匈兵阻在丘陵道口，便投書求見。安國見是平陽侯曹壽的薦書，也不敢怠慢，親自出營接入衛(wèi)青，告知李廣被圍，自帥兵馬要過谷往援又受阻的窘?jīng)r。衛(wèi)青血性方剛，奮勇應(yīng)聲：愿將死士陷敵！安國大喜，精挑細選出五百勇士撥付衛(wèi)青。

    男兒立世不涉險爭功何作男！衛(wèi)青不著盔甲，挎弓揮劍，率先沖去，五百勇士鼓噪著隨后蕩入谷道?！坝鑫＋F奔”本是匈人本性，守道匈兵見漢人兇猛，略作抵抗便驚鳥樣散了去。安國在后揮軍繼進，嚇退赦嗜利圍兵，方才救出李廣。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幸衛(wèi)壯士舍命沖蕩，才得潰退匈兵。”安國對衛(wèi)青贊不絕口?！凹扔胁芎钏]書，衛(wèi)壯士不棄，可在本將麾下立功取名。”李廣勉勵說，“壯士用命，勿負平陽侯殷勤期待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