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派出所折騰了夠久,回到學校時天已經(jīng)黑了,食堂里已經(jīng)過了開飯的時間,不過不要緊,學校圍墻外就是南大老生們叫做“銅鑼灣”的神奇地方,什么吃喝玩樂的地方都有,網(wǎng)吧飯館是到處都是。
這一帶有很多的錄像館,放映廳,還有很多的小店,小飯館。很多都是以前一些小的廠房改的,一色的斑駁,沒有到過的人很難想象出那種味道,就好像穿越了時空,到達了幾十年前似的。
小飯館里一個炒菜居然只要三塊錢,而且米飯隨便吃不用錢的。讓人印象深刻的這里的肥牛明爐,配好了的紅湯鍋底,煨得酥軟的牛肉,蘸一點調(diào)好的辣椒醬,牛肉入口仿佛化了一樣,那股辛辣的味道卻仿佛小刀在嘴里刮著,在冬天里吃最是美味,蔬菜和米飯都是免費的,都在一邊的架子上放著,一個這樣的火鍋夠三個人吃,可是卻只要十八塊錢。
整個“銅鑼灣”出沒著金陵大學的學生,有單身的牲口,也有一對對小情侶,甚至還有些社會上的人也跑過來,點幾個小炒,弄兩瓶熱好的黃酒。
昏暗乍亮的路燈下,花香和林翊南也找了個小飯館,小飯館門口用防雨布和木架搭出了個棚子,用來抵擋寒風,棚子里支著一口大鍋,鍋里燉著牛骨頭,香味四溢,這家飯館主營是牛肉湯,七塊錢一大碗,撒上碧綠的小蔥、香菜,各種調(diào)料,牛肉頭熬的湯鮮亮清澈,牛肉片是后撒進去的,不多,幾片而已,畢竟現(xiàn)在物價上漲的厲害,喝牛肉湯配干饃,一種古代傳下來的的硬面餅,北方人叫鍋盔,掰成小塊放進碗里,浸透了牛肉湯再吃,帶著一股淡淡的麥香。
旁邊的大盆子里放著酸豆角啊,榨菜絲、香蘿卜干啊之類的小菜,可以隨便加,花香和林翊南都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不少的酸豆角和榨菜絲,在這個吹著冷風的夜里,吃得滿頭大汗非常之爽。
周圍都是一些上完晚自習出來吃夜宵的小情侶們,還有從網(wǎng)吧奮戰(zhàn)歸來的牲口,空氣中都流動著暖暖的香味,還有各種咀嚼食物的聲音。
這家店的酸豆角很辣很麻,特別適合天氣冷的時候吃,林翊南站起身來,又加了點酸豆角,準備繼續(xù),突然感覺周圍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奇跡般的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看向同一個方向。
昏黃的燈光透過稀疏的樹枝落了下來,雖然葉片稀疏,卻依然把燈光割裂成了無數(shù)奇形怪狀的影子,影子之間那些閃爍的光斑覆蓋著在路上,一個穿著長及膝蓋的白毛衣的女孩兒,微微的垂著頭,抱著幾本書如同精靈一樣從清冷的空氣中走過,輕垂的長發(fā)如同伴著清脆的腳步聲在輕柔的跳舞,細致修長的脖子有著說不出的美感,在這個喧鬧寒冷的夜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一朵嬌艷的小白花,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林翊南認出來那個女孩兒,是他們歷史系里的許夢云。
認識許夢云是在他進校的第一天,記憶中,仲夏的南京猶如火烤,梧桐樹上青蔥的綠色,泛黃的學校外墻,林翊南獨自來學校報道,拖著個黑色大行李箱,在烈日中正汗如雨下。
許夢云是一輛低調(diào)的大眾輝騰送來的,淡綠色的真絲長裙,透明的水晶涼鞋,瑪瑙發(fā)卡安靜的別在長發(fā)上,周圍川流不息的
人就像流水,許夢云猶如流水中漂浮的綠葉,陽光追隨著那抹綠色,青澀的臉龐仿佛清晨嬌葉上的露珠,晶瑩剔透,明亮,耀眼,然后就在一瞬間熾熱地燃燒,幻化成怦然心動的美好,美好卻無法觸碰。
但是很可惜,大學四年來,林翊南和許夢云沒有任何交集,學渣喜歡泡在電競社的機房,班花則在圖書館安靜的看書;學渣上課只坐最后一排,因為上課時間是用來打瞌睡的,許夢云只坐第一排,班花自帶的反彈光環(huán)讓所有男生都不敢接近;授課老師有時會讓班花幫忙批改作業(yè),參與制訂教案,而學渣討好老師唯一的目的是,考試別給掛科;班花只是安靜的從食堂打了份飯回宿舍,而學渣們總是呼朋喚友,在校外的小飯館里,喝著四塊錢一扎的啤酒,吃著價廉味美的不明肉類……
“許夢云,來,這里?!被ㄏ泔@然和她很熟,毫無形象的拿著筷子向她招手,打破了林翊南的遐想。
許夢云朝林翊南點了點頭,坐在了花香的旁邊,女孩有一頭深棕色的披肩長發(fā),整齊的劉海貼在額頭上,細彎的柳葉眉下面是一雙正瞪得大大的眼晴,清澈透亮的仿佛一汪泉水。
“阿南,有點眼色不?去給哀家和云妃買兩杯飲料,正好酸豆角吃的太辣,去去火”花香橫了他一眼,繼續(xù)發(fā)號施令“我要COCO的木瓜奶昔,不要加糖,咱家的云妃要綠茶益菌多,都要熱的哦,速去”
花香發(fā)令,林翊南只好跑去對面的奶茶店排隊去了,許夢云在學校里更是不缺乏追求者,可以從中山陵排到玄武湖,不過至今無人成功,女孩特有的清冷氣質(zhì)讓人不敢接近。
林翊南買回飲料的時候,花香和許夢云正在聊天“小云云,你平時都不怎么來這種地方的,今天怎么突然來了?!?br/>
“今天校園網(wǎng)發(fā)布消息,“蜆殼”公司下個星期要來我們學校面試招生,宿舍里沒打印機,我到網(wǎng)吧來打印點資料?!?br/>
花香驚訝道“不會吧,“蜆殼”來我們這里招生,難道現(xiàn)在油井里礦工很缺嗎?”
許夢云搖搖頭,習慣了舍友的調(diào)侃,取出了小巧的三星手機,指著屏幕說道:
“看校園微信公眾平臺,今天早上9點發(fā)布的,而且這次面試條件不高,什么英語四、六級,計算機二、三級,獎勵證書,考試成績什么的一概不看,外國人要的是綜合素質(zhì),需要真正的精英?!?br/>
后面的土條林翊南聽的一頭霧水,忍不住插了句嘴“花香,什么是蜆殼公司?賣海鮮的嗎?可我們是學歷史的啊?!?br/>
噗嗤一聲,旁邊的許夢云捂嘴笑了起來,花香白了他一眼給他科普:
“沒文化,真可怕,RoyalDutch/ShellGroupofCompanies,荷蘭皇家殼牌公司集團,簡稱蜆殼,世界著名的大型跨國石油公司”
“一直穩(wěn)定在全球500家大公司中排名榜中的前三,公司的股票在阿姆斯特丹、倫敦、紐約、蘇黎世等9個城市掛牌上市。”
“公司實行兩總部控股制,其中荷蘭資本占60%,英國占40%,兩總部分別設(shè)在荷蘭海牙和英國倫敦。”
“恩,阿南,這次你也可以去試試哦,面試不設(shè)條件門檻,只要是大四學生都可以參加的,萬一被錄取了,你就成了繼神雕俠侶之后,第三個還沒畢業(yè)就被世界頂級公司錄取的人了”
林翊南輕輕一笑“神雕俠侶嗎,這種我們學校的傳奇,怎么可能超越的!!”
神雕俠侶,其實是校園里的一對情侶,男的叫盧日升,身材高大,溫潤如玉,長期擔任學生會主席,會寫一手漂亮的毛筆字,每次學校辦慶典都是他做主持人,籃球,足球也玩的很轉(zhuǎn),還會一手拉風的小提琴。
女的叫林遐邇,女的氣質(zhì)高雅,一頭黑色長發(fā)如黑緞,自從她進了這所大學后,文藝晚會的壓軸節(jié)目總是她的古典獨舞,大一時已經(jīng)有了法語八級證書,據(jù)說家里更是背景不凡,典型的白富優(yōu)雅美。
這兩個人任何一個都是校園里的焦點,讓所有學渣腐女們自慚形穢,組成一對后更是光芒耀眼,順理成章的成為師弟師妹們追逐的偶像,你可以不知道校長是誰,但是如果你不知道神雕俠侶,呵呵,你真的OUT了。
但最令人妒忌的不是上述這些,有次林翊南在學校浴室洗澡時,窺到偶像盧日升,一身棱角分明的肌肉,充滿了爆炸的力量,堪比健美先生,自從那次以后,林翊南發(fā)誓一定要練出師兄那樣的肌肉,太有震撼力和視覺沖擊效果了。
神雕俠侶是前年畢業(yè)的,也是這個時候,剛過春節(jié),德國大眾公司亞洲區(qū)總裁親自來學校要人的,兩人雙雙成為了大眾的正式員工,總裁還親自承諾一年后就升他們做行政主管,這事還寫在了聘請合同上了,學校的領(lǐng)導為此宣傳了好幾天,好像《金陵晚報》的記者還來報道過。
師兄師姐們已經(jīng)攜手遠離校園,只留下一段段傳說………
許夢云在旁輕聲的說道“雖然,傳奇永遠只能被模仿,但是,林翊南你也不要氣餒啊,機會來了,總要去試試嘛?!?br/>
林翊南一陣激動,滿腦子粉色的YY,女神竟然鼓勵我了,好激動,好興奮,恩,到時肯定要去,哪怕是打醬油的。
聊了一會,花香嚷著說要趕緊回去洗澡了,過了九點沒熱水供應了,在周圍一群牲口用羨慕的眼光中,林翊南和兩個女生一起走回了學校。
回到宿舍后,因為女神的一句話,林翊南從網(wǎng)上查了蜆殼公司的資料,的確是家世界500強的企業(yè),這種大企業(yè)想來是不會招自己那種三無青年的,想到神雕俠侶們簽的德國大眾,又順便查了下資料,居然發(fā)現(xiàn)了個奇怪的現(xiàn)象,一家德國人的公司,和一家英國佬待、荷蘭人合開的公司,大股東里居然都有一個叫“圣巴斯里安聯(lián)合王國皇家生物學院”的機構(gòu),而且已經(jīng)持股超過一百多年。
英國佬和德國人不是對頭嗎?!一戰(zhàn),二戰(zhàn)打的狗腦子都出來了。
外國人的理念果然和中國人不一樣,講究的是血脈和貴族傳承,兩個敵對國家可以打生打死,但是兩個敵對國家的貴族相見卻是一派和諧,翩翩起舞的場景。
林翊南又繼續(xù)查“圣巴斯里安聯(lián)合王國皇家生物學院”,這個古怪的學院居然還設(shè)立了中文版的網(wǎng)站,上面附著一大堆圖片,看上去就和國內(nèi)大學網(wǎng)站沒什么區(qū)別,還有中文的申請入學步驟,估計又是個騙中國人的野雞外國大學,包裝很有檔次,感覺像個世界名校,其實就是先交一大筆的入學金,然后請一些白發(fā)蒼蒼很有教授范的外國老頭來講課,講的都是些量子撞擊,宇宙形成與毀滅等等很有檔次的課題,三年后給你發(fā)個不知所謂的畢(和)業(yè)(蟹)證書,一個嶄新的海歸就這樣煉成了。
偏偏國人們趨之若鶩,哭著喊著把孩子們往外送,老外卻在背地里數(shù)錢數(shù)到手軟。
這種事離自己都很遠吧,林翊南興趣寥寥,關(guān)機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