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你就是我們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陸緒章看著她縮進(jìn)大衣里那可憐樣,輕哼了聲,很沒辦法地道:“看到好吃的知道說甜言蜜語了?”
說話間陸亭笈捧著碗進(jìn)來了,孟硯青積極表現(xiàn),拿了碗來盛湯,那雞湯燉得清亮,捧在手里全都是香。
陸緒章慢條斯理地喝著,隨口道:“先喝了這個墊墊,還有餃子,等會我們煮了吃?!?br/>
孟硯青:“現(xiàn)在倒是不餓,就是冷。”
陸亭笈:“我剛才看到,父親已經(jīng)把煤球給點著了,等會火燒旺了,暖氣管里的水流動起來,咱們屋里就暖和了?!?br/>
陸緒章看著兒子:“你說得倒會分析的?說起大道理頭頭是道,卻連燒火都不會,那萬一我不來呢,你們兩個都凍著?”
他擰眉:“你自己火力壯也就算了,你母親可是凍不得?!?br/>
孟硯青忙道:“我也還好,我現(xiàn)在身體挺好的?!?br/>
陸緒章:“我說他呢,你不要護(hù)著。”
孟硯青吃人嘴短,便不吭聲了。
陸亭笈倒是無話可說,要不是父親來,那他們母子兩個真是挨餓受凍。
所以他安安分分聽著。
陸緒章:“喝了雞湯,你去把餃子煮了?!?br/>
陸亭笈:“???”
陸緒章挑眉:“怎么,不會?”
陸亭笈想了半晌,才道:“好像會?!?br/>
陸緒章便大致給他講了講,餃子應(yīng)該開三次鍋:“最后一次記得揭開鍋蓋,開蓋煮皮,蓋蓋煮餡,記住了嗎?”
陸亭笈點頭:“嗯嗯嗯,好?!?br/>
一時陸亭笈喝過雞湯,跑過去廚房了。
孟硯青看著從窗前跑過的兒子,嘆了聲:“你說你何必呢,折騰他干嘛……”
陸緒章松散地伸展開長腿,略靠在沙發(fā)上,很不在意地道:“讓他干吧,不然永遠(yuǎn)學(xué)不會。”
對此,孟硯青無話可說。
她不會,所以她沒底氣和陸緒章較真。
陸緒章:“好好培養(yǎng)他的廚藝,以后他不是能給你做飯嗎?”
孟硯青:“為什么讓他做?”
陸緒章:“你不能吃一輩子食堂,而我——”
他認(rèn)真地道:“我能給你做一次,不可能給你做一輩子。”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靜默了。
屋子里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陸緒章看著窗外飄飛的雪,道:“等你順利考上大學(xué),這老師的工作就別干了,我會從每個月工資里拿出一筆錢來做你的生活費,一直到你有穩(wěn)定的收入或者結(jié)婚為止?!?br/>
孟硯青:“給我一筆錢?”
陸緒章:“不會很多,五十塊。如果亭笈住在你這里,他的生活費我會另外出,可以嗎?”
孟硯青想了想:“這算是你給前妻的贍養(yǎng)費了?”
陸緒章頷首:“嗯,所以到你再婚為止,你萬一和別人結(jié)婚了,我就不管了?!?br/>
孟硯青:“也行,你之前給我的那些錢,我打算留著做我生意的啟動資金,五十塊當(dāng)生活費吧。”
陸緒章:“做生意的話,看看吧,如果需要,可以想法貸款,我?guī)湍阕鞅?,現(xiàn)在貸款政策很優(yōu)惠,國家也鼓勵這個?!?br/>
孟硯青聽著自然不錯:“過幾天我去國展看看,設(shè)法找一家來,看看怎么牽頭吧。”
陸緒章頷首:“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說?!?br/>
*
陸亭笈把餃子煮好了,大冷天的,熱騰騰的餃子吃起來很香,餃子就著熱雞湯,胃里被熨帖的暖暖的,那暖意擴散到全身各處,于是身體都暖融融起來,甚至額頭都要冒出些許細(xì)汗來了。
孟硯青滿足地嘆道:“這會兒要是能洗個澡就好了?!?br/>
陸緒章:“有點冷吧,別感冒了?!?br/>
孟硯青:“嗯,我知道,就說說,我也怕冷?!?br/>
陸緒章想了想,卻道:“你想洗澡也行,讓亭笈給你燒水去。”
說著,便看向陸亭笈。
陸亭笈在經(jīng)歷了燒火、煮餃子后,沒想到自己還要燒洗澡水。
孟硯青:“算了吧太麻煩了!”
然而陸亭笈卻有了興致:“母親你等著,我來燒!”
孟硯青還待要說什么,陸緒章已經(jīng)道:“讓他干點活吧,不多鍛煉,到時候你們母子一起挨餓受凍?!?br/>
孟硯青一想也是,陸緒章可不會管他們一輩子,先把兒子鍛煉起來再說。
一時陸亭笈跑過去廚房燒水,陸緒章則幫孟硯青把窗戶關(guān)緊了,窗簾也拉上。
等燒過水,陸緒章指揮著陸亭笈,父子兩個一起照顧著她,讓她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
洗過澡后,孟硯青換上了真絲貼身棉襖,外面再披上一件寬松的大衣,窗戶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白爐子燒得旺,屋子里暖氣很足,這樣就覺得暖和舒服多了。
陸緒章倒了果子飲,在那熱氣氤氳中看向孟硯青。
才洗過澡的她,像一朵春雨過后的雍容牡丹,妖嬈嬌艷,上面的露珠都是晶瑩剔透的。
他略別過眼去。
孟硯青卻想起來了,問陸緒章:“你今晚還走嗎?”
陸亭笈一聽這個,才想到這個問題:“家里沒床沒被子?!?br/>
陸緒章淡聲道:“我還是走吧,免得攪擾你。”
孟硯青:“倒也不至于攪擾。”
她看著窗外,窗外還飄著雪,出去打電話讓司機特意過來接,仿佛也太折騰人家了。
她便提議:“隨你,這么晚了?!?br/>
陸緒章仿佛不太在意地看她:“嗯,怎么著都行,其實我也可以坐電車,這時候應(yīng)該還有電車吧?”
陸亭笈突然想起來:“可是父親住下的話,家里沒被子吧?”
他這一說,孟硯青頓時想到了這個問題,現(xiàn)在家里只有兩床厚被子,自己一床,陸亭笈一個,多余的可真是沒有。
三個人兩床被子?
陸亭笈抗議:“我不想和父親一個被子!”
太傻了,這么大了,一起怎么睡!
陸緒章視線在陸亭笈和孟硯青之間掃過,之后微擰眉:“不然呢,難道你這么大了,你還想和你母親一個被子嗎?”
第一個抗議的是孟硯青:“我可不想……”
陸亭笈聽這話,神情頓了頓,看了眼陸緒章和孟硯青,顯然這對前夫妻也不想一個被子的。
最后他黑著臉,很不情愿地說:“那行吧……”
孟硯青:“沒事,你那床被子大,你們一人一半就行了,這樣萬一你晚上踢被子,你父親還可以幫你蓋蓋嘛。”
陸亭笈:“我又不是小孩子?!?br/>
陸緒章看著兒子那嫌棄的樣子,淡聲道:“你以為我想和你一起睡嗎,要不這樣吧,還是回家吧。”
陸亭笈擰眉:“你真要回去?”
陸緒章笑了笑,道:“你都這么大了,年輕體壯的,你回去吧,被子讓給我蓋。”
陸亭笈:“……”
*
于是父子兩個都沒走,也簡單就著剩下的水洗了下,不過男人洗澡到底是省事多了。
洗過后,反正時候也早,孟硯青便帶著兒子在書房學(xué)習(xí),她復(fù)習(xí)高中數(shù)理化,陸亭笈看葉鳴弦留給他的學(xué)習(xí)資料。
陸緒章竟然隨身帶了一些公文資料,便也拿出來看。
三個人各自占據(jù)書房一角看書,房間里只有偶爾紙業(yè)翻動的窸窣聲音,孟硯青在解過一道數(shù)學(xué)函數(shù)題后,抬首看過去,卻恰好看到了陸緒章的側(cè)影。
他閑散地坐在椅子上,翻動著一份英文資料,偶爾會拿鋼筆在上面做一個什么記號,或者做個批注,也會停頓下來,對著那資料蹙眉細(xì)想。
他有著很深的眉眼,以及薄而好看的唇形,頸子修長優(yōu)雅,這讓他隨意穿著的那件毛衣都仿佛有了質(zhì)感。
孟硯青看著這樣的陸緒章,心神有些恍惚,她突然想起年輕時候的陸緒章。
其實他和那時候差別并不太大,在她面前,幾乎一般無二。
只是對外,許多張揚的特質(zhì)被收斂起來,沉淀到了骨子里。
孟硯青想起慧姐,也想起秦彩娣,她們顯然對陸緒章死心塌地迷戀著。
這并不意外,陸緒章這樣的男人,相貌是一等一的,才華前途都那么亮眼,這樣的男人天生能吸引女人的目光,更不要說他還時不時散發(fā)出讓女人怦然心動的細(xì)致溫柔。
這樣的男人,突然間回首一個淺淡的笑,誰能抵得過他的魅力?
她挪開視線,看向兒子。
陸亭笈是坐沒坐形的人,非得把兩條大長腿伸展到桌子底下。
他正捧著一本物理學(xué)啃,啃得津津有味。
偶爾間他也皺眉,好像有些犯愁。
他皺眉的時候動作像極了陸緒章。
孟硯青在心里一個輕嘆,有那么一瞬間,她想沉迷。
一家三口,歲月靜好,就這么一生一世,聽起來像蜜一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