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錦瀟一路風塵仆仆趕回慶府,門外看門的兩個下人,一個叫慶生,一個叫慶雨,都是奴隨主姓,慶生年長慶雨十來歲,是最先一批到慶府的家仆,慶生一見慶錦瀟,連討好的喚了聲,“二公子。”
慶錦瀟胡亂點了個頭,一陣風的進了慶府大門,慶雨還奇怪,湊上前跟慶生嘀咕:“你說咱們二公子是怎么了?這火急火燎的想要干嘛?”
慶生回頭望了眼慶府大門,搖頭晃腦,趴在慶雨耳邊咬耳朵,“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們二公子最憐香惜玉了,這平城的美人大概沒有不知道二公子的,我看啊,八成是沒銀子了,回來找夫人要銀子的?!?br/>
慶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心里羨慕不已,果然有錢人家的公子爺就是玩的瀟灑,哪里像自己,看門一個月也才二兩銀子。
慶錦瀟一路走到凝香閣,秋菊一見是二公子,高興的連忙將他迎了進去,還不忘對里屋的趙氏道:“夫人,二公子回來了?!?br/>
趙氏正坐在羅漢床上喝茶呢,剛才讓馮氏吃了虧,她還是很高興的,馮氏這些年也太放肆了,老仗著自己娘家的勢力暗中和自己較勁,她父親不過是個國子監(jiān)祭酒罷了,這次讓她失了前景,想必她也會老實一段時間。
聽到秋菊說錦瀟來了,趙氏激動的放下茶盞,正要起來親自相迎,只見錦瀟已經(jīng)進來,慶錦瀟按規(guī)矩給趙氏行了禮,趙氏連下了榻親手將錦瀟扶起,秋菊行完禮默默退下了。
“兒啊,你看你,這都瘦了一圈了。
”
趙氏心疼的撫摸慶錦瀟的臉,不自然的眼眶溢滿了淚水,激動的握著慶錦瀟的手,臉上全是慈愛。
“母親,都是孩兒不好。孩兒知錯了。”
慶錦瀟也深知自己有錯,低著頭像是犯錯的孩子,他不過是終日無所事事,這才喜歡留戀花街柳巷,不像大哥,深得二皇子信任。
想到慶錦騰,慶錦瀟眉頭挑了挑,問趙氏,“大哥在府中嗎?”
趙氏原本心里還在傷春悲秋,被二兒子這一句話問的差點摔倒,自從二皇子上官天佑失蹤,她的大兒子慶錦騰也隨之失蹤,趙氏還怕當今皇上怪罪,可皇上似乎并沒有打算追究這件事。
慶錦瀟終日在南春香陪著宛若,哪里知道這些事,大哥一向最疼他,如果有大哥幫忙說情,這事還有一線生機,他最怕大哥不在府中。
趙氏一聽這話,立刻撒開手,捂著嘴憋著氣哽咽著哭,慶錦瀟忙把趙氏扶上羅漢床。
“唉!家門不幸。你大哥死心眼,竟跟著二皇子一起失蹤了,幸虧皇上不追究,要不然,咱們慶府早就不在了?!?br/>
慶錦瀟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連忙寬慰起趙氏,心里卻奇怪,皇上為什么不追究慶府,這可不合乎常理。
“母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您還是別太傷心了,今兒我是有事同您商量?!?br/>
趙氏止了眼淚,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將錦瀟拉到近前,慈祥的笑,“有什么事?如此正經(jīng),母親倒是想聽聽?!?br/>
慶錦瀟猶豫半響,突然跪倒在地,趙氏大驚,連忙去扶,慶錦瀟固執(zhí)的不肯起身。
“兒子想求母親一件事,我看上了一個姑娘,想娶她為妻?!?br/>
見慶錦瀟如此鄭重的說出這番話,趙氏樂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自從慶錦騰失蹤后,她早就想給慶錦瀟尋一門親事了,就怕慶錦瀟不同意,這回倒是他主動提起來。
“誰?。渴悄募业男〗??你先起來再說。”
趙氏怎么猜也猜不到是南春香的宛若,還興致勃勃聽著,慶錦瀟猶豫了片刻,抬起頭堅定道:“母親,她的出身不好?!?br/>
“那倒沒關(guān)系,只要你別學你三叔,非要弄個風塵女子回家就好,就算是庶女,只要你喜歡,母親也是應(yīng)允的?!?br/>
“她就是風塵女子,只不過她跟別的風塵女子不一樣?!?br/>
慶錦瀟要死不活的說完,驚得趙氏的笑容立刻凝固,趙氏直直的看著慶錦瀟,站起身走到慶錦瀟身邊停下,深呼吸口氣閉上了眼。
“母親,我真的很愛她,她不是一般的風塵女子。”慶錦瀟激動的解釋。
“你閉嘴!”
趙氏心中陡然升起無名火,回頭狠狠瞪著慶錦瀟,深深吸了口氣,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她不明白這是怎么了,她引以為傲的兩個兒子,一個一根筋跟著二皇子,一個又迷上了青樓女子,以前只是宿在青樓,卻從來沒有說想娶青樓女子的想法。
“聽著,如果你想娶親,必須是平城的大家閨秀,哪怕是庶女母親也能接受,但是就不能是那種女人?!壁w氏咬著牙說道。
慶錦瀟還想說什么,趙氏讓外面的秋菊進來,吩咐道:“二公子最近身子不適,沒有我的準許,不許他踏出房門一步。”
秋菊被夫人的氣勢嚇得連連稱是,心中卻頗為訝異,夫人這是打算關(guān)二公子禁閉啊。
趙氏一揮手讓秋菊帶慶錦瀟下去,慶錦瀟頹廢的垂下頭,兩眼無神,突然他想起了還在南春香的宛若,猛然掙開秋菊的手,連連退了幾步。
“母親,請恕孩兒不孝了?!?br/>
趙氏連大喊,“秋菊,攔住二公子。”
“是!”
秋菊上去就想抓慶錦瀟,慶錦瀟哪會讓她抓到,一溜煙沖到了府門外,突然一陣狂風暴雨傾盆而下,慶雨見二公子如餓狼撲食一般沖了出來,嚇了他一跳,連跳開兩步躲閃,剛想說什么,慶錦瀟頓時消失在雨幕中。
“快攔住二公子。”
秋菊的聲音傳來,慶生也反應(yīng)過來,看了眼聲勢浩大的大雨,忙轉(zhuǎn)頭上前問,“秋菊,二公子怎么了?剛才我看見他不要命的沖了出去?!?br/>
秋菊氣喘吁吁哎呀了一聲,一拍自個的頭,滿目愁容看了眼雨幕,不甘心的回轉(zhuǎn)頭,雨下的這么大,想追也追不了啊。
趙氏也知道追不了,聽到秋菊稟報之后,立刻暈倒了,秋菊忙招呼凝香閣的小丫鬟一起把趙氏扶上了床。
慶府,立刻都知道發(fā)生了何事,劉氏雖氣惱趙氏的霸道,不留情面,可還是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馮氏裝腔作勢了一番,也緊隨其后,錦瑟自然也來了,其她慶府的小姐們都來了,唯獨不見她那個二姐慶錦靜。
下這么大的雨,大家正想冒雨去請大夫,趙氏沒過片刻便蘇醒過來,唉聲嘆氣了一番,所有人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劉氏在一旁安慰趙氏,一邊掉眼淚,她心里其實還是怨恨趙氏的,自己的侄子那么好,和靜兒如此般配,好好的卻要將他們拆散。
馮氏心里冷笑,臉上卻一副同情的樣子,“二嫂,您別擔心錦瀟,他呀就是讓您給寵壞了,要是您以前不事事依著他,任由他在青樓里鬼混,也不至于非得娶什么青樓女子?!?br/>
馮氏這回算是揚眉吐氣了,想當初,她男人想把宛若弄進慶府時可是挨了趙氏好大一通教訓,如今也算是現(xiàn)世報,報應(yīng)到她兒子頭上了。
“你少說兩句,二弟妹如今都這樣了,你嘴下還是留點德?!眲⑹喜粷M看了眼馮氏。
馮氏才不懼劉氏,立刻頂上去,“我說什么了我?我這也是為二嫂好!她要肯好好管教錦瀟,錦瀟怎么會去那種地方鬼混,還不是大小姐房里的丫頭壞事,成日里想著飛上枝頭,要不然咱們二公子也不會一賭氣出去外面沾染這些花花事。”
趙氏氣的拍了拍床榻,馮氏立刻禁了聲,正在尷尬間,珊瑚一陣風跑進來哭著撲倒在地,“夫人,大奶奶,二小姐懸梁自盡了?!?br/>
趙氏聞言還沒怎么滴,劉氏像是受了刺激,立刻站起身,上前將珊瑚的胳膊死死握住,眼睛睜得老大,“你說什么?”
剛問完,劉氏立刻回過神,凄厲的喊了聲:“靜兒?!鳖D時暈了過去。
又是一番搶救,趙氏寧人將劉氏抬回翠林苑,然后讓人趕緊去東菊軒,好一通忙乎下來,趙氏才又仔細問珊瑚,珊瑚啜泣的將原委道來。
原來,慶錦靜回來后就不怎么說話,一個人悶在房里,珊瑚不放心,到了快吃晌午飯了,珊瑚叫門沒人應(yīng),她便知道事情不好,可她又撞不開門,只好扒著門窗看,這一看可把她嚇壞了,二小姐竟然懸梁了。
趙氏也知道自己過分了,劉氏可就這一個寶貝女兒,要是錦靜真有什么三長兩短,她心里過意不去不說,恐怕劉氏會記恨她一輩子。
眼下這種情況已經(jīng)顧不上下雨不下雨了,大夫立刻得請過來,這種倒霉的差事就落到慶雨頭上了,慶雨倒是沒什么怨言,只是慶錦靜就沒那么幸運了。
趙氏也不顧病體,強撐著去了東菊軒,一群人從凝香閣浩浩蕩蕩都來到東菊軒,慶錦靜緊閉雙眸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面如白紙,嘴唇泛白,沒有一點血絲,看到這,趙氏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剛轉(zhuǎn)過頭,卻看見劉氏直勾勾的眼神,嚇得她趕緊避開,劉氏撲倒女兒的床邊失聲痛哭。
“靜兒,你不要想不開,母親說過會替你想辦法的,你為什么要上吊???”
劉氏一哭,滿屋子的人也跟著噤若寒蟬,錦瑟不免心中感慨,以前的人心理承受能力真是差,不就是進個宮嗎?至于上吊?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以死明志吧?要是真死了,那劉家那個公子可不得傷心死,多不劃算。
錦瑟默默看著,沒有說一句話,現(xiàn)下不是她一個庶女該說話的時候,還是少說話,慶府其她小姐心思各不同,慶錦玉驚詫,慶錦茹偷笑,慶錦馨沉默。
很快,大夫便來了,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那人渾身濕透,來不及更換衣裳,放下他那個醫(yī)藥箱,翻了翻慶錦靜的眼皮,隨即搖了搖頭。
“怎么樣?大夫?我女兒還有救對嗎?”劉氏緊張詢問。
“小姐身子本來就弱,如今唉!我還是開兩副藥,能不能醒來看她的造化了。”
“那您趕緊的。”
劉氏忙把銀兩塞給老者,老者忙用手臂擋住。“夫人莫急,如若治不好,我是不會收的。”
劉氏無奈的收回銀子,怔怔的看著老者一舉一動。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