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也點頭道:“這次這盞論語玉燭也是純銀打造,無論是造型還是工藝都非凡品,前幾日剛入庫,不想這才幾日,竟又被這賊偷了去,真是氣人?!?br/>
劉管事瞟了一眼武大奎,問道:“呃,武護院,這幾日以來,守衛(wèi)可曾松懈?”
“絕對不曾有半分松懈!”武大奎臉色凝重,拍著胸脯大聲保證道,“自從府上出了竊案以來,我再三告誡手下這群看家護院,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要為了這些事情再讓大小姐傷神。大小姐向來待他們不薄,又有我時刻盯著,他們一個個也都極為賣力,一刻鐘也不敢有所懈怠……”
劉管事點了點頭,武大奎對大小姐忠心一片,傅府上下幾乎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這一點倒是不需要懷疑,有他負責安保工作,一定會盡心盡力。
武大奎又道:“這庫房幾乎一天都晚都有人守著,兩扇石門中,外門的鑰匙一到夜間便交由我親自保管,這個院子也會上鎖,院落門口還有守衛(wèi),如此森嚴守衛(wèi),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入庫盜取錢物!……他娘的,這事太邪門了!”
望了一眼場中跪著的家丁們,棠兒黛眉微蹙,輕嘆道:“這事是有些蹊蹺,可也不能拿這些家丁們出氣,若說嫌疑,你們這些護院的嫌疑比家丁更大!”
武大奎愣了一下,這話雖然他不愛聽,說的卻是實情,家丁們除了每個月來庫房領一趟月錢,基本上少有出入此處院落的。
今日恰好便是領工錢的日子,武大奎乍一聽聞庫房又丟了東西,想也沒想便把一干家丁全捆了起來。
眾家丁聽棠兒為自己據理力爭,都感激地朝她望去。大小姐冷艷,二小姐不常見到,若說善良單純體貼下人,還是得數這位棠兒姑娘,長得又清純可人,在眾家丁心中的人氣可不是隨便得來的。
琢磨著棠兒方才的話,武大奎臉色變了又變,他手下這幫護院個個都是他精挑細選的,若說忠心,應該沒什么問題。
不過這竊案實在太過蹊蹺,他的目光忍不住在他們臉上一一掃視而過,可所有人都面無表情,沒有絲毫讓人生疑的地方。
“若說嫌疑,莫說這些護院,便是老朽和武護院也都有嫌疑?!眲⒐苁潞鋈晦壑拥?。
庫房內外兩扇石門,內門的鑰匙由他保管,外門的鑰匙由武大奎保管,最大的一種可能便是他伙同武大奎作案,但他們二人心里都很清楚,絕無此事。
那問題到底出在哪里呢?這賊來無影去無蹤,端的是厲害無比。
想想這飛賊的可怕,若是哪天他突然對庫房中的黃金也起了興致,那后果……劉管事不敢再想下去。
聽三人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這么久,林錚心里大概對案情也有了一些了解。他撓了撓頭,忽然走過去,背著雙手,圍著庫房繞了一圈。末了,又走到庫房石門前,像只壁虎一樣地趴在地上,對著石門和地上石板之間的小小縫隙查看個不停。
見他行為詭異,眾人都有些奇怪,武大奎喝道:“呔,小子,你鬼鬼祟祟地趴在那里做些什么?”
“少見多怪,老子在練瑜珈呢,瑜珈,知道不?”
“林錚你快些起來吧,你這姿勢,甚是……不雅呢!”棠兒小臉有些微紅,低聲說道。
“哦,是嗎?還好啦,我見過更奇葩的……”林錚厚著臉皮一笑,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棠兒姑娘,方才我蒞臨庫房實地考察了一番,發(fā)現這庫房所謂的守衛(wèi)森嚴,其實也不外如是。細說起來,還是有機可乘的?!?br/>
“荒唐!”話音剛落,武大奎便叫了起來,“這石屋是大小姐親自設計,莫說四面墻和屋頂,便是地上鋪的,都是成塊成塊的巨型大石,再加上守衛(wèi)輪番值守,我敢說,便是連只蚊子也飛不進去!”
林錚瞪他一眼道:“是嗎?既然連只蚊子也不進去,那怎的還遭了賊,丟了東西?”
“這……”武大奎被他頂得一時語塞,惱道:“實在不行,管你什么家丁護院,只要是有機會接近庫房的人,通通綁了。他娘的,武某還不信了,嚴刑拷打一番,還怕沒有人招!”
眾家丁聽了這話,全都嚇得臉上變色,王二更是叫苦不迭,今日早上他第一個領錢,沒想到也是第一個挨板子,真是悔不當初啊。
棠兒連忙搖頭道:“武護院,此法誤傷面太廣,棠兒以為不可取?!?br/>
“棠兒姑娘所言甚是,”劉管事贊同地點了點頭,“莫說誤傷面廣,此法還大大的有失公允。若是拷打,在場諸人只怕都得打,因為我們所有人都有接近庫房的可能,按理說都有作案的可能?!?br/>
林錚見張二礅被綁了這一會,血氣不通,一張胖臉漲得通紅通紅的,便上前幾下子將他身上繩索盡數除去。
那幾名護院見棠兒姑娘似乎與這位林錚關系不錯,不敢輕易拿人,都不知所措地望向武大奎。
臉色一沉,武大奎怒道:“林錚,你又做什么?快快給我住手!”
林錚頭也不抬答道:“別像條瘋狗一樣見人就綁。還有,你們也別爭了,那些銀器我已經知道是誰偷去了,與這些家丁們斷然無關,快些把人都放了吧?!?br/>
眾家丁見林錚為他們說話,都有些出乎意料。雖說林錚與他們一樣青衣小帽,一身家丁打扮,但他其實并非家丁中的一員,暫時還只是個客居傅府的外人。
棠兒自從知道原委之后,本就不滿武大奎私自綁人,再聽林錚這么一說,急忙上前將眾家丁一一解綁。
“就憑你?”武護院輕蔑地看了林錚一眼,鼻腔里發(fā)出一聲冷哼,“想我武某人嚴防死守,盯了整整兩個多月,連個賊人的影子都沒見著,你小子倒是能說大話,就那么走幾步,圍著庫房繞上一圈便破案了?”
林錚嘆了口氣道:“武護院,不是我鄙視你,以你的智商,便是再守上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只怕也抓不到賊人。但我便不一樣,我是天才,我只需要看看現場,動動腦子,這一切便能迎刃而解。腦子,知道什么是腦子嗎?……算了,跟你這號人講腦子,也算是件無腦的事,我……我錯了!”
“你……!”武大奎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大,似要噴出火來。
劉管事連忙一把拉住怒火中燒的武大奎,笑著問道:“林錚是吧?你當真曉得賊人是誰?”
林錚朝劉管事一拱手道:“劉管事,我不但曉得是誰偷的,便是如何偷的東西,我也一清二楚。說句托大的話,只怕這天下,再沒有第二個人比我更清楚此事了。”
聽他這么說,棠兒面露喜色道:“林錚,真的嗎?快與大家說說,到底怎么回事,是誰偷的東西?”
“偷去銀器的不是別人,嚴格來說并不是人。”林錚正色道。
“什么?不是人?”
“難不成是鬼?”
聽林錚這么說,在場諸人都有些微微色變。
此時民智未開,民間多有鬼神之說,當今天子楊堅從小在尼姑庵內長大,得了天下后便大力在民間推行佛法,民眾敬畏神靈,卻也畏懼惡鬼兇靈。
“一派胡言,怪力亂神!”武大奎壯著膽子,惡聲說道。
“林錚,你可莫要亂說,妖言惑眾,可是要被拉去見官的?!碧膬壕o張地提醒道。
“什么神啊鬼啊的,可都是你們說的,我可沒說,要拉去見官也是拉你們去?!绷皱P嬉皮笑臉,攤了攤手,做了個無辜的表情。
劉管事老眉一挑道:“林錚,那你方才說什么不是人云云,究竟所指為何?”
林錚望著蔚藍天空中緩緩飄動的幾朵白云,悠悠然道:“鬼神之說,我根本不信。但蒼穹之下,萬物競擇。除了我們人類,這世間還有諸多生命,它們或遨于高空,或棲于陸上,或藏于洞穴,或潛于深海。你們若是覺得人類是這世間唯一具有智慧的生命體,那便是大錯特錯了。”
“小子,少廢話,你到底想說什么?我是粗人,少跟我扯這些高深的調調?!蔽浯罂荒蜔┑慕械?。
劉管事卻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林錚,聽你方才所言,難道你以為,這次的竊案,竟是……猿猴,或是某種飛禽之類的所為?”
劉管事說著已經舉目在院中一旁的林子里四下張望,希望能找到林錚所說的竊賊。
林錚卻對他笑著搖了搖頭,朝前走了兩小步,選了一處空地蹲下身子,朝地上一指道:“咯,偷去那些銀器的不是別人,正是它們?!?br/>
眾人朝他所指的地方望去,地上除了幾只忙忙碌碌爬來爬去的螞蟻,哪還有什么“它們”?
武大奎見地上幾乎空無一物,只覺得又被林錚給耍了,臉一黑,忍不住咆哮起來道:“林錚,你再鬼扯糊弄我們,信不信我……”
話說到一半卻沒有說完,因為他已經看見劉管事居然也蹲下身子,神情肅然地盯著地上的螞蟻。劉管事向來老成持重,看他此刻的表情,無比莊重,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
果然,劉管事盯著螞蟻,沉默了許久之后,終于若有所思地問道:“林錚,你適才說的它們,可是指地上這些螞蟻?”
螞蟻?
武大奎一時有些噎語,劉管事不會連這小子的鬼話也信吧?他環(huán)顧了一周,發(fā)現這回不但所有家丁、護院,連棠兒姑娘都難得的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線,臉上寫滿了疑惑和不信。
林錚望了一眼劉管事,發(fā)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看似古板的老頭了。他沖劉管事善意地一笑,在武大奎和眾人驚奇的目光下,以極大的幅度,狠狠地點了點頭。
“不錯,傅府這三個月以來,數起神秘竊案的罪魁禍首,正是地上這些微不足道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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