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暗沉的夜,清涼如水,隱約透著一股冰冷入骨的寒意,雖然天氣并不冷。
車子疾馳在空曠的馬路上。
從清安島,返回市區(qū),一路上,車廂內(nèi)一如既往很安靜。
桑槿很不安。
她想不明白,為什么酒店里所有的監(jiān)控錄像都保存得完好無損,唯有4號下午16:40以后,到5號早晨6點以前的錄像,全部都變成了藍屏。
酒店的技術(shù)工作人員給出的結(jié)論是,有人惡意黑入他們的安保系統(tǒng),把這期間的錄像毀掉了。而損毀的時間,剛好就是他們吃飯的那段時間。
她當(dāng)時聽到這個消息,當(dāng)場差點背過氣去。為什么她要多事,安排吃飯?
“明天你們?nèi)ツ亩c?我也要去!”桑槿受不了他這么沉默,他不是一向會損人的嗎?為什么現(xiàn)在不痛罵她一頓?
車子已經(jīng)在酒店停車場停下來。
龐磊讓她先下車,回酒店再說,對監(jiān)控錄像被黑掉的事情,只字不提。
桑槿不得不佩服他,這個男人實在太沉得住氣了,遇到這種事情,他應(yīng)該暴跳如雷才對??!
兩個人回到酒店,房間里已經(jīng)有人在,但只有朱小萬和戚玥在,兩個人正在討論什么問題,看到他們進來,才打住。
“姜局怎么沒來?”龐磊在靠窗的沙發(fā)上坐下來,一邊問,一邊在茶幾上擺放資料。
“他跟我打過電話了,說清安大學(xué)那邊,目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家屬那邊還是一直不穩(wěn)定。趙玉華在譚雪倩的房間里,找到了一份遺書?!逼莴h在包里翻找了一會兒,找到一份資料,遞給龐磊。
桑槿站在房間中央,猶豫著要回房間,還是坐到沙發(fā)上去。
“你來看看,是不是譚雪倩的字?”龐磊突然抬頭,看向她。
桑槿立刻走過來,接過他手中的資料,坐下來,從頭到尾,認真看下來:
爸爸媽媽,對不起,我很沒用,讓你們失望了。姐姐能干又漂亮,我卻總是讓你們丟臉。我恨自己為什么這么沒用,學(xué)習(xí)搞不定,工作搞不定,連自己到底想做什么都不知道,簡直就是個廢物。這樣的廢物,留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意義?
不要問什么原因,也不要試圖去探尋真相。是我自己太累了,我撐不下去了。也不要為我做這樣的決定感到難過。這是我自己選擇的,怨不得別人。
如果有來生,如果下輩子我可以像姐姐那樣讓你們自豪,我再做你們的女兒。
再見了,爸爸媽媽。以后,就讓姐姐代我陪你們。
倩倩
即日
桑槿還沒看完,眼淚已經(jīng)飆了下來,就感覺是譚雪倩自己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念著這些絕望的字眼。
“這么說,應(yīng)該就是譚雪倩自己寫的了?!敝煨∪f適時地抽了一抽紙巾遞給她。
桑槿這才意識到,她在眾人面前失態(tài)了,“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你們先聊?!彼掃€沒說完,人已經(jīng)起身,沖向洗手間。
客廳里的三個人,朱小萬和戚玥對視了一眼,同時看向龐磊。
戚玥笑了笑,“我怎么看了一點感覺也沒有?”
“所以說你狼心狗肺?!敝煨∪f說完,人已經(jīng)起身閃到了一邊。
戚玥揚手要打人,還沒打下去,又收了回來,“現(xiàn)在是工作時間,麻煩你態(tài)度嚴(yán)肅一點?!?br/>
龐磊拿著譚雪倩的遺書反復(fù)看了幾遍,能確定這份遺書的內(nèi)容沒有造假的跡象,只是重復(fù)念著其中的兩句話,“不要問什么原因,也不要試圖去探尋真相……”她想要隱瞞什么?
桑槿已經(jīng)從洗手間返回,打斷了他的話,“是她的字沒錯,這些話她大部分都跟我說過,連說話的語氣都一樣?!彼匦伦聛?,情緒也恢復(fù)了正常。
“這么說,這就是譚雪倩的臨前絕筆了。趙玉華給我們這份遺書的意思,應(yīng)該還是在向我們證明,譚雪倩就是自殺。那我們還要繼續(xù)白忙活嗎?”戚玥看起來有些氣餒,放下手中的資料,往沙發(fā)背上一靠,大有一副撒手不想再理的姿態(tài)。
“這些沒有意義的話可以不用再說。小萬,你根據(jù)手頭掌握的資料,先過濾總結(jié)一下,到現(xiàn)在為止,整個案件的情況。”龐磊說完,繼續(xù)盯著手中的遺書,眉宇緊蹙。
朱小萬從宿舍和清安島兩個犯罪現(xiàn)場、最新的尸檢結(jié)果、被害者身邊的人物關(guān)系網(wǎng),尤其譚雪倩三個室友的取證情況一一做了總結(jié)匯報。
桑槿也很認真的聽完了他整個匯報,大部分信息她其實已經(jīng)了解到。她一邊聽,一邊隨手拿了一張紙,一支筆,在上面寫寫畫畫。朱小萬匯報完,她手中的筆也停了下來,手中的紙卻突然被人抽走。
“桑小姐,你還會畫畫?畫的是什么?”朱小萬好奇地拿著她畫的“畫”,開始念:
“男,20-40歲之間,攝影愛好者,也可能從事與攝影相關(guān)的職業(yè),工作時間自由。身高一米八以上,有強烈的征服和控制欲,也有嚴(yán)重**和暴力傾向,有變態(tài)喜好,喜歡捆綁、虐待女性……左撇子,智商很高,冷靜,屬于有組織型殺手,關(guān)注新聞,清楚警方查案流程和動向。不是第一次犯罪,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朱小萬聲音越來越小,念完以后,看向桑槿,一臉的驚詫,“桑小姐,你是犯罪家,還是犯罪心理側(cè)寫師???”
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著另外一份資料,和手中的資料對照,“真是神了,你的側(cè)寫和我們頭得出的結(jié)論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我們頭的用詞比較火辣直接,你的還算委婉?!?br/>
“真的嗎?我看看?!逼莴h立刻跑過去,和朱小萬一同對著兩份結(jié)論仔細查看。
桑槿看向龐磊,他也同時看向她。兩個人卻都沒有說什么,眼神有片刻的交接,又匆匆錯開。
“桑小姐,你做老師太浪費了,來我們磐石隊,在我們頭的帶領(lǐng)下,刀劍合璧,以后我們就所向披靡了!”朱小萬看起來非常的興奮。
戚玥卻似乎有些不悅,黯然地坐了下來,“這些誰不會說?關(guān)鍵是要把兇手抓住?。☆^,明天怎么安排?”
她把下午去核實于昕和畢銘供詞的情況做了匯報,“于昕的父母晚上在隔壁鄰居家打麻將,她的表姐也在她們家睡覺,所以,不能為她作證,她4號晚上一直家里。畢銘確實去了市圖書館,但圖書管理員對她不熟,也沒有印象,她是不是一整個下午和晚上都在圖書館?!?br/>
龐磊聽她匯報完,立刻發(fā)話,“于昕先放一放,你繼續(xù)盤問畢銘,把我們掌握的證據(jù)告訴她,一定要盡快逼她交代,她4號到底是什么時候回了宿舍,看到了什么。小萬帶一隊人跟著蕭羽姍,先不要打草驚蛇,這個人是藏得最深的人?!?br/>
桑槿聽到他最后一句話,立刻愣住,脊背瞬間坐直,轉(zhuǎn)頭看向他。他今天不是讓他們重點跟進于昕和畢銘嗎?怎么現(xiàn)在又說蕭羽姍是隱藏得最深的人?她細細回想了下午在汽修店里的和蕭羽姍談話情況,為什么她感覺不到什么異常?
桑槿又想到一個問題,立刻問出了口,“于昕為什么要放一放?”
“她自己會主動來跟我們說?!饼嬂谳p描淡寫地回了一句,然后看向戚玥,“今晚你住酒店?!?br/>
“為什么?我才不要住酒店呢。頭,我老媽這幾天生病,我要回去照顧她?!逼莴h即刻反駁。
朱小萬還沒等龐磊問出口,就拒絕,“頭,桑小姐這么重要的人,我守不了啊。你也看到了,在橋底下那一次,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就死翹翹了……”他看著龐磊凌厲的眼神,立刻閉嘴。
“你們都回去吧,我明天就可以搬回宿舍里去了,最后一晚,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鄙i雀杏X很不舒服,她什么時候變成了被重點保護的對象?
“千萬別,桑小姐,我差點忘了跟你說,姜局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打聽到你們學(xué)校的消息,有一棟教師公寓突然起火,火雖然撲滅了,也沒出現(xiàn)什么傷亡,但還是讓很多人受到了驚嚇。你知道火源是從什么地方出來的嗎?就是從你住的那個房間。我沒騙你,有照片為證?!?br/>
朱小萬一邊說,一邊翻看手機,遞給她看。
手機屏幕上,她住的那間公寓,門已經(jīng)燒了一個大窟窿,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桑槿看著照片,感覺脊背像是突然爬上一股陰森森的冷風(fēng),一直冷到骨髓里。
“行了,你們都走吧,回去養(yǎng)足精神,明天最關(guān)鍵的一天,都打起精神來,不破案就別想再睡覺?!?br/>
朱小萬和戚玥應(yīng)聲答應(yīng),一同離開。
龐磊起身,剛要站起來,被桑槿叫住,“等一下?!?br/>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看著她走回房間,很開又走回來,手里拿著一個小箱子,在他旁邊坐下來。
她打開箱子,從里面拿出一個小包出來,三下兩下,撕開了包裝。
“這是什么?”龐磊聞道一股藥香,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最討厭這股味道。
她也沒回答他,直接把手中撕開的創(chuàng)可貼,貼在了他左邊下顎。
“明天第一站,你可以不用那么趕,我7分鐘是把現(xiàn)成的行李箱拖下來,你跟我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