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噩耗
之后,小山雞便成了老公寓的常客,有時候待得晚了,索性就到汪語涵那兒擠一夜。
時間久了,汪語涵對她也就沒有了初時的那種芥蒂,她甚至有時候會想,如果小山雞一心愛著的那個人,不是那個叫秦思君的生死未卜的男孩子,而是蘇翼飛,那該多好呢。
她是打從心里喜歡這個女孩的,她善良到無以復(fù)加,堅強到無以復(fù)加,更聰慧到無以復(fù)加,她就像夏夜里的螢火蟲,即便耗光生命,也要散發(fā)出全部光亮,只為了引起那個人哪怕匆匆的一瞥。
從小山雞那里,她知道這次的段考,蘇翼飛上了高三段的百名榜,雖然還是吊車尾,但是對他來說也算是突飛猛進,然而驕傲如他,卻一個字也沒有對她提起。
是不屑告訴她,還是不屑于訴說的對象是她?
汪語涵慘淡一笑,恍恍惚惚地在夢境邊上徘徊,多少個夜晚了,總是為他輾轉(zhuǎn)難眠,每每想起他倔強的眉眼,每每望見從他房間窗口傳出的徹夜不滅的燈光,她的心都會無法遏制地隱隱作痛。
既然所愛的人不是她,他又何必那么堅持?
難道只是為了爭一口氣嗎,還是一次報復(fù),無論是哪一種,當結(jié)果揭曉時,她懷疑她是否能有足夠的勇氣去承受。
汪語涵一直以為,等蘇翼飛考上了臺大,自己報答了蘇夫人的恩情,她也便能夠回到過去平淡無奇安安穩(wěn)穩(wěn)的生活了。
可是生活遠不像她所想像的那樣仁慈,這個清晨,當微弱的晨光鋪上她慘白的臉,那種即便黎明到來也見不到光明的壓迫感,才讓她清清楚楚地認識到,從前那個汪語涵再也回不來了。
從前的汪語涵,她的一切都是為了婆婆而存在,努力念書,為了能讓婆婆過上好日子,拼命打工,為了能讓婆婆在餐館里少刷幾個碗,就連幾次三番地去當蘇翼飛的家教,也是為了能湊齊婆婆的醫(yī)藥費。
可是,突然間,有人告訴她,以后都不需要她再這樣做了,因為她生命中唯一的親人,在這一天永遠離開了人世間。
就好像告訴她,她生存的意義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
她呆住了,僵住了,她笑了。
她揪住身旁人的衣袖,放肆地大笑,她問他,為什么?
對啊,為什么,為什么上天一定要對她如此殘忍呢,爸爸走了,媽媽走了,為什么連相依為命的婆婆也要被帶走呢?
“涵,哭出來吧,好受點?!?br/>
蘇翼飛心痛得擁緊她,她的身子顫抖地厲害,雙眼紅得像要滲出血來。
三小時前,他們接到醫(yī)院的電話,她的奶奶陷入高度危險期,很可能挨不過今天。十分鐘前,醫(yī)護人員宣告了搶救失敗,白布遮蓋住老人蒼老灰白的面孔時,汪語涵的生命仿佛也靜止了。
她不哭也不鬧,只一味地站著,像尊沒有靈魂的娃娃,任他怎么勸慰都無動于衷,牙齒死死地咬著下唇,按這樣的情勢,似乎就算讓自己血流成河也不肯發(fā)出示弱的嗚咽聲。
情急之下,他挽起衣袖,將右臂放到她的唇前,用來代替她已然冒血的唇瓣。
“涵,放開嘴唇?!?br/>
除了安慰,除了分擔她皮肉上的痛楚,他什么也做不到,這是他第二次痛恨自己的無能。
而第一次,似乎也是在這樣充滿刺鼻消毒水味的地方……
“兇手,你們這幫殺人兇手!”
記憶里,那年雷雨交加的午后,七歲的小男孩,像發(fā)狂的小獸一樣在一群冷漠的大人中間嘶吼,那樣歇斯底里,好像要把小小的胸腔震碎。
然而,回答他的依舊是一張張冷漠的臉,他們似乎只是像看待一名無知的孩子在念著從電視里學來的臺詞那樣看待他的咆哮。
“你們是兇手!”
稚嫩而倔強的聲音在空曠的醫(yī)院樓道里回響,強烈的消毒水味嗆得他眼淚直流。
沒有一個人理會他的控訴,魁梧的大漢用雙臂錮住他。
他們說,這是意外,只是個意外,小少爺,你別這樣,小少爺,你節(jié)哀順便……
諸如此類。
他一句也聽不進去,他想他們多么虛假,曾經(jīng)的忠心耿耿,只一瞬,就變成現(xiàn)在一副副事不關(guān)己的嘴臉。
他狠狠咬了口那人的手臂,奮力掙開大漢的鉗制,往走廊盡頭逃去,他一直奔跑,沒命地奔跑。
“抓住他!”
身后那道厲鬼一樣的聲音和著那天撕裂天空的電閃雷鳴,一直追隨著他,不斷地灌進他小小的耳朵,怎么也甩不開……
蘇翼飛的身子一震,思緒慢慢從回憶中抽離,低頭一看,右臂上已經(jīng)有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并且有細微的血絲從中滲出,可見她咬得多么用力。然而,手臂傳來的疼痛,與見血的暈眩感,都比不上與她無神的眼眸相對時,由心而發(fā)的那種深不見底的恐慌。
“蘇少,給她打針鎮(zhèn)定劑吧。”
穿白大褂戴銀邊眼鏡的矮個子醫(yī)師為難地搓著雙手,一臉惶恐地建議。
“不準動她!”
眼神冷冷地掃過眼前的醫(yī)師,透骨的寒意讓那醫(yī)師啞了聲,只能顫巍巍地離開。
這個年紀不大的男孩,身上卻有一股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只需一個眼神,便能讓蕓蕓眾生為之臣服。
但最令人震懾的卻不僅僅是因為這種氣勢,更是因為他的動作他的語氣所散發(fā)出來的可怕的獨占欲,只要他將懷中的女孩圈在自己的保護范圍之內(nèi),便沒有一個能突破他的設(shè)防。
空蕩蕩的回廊,帶著離別氣息的空氣,他們不知道在這里相擁著站了多久,沒有人敢靠近他們。
而不久前聞訊趕到醫(yī)院的李秘書正在在不遠處同相關(guān)人員商量著之后的處理事宜,時不時回頭看向他們,他在蘇翼飛母親手下工作長達二十年,清楚地記得當年的事情,他記得小少爺從那件事情之后就再也不愿意踏進醫(yī)院一步,但凡與醫(yī)院有關(guān)的人事物,在小少爺那里就是絕對的禁忌,如果在有意識的情況下,只怕是讓他接受家庭醫(yī)師的治療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今天……他不禁打量起那名不起眼的女孩子來,那名一再讓小少爺為之破例的女孩,她究竟擁有著怎樣的魔力呢?
汪語涵?
李秘書在心里玩味著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皺,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