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紀(jì)彌這樣回避自身性取向，付千遙一直大大方方，不過平時不會主動提起。

    時間一久紀(jì)彌差點忘記，此刻攔住一輛空載的出租車。

    他急匆匆坐上副駕，顧不上抖落衣服上的雨水，給司機看自己導(dǎo)航到Plum酒吧的路線。

    導(dǎo)航預(yù)計全程需要半個多小時，好幾個路口堵得飄紅，紀(jì)彌發(fā)愁地嘆了口氣，就差把頭抵在車窗上犯抑郁。

    “麻煩您盡量快點。”他拜托。

    司機失笑：“這場局這么著急啊？遲到要罰幾杯？”

    紀(jì)彌沮喪地垂下腦袋，這事情太不著調(diào)，已經(jīng)不是罰不罰的問題了。

    傍晚在賀景延面前逞強裝社會，不料隨口報出來的居然是灣仔碼頭……

    直接把老板踹進了火坑！

    [Delay，我不小心記錯店名了?。∧愠霭l(fā)去Plum了嗎？]

    [這條街上開了很多類似的店，口碑都很好！但這家不太行！]

    他給賀景延發(fā)消息，這會兒對方估計沒看手機，等了兩分鐘不見回復(fù)。

    “Noah，你有Delay的電話嗎？”紀(jì)彌掙扎，“我有急事找他?！?br/>
    Noah爽快說：“有啊，我復(fù)制給你?！?br/>
    紀(jì)彌順著撥過去，響鈴五秒后被接通。

    賀景延率先開口：“我剛看到你的微信，這里怎么了？”

    紀(jì)彌一聽，現(xiàn)在是晚上九點多，賀景延應(yīng)該進店了，卻沒發(fā)現(xiàn)那兒有不對勁？

    那他戳破它是Gay吧，豈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環(huán)境不太合適，我、我覺得你既然想玩，應(yīng)該換個更好的?！奔o(jì)彌隨機應(yīng)變，決定不自首了。

    然而賀景延可不容易擺布，這點理由不足以說服他聽話。

    紀(jì)彌沒轍，怕賀景延待久了察覺端倪，還是打算過去看看。

    “你們在哪個包廂啊？”他打聽。

    賀景延敏銳地起疑：“怎么，你口渴？”

    紀(jì)彌：“?！?br/>
    有哪個正常人會來酒吧解渴？！

    他壓了壓情緒，語氣盡量理直氣壯。

    “你現(xiàn)在是我直屬上司，有什么閃失的話我怎么辦？我要來檢查店家有沒有賣你假酒！”

    ·

    晚間夜空多云，下了一天的雨遲遲收住。

    殷潛沒有自駕過來，走出日料店準(zhǔn)備去夜店，見賀景延拿出鑰匙，便勾肩搭背說自己這回要蹭坐超跑。

    “去年見你開的是邁凱倫，怎么換車了？”殷潛問。

    “沒換?！辟R景延道，“那輛也還在，懶得全搬到這邊來。”

    殷潛笑罵：“操，還是你賺得多。聽你意思好像不想來這兒長住？”

    賀景延很淡地“嗯”了聲，穗城好歹常年晴朗，離他家人所在的香港很近，這里有什么？

    最近他感受了滬市的換季天氣，一陣一陣的雨下得沒停過，泛著刺骨的濕冷氣，令人難以適應(yīng)。

    “還行，不喜歡但也不討厭吧。”他懶洋洋補充，“就是這幾天都沒曬過太陽?！?br/>
    殷潛說：“你每天就杵在鴻擬那片園區(qū)里，外面就算刮風(fēng)打雷都對你影響不大啊?！?br/>
    賀景延打了把方向盤拐進小路，車輪無可避免地淌過小水潭。

    注意到旁邊有一對并肩散步的男女，他提早壓低了速度，駛過時沒有水花濺起。

    不過男方還是緊緊摟住了女方，擺明了不信任超跑車主的素質(zhì)和車技，并抓住了當(dāng)護花使者的機會。

    賀景延在后視鏡看到他倆擁抱著你儂我儂，冷淡地扯了下嘴角，心想殷潛說的也是。

    自己又不是閑著沒事干、整天愛好壓馬路的情侶之一，反正不需要逛街約會，氣候差點對他影響也不大。

    過后，他們來到Plum，另外幾個朋友也陸續(xù)到場。

    這時候還早，店里沒什么人，銷售經(jīng)理很有眼力見地過來攀談。

    其他人紛紛點酒吃果盤，賀景延在旁邊接電話。

    哪怕他們坐在遠(yuǎn)離舞池的二樓，吵鬧聲也能從外面透進來，殷潛想偷聽都聽不到幾個清楚的詞。

    他只能模模糊糊辨別什么“閃失”、“檢查”……

    殷潛匪夷所思：“稀奇啊，幾個月沒見，你都有對象來查崗了？”

    賀景延說：“沒這回事?！?br/>
    “那是誰，大晚上的還管你在哪里浪？”殷潛不依不饒。

    賀景延垂眼看著通話記錄，將這串號碼保存到聯(lián)系錄里。

    他一邊填寫備注一邊說：“市場監(jiān)察局?！?br/>
    殷潛：“……”

    話是這么講，殷潛瞄了眼備注，賀景延寫的是“紀(jì)彌”。

    “紀(jì)——彌——”殷潛碎碎念，“名字怪好聽的，誰??？好看不？”

    “他是辦公室招進來的新助理，前幾天還認(rèn)生，見了我都忍不住躲的那種?！?br/>
    賀景延這么說著，忽地警惕：“你想干什么？他才大學(xué)剛畢業(yè)，你這個社會蹉跎十來年的少打歪主意?！?br/>
    殷潛倍感納悶：“我可沒有吃嫩草的愛好，但你突然招那么小的助理干嘛？玩養(yǎng)成呢？”

    賀景延一言難盡，這是Noah給自己找的人。

    “是的，養(yǎng)成游戲圈卷王?！彼肫鸺o(jì)彌今天忙了一下午。

    殷潛喝了口酒：“你最好是，搞童養(yǎng)媳違法，別怪我沒提醒過你?！?br/>
    賀景延強調(diào)自己的道德底線：“真助理，你當(dāng)我什么人？”

    殷潛步步緊逼：“我哪清楚你呢，你都不肯正面回答他好不好看。”

    桌上擺了一排洋酒，賀景延借故說要開車，只喝無酒精飲料。

    他咬著吸管，自覺無辜：“讓我評價一個男生長得好不好，我哪里看得出來？誰會特意關(guān)注這個？”

    隨即他東張西望：“大家不都一雙眼睛一張嘴，大差不差？”

    其他人見他瞧過來，搭話：“Delay，沒想到這么巧。我問潛哥今晚哪里吃飯，他讓我出來喝酒，一起慶祝你升職?！?br/>
    他們同是做自研游戲，在開發(fā)者大會見過面。

    這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那些爆款游戲的制作人多少有交情，再不濟也會互相有一些印象。

    尤其賀景延的記憶力很好，能滴水不漏地回應(yīng)。

    “之前和你在會上沒能說幾句話，以后我來這邊工作，就有的是時間了?！?br/>
    那人道：“那我等著你和你們發(fā)行部留點空檔，我有新游戲剛搞完二輪內(nèi)測，在談合適的代理商?！?br/>
    他們就著最近的版號審批聊了聊，一群人七嘴八舌。

    見大家聊得熱絡(luò)，賀景延適時安靜，打開手機看了眼，紀(jì)彌沒再發(fā)消息過來。

    殷潛問：“你有工作？”

    賀景延總覺得紀(jì)彌舉止反常，有什么東西瞞著自己。

    他嗤笑：“我有孽債?！?br/>
    殷潛道：“那筆債是不是姓紀(jì)啊？你打完那通電話就貌似有心事?！?br/>
    賀景延回想著紀(jì)彌勸自己離開的那些話：“你有沒有覺得這家店環(huán)境不好？”

    “沒啊，你不是隨便找了一家么，我們又沒那么臭講究?！币鬂摾Щ?。

    他們交談著，被提到的紀(jì)彌便推開門，被房間側(cè)燈照亮了小半張臉。

    他的長相絕對稱得上漂亮，五官帶著性別模糊的艷，瞳色偏淺而眼神柔軟，襯得氣質(zhì)清澈又有靈氣。

    哪怕每個人審美不同，都會齊齊覺得亮眼。

    紀(jì)彌一進屋，殷潛就猜到了他是誰：“我信了你的邪說分不清他好不好看。”

    賀景延沒搭理這句話，起身時對他說：“你這里煙味太重，我要對自己的肺好一點?！?br/>
    殷潛：？？？

    他顧忌著賀景延往常不煙不酒，破規(guī)矩特別多……

    特么的明明沒有過抽煙??？！

    而紀(jì)彌推開門也是一愣。

    原先他以為賀景延這會兒在花天酒地，但眼前就五個男人，而且并不流里流氣。

    有幾個看起來還有點眼熟，自己好像在游戲圈新聞里見過……

    紀(jì)彌反應(yīng)過來，自己之前誤會了賀景延，這是個業(yè)內(nèi)社交局！

    他靦腆地向其他人說了抱歉，解釋自己來找Delay有點事。

    “哈哈哈哈Delay等著你呢，剛剛還在瞄手機。”殷潛不顧賀景延瞥過來的視線。

    紀(jì)彌沒把殷潛的話當(dāng)真，笑著說：“沒打擾到你們就好。”

    他發(fā)覺大家窩在屋里，似乎沒察覺到這店哪里古怪，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氣。

    然后他湊到賀景延旁邊，兩個人坐在角落里。

    “阿Sir，你可以開始查假酒了?！辟R景延蔫兒壞地說。

    紀(jì)彌注意到他的飲料：“你喝得這么老少皆宜，阿Sir就原地下崗了?！?br/>
    賀景延開門見山：“所以你到底為什么緊張？”

    紀(jì)彌不占道德高地，支支吾吾地潑臟水：“這家店名聲不太好?！?br/>
    因為這里太吵，他必須傾過身，湊近了與賀景延交談。

    賀景延稍稍低下頭，鼻尖捕捉到好聞的香味，來自于紀(jì)彌周圍，明明很淺淡卻難以忽視。

    應(yīng)該是跑過來之前沖過澡了，仿佛裹著一股溫暖的水汽。

    他聽著紀(jì)彌的小聲敷衍，本來該步步緊逼，但自己三心二意。

    紀(jì)彌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

    果香還是花香？為什么聞著這么舒服？

    氣息藏著一絲絲清新的甜意，與紀(jì)彌氣質(zhì)很相襯，讓人聯(lián)想到春天枝頭的嫩色綠芽……

    不由賀景延往后多想，紀(jì)彌忽地往外挪了挪。

    “我是不是擠到你了？你要和我講呀?！奔o(jì)彌道，“剛才我說的你聽清了沒？”

    賀景延因而收回神，卻別扭地移開了目光，沒繼續(xù)望著對方。

    “他們扯嗓子太大聲了，我沒怎么聽清?！彼鲋e。

    “噢，我說你們準(zhǔn)備在這里玩多久？過來的時候我看到樓下很鬧，你耳朵不疼么，要不要早點走？”紀(jì)彌問。

    賀景延見他顧慮重重：“這不是你辦了會員卡的店么？”

    但凡紀(jì)彌心理素質(zhì)差一點，都要裝不下去了。

    然而，他硬著頭皮吱聲：“我這么關(guān)心你還不好嗎！”

    礙著心虛，紀(jì)彌的音量一弱再弱。

    這次賀景延真的沒聽清：“什么？”

    紀(jì)彌鼓起勇氣重復(fù)：“我說我關(guān)心你！”

    很不巧的是這會兒DJ正在切歌，周遭音樂難得消停，略微靜了幾秒鐘。

    襯托之下，這句吐字清晰的解釋格外響亮。

    紀(jì)彌甚至懷疑這六個字在包廂里產(chǎn)生了回音。

    就在他想找縫隙鉆進去的時候，殷潛感嘆：“Delay是哪里招的人？我也想要這么貼心的小棉襖。”

    賀景延冷冷地回應(yīng)：“你也想要？小心被棉襖捂得暈過去?！?br/>
    殷潛不怕被暈，開玩笑：“小彌，我加你個好友？你改天跳槽的話來找我??？”

    紀(jì)彌很聽話地打開微信，準(zhǔn)備掃對方的二維碼。

    幾乎是同時，賀景延抽出了殷潛的手機，拋回了對方懷里。

    他警告道：“你把紀(jì)彌挖走，小心我那個秘書室一人唾你一口。”

    殷潛試探完這幾下，算是看透了人情冷暖。

    “得了吧，甩鍋秘書室？他們和你助理一天能見幾次面？”他不信。

    他再指指點點：“Delay你做人越來越小氣了，可怎么辦啊！”

    小氣鬼Delay輕嗤：“一般不做人。”

    殷潛之前說要蹦迪，來了卻釘在沙發(fā)上不挪動，見自己吵不過賀景延，就扭頭去和其他人閑扯。

    一群游戲狗津津有味地聊開發(fā)瑣事，在他們眼里，沒什么比手頭項目更有意思。

    過了一個多小時，大家陸續(xù)離場，賀景延和紀(jì)彌最晚走，去了一趟洗手間。

    這會兒沒有其他人，賀景延開始教育助理。

    “下次遇到有可能撬墻角的人，你干脆不要去理睬，一個個的都太沒素質(zhì)?！?br/>
    紀(jì)彌道：“你真的那么小氣？”

    “小紀(jì)老師，這個是尊嚴(yán)問題。”賀景延說。

    “我們比殷潛那公司薪水高、待遇好，平臺大了好幾倍，你要是拋下鴻擬跳過去……”

    紀(jì)彌聽到這里就堅定表態(tài)：“我腿腳不好沒法跳，只能癱在鴻擬?！?br/>
    賀景延：“?！?br/>
    他們沿著樓梯走下去，賀景延意識到這家店的男顧客特別多，貌似沒什么女生。

    迎面走來一行人，噴著濃重的香水味，熏得他懷疑自己要中毒了。

    這就是紀(jì)彌以前愛來玩的店？

    思及此，賀景延蹙起眉，再聽到舞池那邊傳來一陣驚呼。

    身旁的紀(jì)彌也被動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賀景延身旁躲。

    黑暗里，賀景延體溫偏燙，紀(jì)彌碰到他的胳膊，又敏感地縮了回去。

    繼而他們循著聲浪望去，有個男生穿著高跟鞋，花枝招展地蹦到了臺上！

    “寶貝們舉起手來！”DJ聲嘶力竭，“讓我們來為今晚的Plum一枝花鼓掌！歡呼！”

    臺下有人興奮地隔空對舞，還有的大聲喊著“太美惹”。

    舞池來到今晚的最高i潮，音樂換成細(xì)密的鼓點，店家開始了壓軸節(jié)目。

    頭頂?shù)恼彰鳠綦S著節(jié)拍閃動，本就昏暗的光線變得更加曖昧，一群模特來到臺前炒熱氣氛。

    剛開始的互動尚且正常，緊接著模特脫掉衣服秀身材，和客人們用水槍互相滋，尺度變成深夜檔。

    紀(jì)彌簡直驚呆了，感覺面前群魔亂舞。

    但……

    確實蠻有意思的！

    “這位會員，你們的店到底正不正規(guī)？”賀景延冷不丁出聲。

    迎著賀景延微妙的視線，縱使眼前表演畫面火熱，紀(jì)彌也立即收回了神。

    繼而他故作神秘地哼哼兩聲，意思是正不正規(guī)不方便明說。

    “等等?！奔o(jì)彌困惑，“你不熱啊，穿得那么嚴(yán)實？”

    店里開著暖氣，所有人都是短袖，但賀景延奇怪地穿著外套，簡直是奇裝異服。

    周圍陷入了狂歡，時不時有人貼過來或扯衣服，賀景延一邊往外走，一邊避之不及，好幾次差點被別人拽回舞池。

    賀景延幾乎是在冷笑：“要是不多穿幾件，你想看你老板被扒光么?！?br/>
    紀(jì)彌噎了下，轉(zhuǎn)移話題：“前面人太多了，我們往消防通道走？”

    賀景延沒意見，可這里的指示牌有點問題，紀(jì)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險些走錯路。

    吧臺小哥見他們離場，問：“怎么撤了??？誒，帥哥你走得這么早？”

    他意味深長地朝賀景延吹了聲口哨，賀景延險些打一個寒戰(zhàn)。

    “抱歉，我鐵直?！彼麑π「缯f。

    小哥才不管他身份，當(dāng)場翻臉：“你直你來泡Gay吧？裝什么呢！”

    這下真相大白，賀景延不可思議。

    兩人恍惚地走到路邊，紀(jì)彌撐不下去，可憐巴巴地說了對不起。

    賀景延道：“你也是剛知道這茬？”

    紀(jì)彌羞憤地說：“我今晚剛進新手村?！?br/>
    他又是驚慌又是迷路，剛才漏洞百出，賀景延早就看出端倪。

    他就像是抓住了小貓的尾巴，輕輕捏在手掌里。

    “如果殷潛他們聽說這里是Gay吧怎么辦？我不清白了，你能負(fù)責(zé)嗎？”

    紀(jì)彌很乖：“我會認(rèn)真和他們澄清，以身作保你真的不彎?！?br/>
    今晚他倆都被折騰得不輕，賀景延沒再逗人，慢慢走去停車場。

    紀(jì)彌跟在后面，小心打量對方的臉色，賀景延神色平淡，沒有要生氣的樣子。

    他想，雖然公司里有人指責(zé)賀景延脾氣不好，但這人頂多是嘴欠，從不情緒化，也不獨i裁或甩鍋。

    包括在待人接物上，賀景延面對幾個外廠的制作人，應(yīng)對得游刃有余。

    其實，這個上司沒那么糟糕……

    紀(jì)彌想與人好好相處，不自禁問：“你的衣服沒有被扯壞吧？”

    賀景延道：“我脫下來給你檢查檢查？”

    說到這個，沒等紀(jì)彌回應(yīng)，他搶先自問自答：“想得美。”

    紀(jì)彌：“。”

    他閉眼忍了忍，準(zhǔn)備去趕地鐵末班車：“如果沒別的事，那周一見？”

    賀景延沒消停：“有一件?！?br/>
    紀(jì)彌怔住：“唔？”

    “教你怎么開我柯尼塞格的門。”賀景延拿出鑰匙，上面有著幽靈Logo。

    這輛超跑的車身線條低，尾翼則很大，據(jù)說最高時速可以跑到四百多碼，但在城市里委屈地壓抑著。

    不過這不妨礙它的張揚高調(diào)，旋翼式車門惹得路人不禁回頭多看幾眼。

    因為車子只有兩座，紀(jì)彌有些新鮮地坐進副駕，察覺里面的布置少得可憐。

    除了一盒抽紙巾和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什么平安結(jié)、車載香薰全部不放，更別說餅干之類的零食，路途餓了只能啃空氣。

    可見車主單調(diào)枯燥，平時也沒人體貼。

    “你住哪兒？”賀景延打斷了他的走神。

    紀(jì)彌報出地址，補充：“這個站臺就在小區(qū)門口，臨時停車很方便，不會有監(jiān)控拍照罰款。”

    賀景延問：“是父母家么？”

    棠荊小區(qū)，他瞧著電子地圖，多留意了一下。

    看起來離公司很近，應(yīng)該是遲遲沒等到拆遷的老舊住宅，他聽說過那邊有不少類似地皮。

    紀(jì)彌無意仔細(xì)解釋：“我租的房子，圖個上班方便。”

    從市中心一路過去，復(fù)古洋房與高樓大廈逐漸遠(yuǎn)在身后。

    與賀景延猜的差不多，這個小區(qū)有些年頭了，配套的排水設(shè)施已經(jīng)落后，道路上的積水坑坑洼洼。

    附近的夜宵店、小炒店倒是非常多，周圍熱鬧熙攘，煙火味很濃。

    盡管對這里的環(huán)境有所耳聞，但賀景延第一次來到這里，看外墻滿是風(fēng)吹雨打的痕跡，還是微微有些愣。

    不過他將驚訝掩藏得很好，這種時候流露出意外是不風(fēng)度的事情。

    “謝謝你送我一趟?！奔o(jì)彌解開安全帶，禮貌地說。

    以他們的關(guān)系并不適合上樓做客，賀景延“嗯”了聲，沒再講什么。

    回到自己的酒店式公寓，他打開燈，空蕩蕩的客廳有了光亮。

    賀景延去茶水吧開了瓶冰水，找Shell問：[現(xiàn)在員工的房補是多少？]

    Shell秒回：[今年調(diào)整到了每月三千，可黑心房東趁火打劫，我那Loft長租兩萬三！]

    他再激動地說：[老板要給我們漲補貼了對嗎？]

    賀景延沒理他，把“棠荊小區(qū)”這串名字發(fā)了過去，打聽它的租金大概多少。

    Shell這回不積極了，好一會才來匯報。

    [整租也才一萬塊，合租的話四千到六千。你為什么問這個啊？遇到灰姑娘了？]

    [你瞧瞧我沉重的經(jīng)濟負(fù)擔(dān)，滬市的生活成本這么逆天！]

    賀景延放下手機，側(cè)頭望向落地窗外，繁華夜景盡在眼底。

    清瘦身影背對著自己，小心翼翼踩過燈下水潭的畫面一閃而過，他沉默地想了一會。

    賀景延叮囑：[和HR溝通下個月起漲到四千吧。]

    ·

    工作日在崗坐班，大家全都蔫巴巴地工作。

    HR緊趕慢趕發(fā)郵件，公布了互娛范圍內(nèi)，所有正式員工提高待遇。

    這消息一經(jīng)發(fā)出，登時如同強心劑，大大小小的吹水群歡天喜地，不可置信地詢問今天難道是愚人節(jié)。

    紀(jì)彌也是同樣，把郵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把老板帶進Gay吧的陰影煙消云散，心情雀躍如這晴朗的冬日午后，中午蹦蹦跳跳和秘書們?nèi)コ燥垺?br/>
    四個人在食堂排隊的時候，周圍同事都在討論房補。

    他們猜測這是不是新總裁上任，用來安撫人心，又或者有什么喜事，讓大家跟著快樂。

    無論是哪種原因，反正他們這會兒感動不已，簡直對Delay忠心耿耿。

    “你說Delay為什么有心做慈善？”方溪云懷疑地問。

    “就算是想拉攏人，他的手段什么時候變成簡單粗暴狂撒錢了？”

    Noah說：“隨便他吧，說不定是平時壞事做多了想積德，而且互娛的房補漲到四千沒什么問題?！?br/>
    紀(jì)彌杵在Noah后面，一個勁地點頭。

    原本他簽完租房合同，已經(jīng)卸載了中介APP，這時又重新下載回來，津津有味地刷推薦。

    每個月在預(yù)算上多加一千塊，哪怕滬市房價夸張，也足夠置換條件更好的房間。

    現(xiàn)在有那么多室友終究不太方便，獨自住的話可以舒服許多，紀(jì)彌躍躍欲試，在看整租房源。

    “這你們不知道了吧?！盨hell憋了半天，清清嗓子閃亮出場。

    他喜滋滋地邀功：“你們可別太感動，能拿到這筆錢，多虧了我和Delay的深厚感情！”

    紀(jì)彌懵懵懂懂抬起頭，驚訝地“哇”了一聲。

    他捧場地說：“是嗎？”

    Shell道：“對啊對啊，我們少說認(rèn)識三年了，人間還是自有真情在的?！?br/>
    他與紀(jì)彌勾肩搭背：“他周末來關(guān)心下屬的生活情況，之后就大發(fā)慈悲說要多發(fā)錢?！?br/>
    方溪云明白賀景延的德行，不認(rèn)可這套說辭。

    “他要是這么善良，上次你做闌尾手術(shù)，怎么會把你從病房抓出來，陪他出差談渠道商？”

    紀(jì)彌朝Shell眨眨眼，同情地說：“他好渣啊，你們是這么痛苦的關(guān)系嗎？”

    Shell抓狂：“你為什么一臉我所托非人的表情！”

    說完，他注意到紀(jì)彌的手機屏幕，上面都是一些租房信息和圖片。

    Shell熱情搭話：“小彌，下個月拿錢下個月就換房？現(xiàn)在住哪兒呢？”

    紀(jì)彌報出自己的地址，傾訴：“我合租的地方有點吵，想換個清凈點的。”

    Shell聞言似乎不敢相信，再度確認(rèn)道：“你住哪兒？”

    “棠荊啊?！奔o(jì)彌一頭霧水，“在那里有什么問題，你為什么很驚訝？”

    Shell何止是吃驚，雖然嘴上沒有發(fā)出尖銳爆鳴，但心里翻江倒海。

    他清清楚楚記得周六的午夜十二點，大老板深夜問話，莫名打聽那里的租金價格。

    那時候自己納悶，賀景延的人脈圈就算刨個八米深，也不見得有該小區(qū)住戶，突然關(guān)心這玩意非常不合理……

    于是Shell大膽提問老板是不是遇到了灰姑娘，要上演一些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然而人家懶得理自己。

    此時此刻，Shell看向眼前的小助理，身體不禁晃了晃。

    “原來是你在那里??？！”他緩緩松開了勾住紀(jì)彌肩膀的那只手。

    紀(jì)彌滿臉單純，完全在狀況之外：“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