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某星球上的“上?！薄ⅰ凹~約”、“東京”等地一樣，洛水是個人口密度超大的世界城市。都市圈一帶，八千多平方千米的土地上，生活著五千多萬人。

    城市非常繁華，但建筑以金融寫字樓為主，并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兔國古典風(fēng)格。街上人山人海，不過除了純種華人，還有相當(dāng)一部分黑人和白人。隨處可見巡邏警員，個個配槍，眼神警覺，時不時在對講機(jī)里說兩句，一副時刻應(yīng)對恐怖襲擊的陣仗。

    在這里的華人，除了外埠的，日子過得都挺滋潤，走在街上遛遛狗什么的，出門派頭光彩照人。白人多是工薪階層，行色匆匆，既不跟華人搭話，也不和黑人攪和到一塊，有點邊緣化，但也不乏從俄斯省過來務(wù)工的白人，容易混淆。黑人呢，沒太大包袱，但整體收入水平都比較低，很大一部分是二戰(zhàn)勞工后裔，社會身份一直很尷尬。常常是一大幫人穿街過巷，一副混混做派，不過實際上也的確補(bǔ)充了城里灰色產(chǎn)業(yè)空缺。

    學(xué)習(xí)知識就像堆金字塔，堆得越高，越難分化，對一些新的，有悖知識體系的新事物，很難接受。大部分黑人的受教育程度在這里面算是最低的，基本上只讀過小學(xué)。國內(nèi)的文學(xué)、音樂、影視什么的啃不動，反而對堅國的宅腐文化食髓知味。以黑人為急先鋒，這一人群約占國民總數(shù)三成，又跟網(wǎng)絡(luò)上的低齡網(wǎng)友產(chǎn)生了共鳴，算是為國外文化的引入作出了杰出貢獻(xiàn)。

    城里有些老街、舊建筑，或是具有象征意義，或是觸碰到了歷史遺留問題，一直沒能拆遷。佩佩坐在公園中的一張長椅上，叉著兩條腿，像個暮年老人一樣，看著公園對面老街里頭的黑人街頭演出。

    一個泡面頭的黑人青年站在一戶人家的屋檐臺階上，沒拿任何樂器，就一張嘴，擺著狂拽炫酷吊炸天的各種姿勢，用手比劃，喲喲哎呀嘛的說唱，內(nèi)容大概都是些諷刺政策、抨擊社會的話題。一伙黑人圍在下面看，紅唇白齒的笑，倆白人、三五個華人孩子混在里頭，也跟著傻笑，看衣著打扮，應(yīng)該都是窮人。

    人群外圍，徘徊著兩個巡警，偶爾看兩眼，雖然一直沒離開，但也沒什么大動作。

    泡面頭指了指人群，人群里一個爆炸頭攤手搖頭，同伴遞給泡面頭一把吉他，泡面頭搬把小凳，撥弄琴鉉，搖晃著腦袋像模像樣的彈唱了起來。人群走了一小半，剩下來的都在認(rèn)真聽。

    倆巡警湊到一塊交頭接耳說話，站在遠(yuǎn)處聽、看。

    佩佩這個位置離得有點遠(yuǎn)，聽不大清楚唱的什么，從口型和撥弄琴鉉的動作上看應(yīng)該是節(jié)奏布魯斯，這個曲風(fēng)跟網(wǎng)文一樣，在兔國一直是登不了臺面的東西，可能是它的傳播者們不夠有代表性，也可能純粹是華人太驕傲，反正社會公知都在抨擊，認(rèn)為是不好的東西。

    雖然聽不到那邊的歌兒，但佩佩腦子里卻響起了輕歌慢搖的旋律，“All-of-Me”，求婚神曲。

    節(jié)奏藍(lán)調(diào)是搖滾樂的基本元素，搖滾樂是流行音樂的重要組成部分，不說崇洋媚外，獨愛西方文化吧，對于年輕人，年輕的心態(tài)來說，西方的東西確實要更能接受一些。無關(guān)人種地域，大致是思想流派上的差異。兔國文化太厚重，太老成，好比那顆星球，西方文藝復(fù)興起始于十四世紀(jì)，而東方的思想運動早在公元前七百多年就已經(jīng)開始了。不同的地方是，西方思想運動在于解放人性，崇尚以人為中心，而東方思想運動則是為君王和統(tǒng)一服務(wù)的，多繞了一圈，人性沒解放多少，還制定了條條框框的規(guī)矩。

    西方有個人英雄主義，東方不太信這個，而是信集體，信組織。兔國自宋代開始就獨尊儒家，篤信科學(xué)，兔國人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信仰，思想上既百無禁忌，又被條條框框的道德禮儀所束縛。西方就要開放得多了，嗨皮起來什么話題都能侃。面對壓力的時候，人需要釋放，尤其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東方文化不太擅長這活，西方卻很在行。

    或許大部分兔國人并不知道這個情況。早在宋代的時候，兔國的槍炮就把西方土地蹂躪了無數(shù)遍，導(dǎo)致文藝復(fù)興沒機(jī)會出生。在二戰(zhàn)中，堅國對歐洲同盟國展開了長達(dá)十六年的侵略戰(zhàn)爭，無數(shù)人流離失所，就更別提搞什么思想解放了。最后是堅國華裔移民軍民，在俘虜手上接過了這支接力棒。

    戰(zhàn)敗國的文化，嘩眾取寵，一直得不到兔國官方的認(rèn)可。

    這都什么年代了，一個五千多萬人口的世界城市，連迪吧夜店什么的娛樂場所都沒有。

    但生活仍然是平靜的，總是如此。人聲再吵，范圍稍微放大一點，就微不足道了。頭頂是天空，腳下是大地，個人的喜怒興衰毫不起眼。老兩口互相攙扶著散步，打扮漂亮的女孩望著北邊等待男友，氣質(zhì)儒雅的大叔穿短袖馬褲在跑步健身，很少去關(guān)注公園對面老街巷子里的街頭演出。

    有煙的話，佩佩就點上抽了。

    這可能是種肌肉記憶，覺得憂郁深沉的時候，叼根煙跟氛圍更配。

    不過現(xiàn)在她不能抽了，沒味道，還嗆的厲害。當(dāng)初學(xué)的時候，好長時間才適應(yīng)，現(xiàn)在是沒那機(jī)會了。

    演出還在繼續(xù)，人群里的人卻少了很多，就一些孩子還在看，泡面頭的黑人閉著眼睛，唱得很認(rèn)真。

    他總在這個地方演出。佩佩看到他不是一兩回了。

    想跟他搭個腔，提供點創(chuàng)意、靈感什么的，也不失為獲取聲望值的一個渠道。

    但是黑人里面手黑的多，法律意識淡薄，她又長這么萌，走過去不說被拖進(jìn)小巷里強(qiáng)啪，至少也是會被吃豆腐的。

    還是以后自己來搞吧。培養(yǎng)幾支樂隊歌手什么的，袁媛就很不錯，但她那個性子看上去好像不太適合玩搖滾。

    最后一首歌唱完，演出散場了。泡面頭和兩名同伴提著小木凳和吉他，在三兩個孩子的追隨下走出了巷子，像是要趕往下一站。

    他們交談?wù)f的都是地道漢語，但是吐字很有韻律感，像東北話，佩佩隱約聽到了幾個字眼，“出錢”、“選秀”……

    ……

    ……

    坐在公交車上，佩佩思維有些游離，仿佛靈魂快要擺脫身體。

    四五個月了，她還有些不適應(yīng)。如果現(xiàn)在讓她回去，估計也是這樣。

    好端端的，一覺醒來改天換地什么的，太扯淡了。

    公園里坐了會兒之后，她去了圖書館，在里面翻雜志和途書看，這個世界的人文，她還沒完全摸透?！秳χ干n穹》要改，要增加深度，從哪里入手，也是需要考察市場的。

    中間葉彩發(fā)消息給她，讓她快點回來，出事了，游戲里那個“冉冉冉冉”又在野外搞事情，家族里退了不少人，沒幫主主持大局不行。

    早些的時候，懶得碼字的時候，佩佩確實很迷這款游戲，游戲叫《天威真龍》，跟《夢幻西游》差不多的回合制游戲，一邊玩一邊跟朋友聊天什么的，很適合消磨時間。但慢慢的，隨著氪金數(shù)額的逐步提升，佩佩就覺得沒勁了。玩游戲吧，可能是對古老文化、異域文化之類情懷的追溯和體驗，也可能是一場自我的放逐，但一直要往里邊充錢什么的，就有點被運營商利用的嫌疑了。

    有機(jī)會的話，她會開車到別的地方看看，去一個陌生地方透透氣，緩解心里面的焦慮。

    下車后，一段上山路走下來，心病似乎更重了。

    蕓媽媽不在客廳，估計正躲房間里追劇，看著富麗堂皇的莊園別墅，總感覺有點蕭條清寂的感覺。

    施施在書房里看近代的科幻名著，《獨闖天涯》，講的好像是一個地球人獨自在宇宙生活，游歷各大文明星球，尋找種族繁衍可行辦法的故事。

    葉彩正縮在電腦椅上，背靠著椅背，身體幾乎團(tuán)成了一個球，兩手繞過腿在鍵盤上打字。

    看到佩佩，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連忙把腿放下來坐好，咳咳故作嚴(yán)肅的說：“事態(tài)很嚴(yán)重啊……”

    屏幕中顯示的是鋼吧帖子，沒有游戲窗口，佩佩把葉彩轟下去，坐下來碼字。她知道，葉彩搞不定施施，一個人呆著膩得慌，想她回來作伴。

    阿八少爺?shù)男伦鳌兜诹训丁犯秳χ干n穹》兩派粉絲的罵架，她一直在關(guān)注進(jìn)展，主要是盯著阿八少爺，防備對方拿這個話題搞事。不過一天看下來好像沒這跡象，都是書友粉絲在瞎七八帶節(jié)奏。

    “彩兄，去，給我搞吃的過來?！贝a字的時候，葉彩總喜歡湊在旁邊看，佩佩好說歹說攆不走，就當(dāng)婢女使喚上了。

    不一會兒，葉彩端來了一籃子魚干雞米餅干啥的零食，坐在旁邊嫌棄的看著她，“中午沒吃??？”

    “吃了，餓得快啊?！?br/>
    “你又沒怎么運動……”

    “你知道個籃子，腦力活動很耗能量的好不好？”

    葉彩湊上來看看文檔，看看佩佩，“怎么改？”

    佩佩用牙撕開雞米包裝袋，吃著說：“不知道啊。先改著吧?！?br/>
    “你不會真慫了吧？”

    “咳，慫什么，一個寫言情的，我怕他？”

    葉彩似笑非笑的看著佩佩，時間一長，這眼神就怪滲人的。

    “干嘛？”

    “……抱我?！?br/>
    “咦——”

    葉彩一下跳過來把佩佩壓住，深喘在她耳邊說：“老實交代，在單望舒家里都做了什么？”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