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鎮(zhèn)的致勝街上,行人很少,他們互相問好著,借著夕陽的余暉,拜倫步履維艱地走在回家路上,但不是因?yàn)樗狭?,眼睛不好使了或是腿腳不靈便了,而是因?yàn)樗池?fù)的太多了。走著走著,不知道怎么的,他來到了已經(jīng)破舊的公園門口,他抬頭望了望頭上的牌子上被一層厚厚的灰覆蓋住的字,又望了望公園里荒涼冷落的景象,他走進(jìn)了這個地方。
他踩著一步比一步更重的步子,沿著彎曲而且不平的小路走著,與此同時,地上揚(yáng)起了許多的灰塵。一步重過一步,像是踩在了主題叫做回憶的舊路上,拜倫想到了很多很多。
自己和提米的第一次相識便是在這里。兩個大人自顧自地交談著,兩個孩子便互相干瞪眼,兩個人同樣的不善于言辭,同樣的眼神犀利,盯得對方大氣也不敢喘一口。不過,大人們開始談?wù)撈鹚麄?,提米天生神力,他能很好地接下自己的班,他未來肯定是個出色的鍛造師。這個時候,提米的眼神中出現(xiàn)了類似于自豪的這種東西。自己卻是不以為然,像在說他不會成為出色的鍛造師。
“倒是能成為一個不錯的鐵匠?!边@便是自己的真實(shí)想法。
另一個大人說拜倫會成為一個不錯的劍士,因?yàn)樗咳斩荚诳炭嗟鼐毩?xí)劍術(shù)。拜倫的臉上也露出了自豪的微笑,此時此刻,提米的眼神中又出現(xiàn)了一種新的東西,就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的驚喜,仿佛就像是在說“喂,你的劍說不定就是從我這個最偉大的鍛造師的手中出爐?!辈贿^,這些明顯不是當(dāng)時的自己能讀懂的。
劍士與鍛造師,難道不是一對合格的搭檔嗎?
在這個公園里,他們之間的友情逐漸穩(wěn)固了。一個人練劍,一個人倚著書看著關(guān)于鍛造的書籍,享受著愜意的時光。
走的時候,昂首闊步,回來的時候,卻是像個敗逃的士兵。拜倫想到這里,不由地笑了。
“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去參加圣埃騎士團(tuán)了。”提米來到公園的第一句話,這句話讓拜倫很難忘記。
“不準(zhǔn)備當(dāng)最偉大的鍛造師了?”拜倫問道。
“我的神力應(yīng)該在戰(zhàn)場大放光芒,而不是在后方一邊打著武器一邊祈求著勝利?!碧崦椎哪樕仙癫娠w揚(yáng),像是一個狂熱的教徒。
“我看你是著了審判使的魔?!卑輦惤掖┝颂崦椎男⌒乃?,審判使不僅僅是一個職務(wù),不僅僅是一種榮耀,更是維護(hù)各個族群平衡的和平使者,它享受著高于國王的權(quán)力,更有權(quán)利先行挑選稀有的材料與寶物。
“只有當(dāng)上了審判使,我才有可能打造出圣劍。”提米拿出一張羊皮紙,上面繪著一把古樸,圣潔的巨劍,略顯弧形的線條襯出了它的美麗,它的魅力能讓人沉淪其中。
“別想了,即使有了那些材料,它的成功率也是極低的?!卑輦惙瘩g道。
“拜倫,這是我的承諾,我會打造出它的,它的光芒會在你的手中照耀世間?!碧崦椎难劾镩W爍著不知名的光,“請記住,我們是最出色的劍士與鍛造師?!?br/>
“我也會追上你的步伐的,等著,我們是最出色的劍士與鍛造師?!卑輦愐脖惶崦状騽?,其實(shí)更多的是,身體里流淌的熱血讓自己不能自已。
提米踩著一步比一步輕松的步子走出了這個公園。
想到這里,拜倫已經(jīng)走到了那棵樹下,此時的樹已不像以前那樣粗壯,沒有了年輕人的活力,沒有了中年人健壯的臂膀,只有枯黃的衣裳裹著自己瘦削的身軀。
承諾,遙不可及的名詞,壓得人有點(diǎn)窒息。
幾年之后,拜倫成為了一名劍士,不過他叫做劍師更為恰當(dāng)。教別人用劍,成為了他的工作。他沒有遵循曾經(jīng)的承諾,或者說那本來就能算是承諾。父親重病纏身,拜倫不可能丟下他去闖蕩江湖。他留下來,一邊照顧著父親,一邊做著繁重的工作。
平靜的日子如小溪流水般淌過,提米寄來的長劍劃破了拜倫心的封條。
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柄寶劍,它的樣子與那張羊皮紙上繪的圣劍很像,但是很明顯,材質(zhì)差了不止一個檔次,與此同時,它的美麗也沒有到達(dá)攝魂奪魄的地步。可是,它劃痛了拜倫塵封已久的心,提米在為理想與承諾奮斗著,自己卻蜷縮在這里教別人用劍。但是,一時的熱血如同冬天的熱水一般很快就涼了下來。自己的父親還需要自己照顧,他的心又重新扣上了枷鎖。
每一年,提米都會寄一柄劍過來,每一次,拜倫都會回一封信過去。
可惜沒有酒,拜倫站在樹下這樣想道。可能只有酒才能夠澆去自己的煩悶。
幾年時間里,拜倫父親的病有了好轉(zhuǎn),拜倫也放下了自己的遠(yuǎn)大志向,開始想著余生就這樣過吧,教出幾個不錯的徒弟,也是好的。但是當(dāng)父親病情有了很大起色的時候,他就突然暴斃了。這可能就是回光返照吧。父親的死讓拜倫既傷心又高興。當(dāng)他想仗劍天涯的時候,他看著自己的幾個徒弟,又有點(diǎn)舍不得了,便想著再帶他們一年吧。
但是接下來幾年,拜倫想走的時候,就會被幾道眼光所留住,他實(shí)在狠不下心來。
拜倫在這棵樹下找到了一根枯枝,用它來代替劍,他現(xiàn)在想舞劍,不求舞出劍的美,只想讓自己的心舒服一點(diǎn)。刺,挑,掃。劈幾個簡單動作,只不過,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狠。
提米回來了,他灰溜溜地回來了。他背著個孩子,那孩子很瘦弱,來的時候臉上沒有什么血色。他身上帶著幾道劍傷,自己的劍如同拐杖一般支撐著自己,如同一個失敗者。而此刻,拜倫已經(jīng)是周圍人都知道的劍師,所以,提米很快就找到了拜倫。他們久別重逢的第一面,提米只說了一句話就暈倒了,那句話就是“對不起,我食言了”。拜倫已經(jīng)不在乎什么破承諾,只希望他能活著。
之后,提米是退役的騎士的消息不脛而走。但其實(shí),他只是一個為了另一個破承諾就逃走的士兵。就因?yàn)榫冗^他的人家被屠前把孩子托付給他,他就背著這個很小的孩子逃離了戰(zhàn)場,回到了這里,那個孩子就是現(xiàn)在的西恩。
圣埃騎士團(tuán),審判使,圣劍這些東西就像是青年時期的夢,已至中年,夢該醒了。
拜倫停下了舞劍,眼中已經(jīng)有淚珠在打滾,他知道提米不是因?yàn)榧s克鎮(zhèn)是他的家才留下的,是因?yàn)榱硪粋€承諾,一個死去的人的遺言。鎮(zhèn)長死前對提米的囑托便是;“拖住外敵,讓孩子先走?!碧崦状饝?yīng)了。
拜倫眼里已經(jīng)噙滿了淚水,因?yàn)樗溃^了今晚,提米便不在人世了。為什么,一個破承諾值得付出性命嗎?拜倫這樣問自己。不值得。拜倫又這樣回答自己的問題。
“倒是能成為一個不錯的鐵匠。”為什么他不能安安靜靜地當(dāng)個鐵匠,為什么他要去管那些爛透了的承諾。
劍士與鍛造師,合在一起,故事便落幕了。即使我成為了最出色的劍士,而提米呢,他還是那個不顧死活的,爛透了的鍛造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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