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落在心黎的身上,衍衍不樂意的橫在兩人中間,嘴嘟起來看著他,“爸爸,你干嘛老盯著媽媽看,口水就要掉下來了?!?br/>
心黎臉色一紅,抬眸看著他,唇角上揚起一個戲謔的弧度洽。
薄庭深的眸光沉了一下,大掌摩挲著衍衍的小臉,幽深的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不難看出其中隱藏的笑意,“你媽媽太美了……”
“那肯定的?!毖苎芴岬竭@個無比自豪,“學校里小朋友的媽媽都沒媽媽長得漂亮……”
提到這個衍衍就特別的興奮,他剛剛上學的時候,還有老師問過他姐姐有沒有男朋友,他當時不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后來諾諾給他解釋他就懂了。
他當時還騙老師說姐姐有男朋友,姐姐是他一個人的,誰也不能搶鈐。
但后來還是被爸爸搶走了。
想到這里,衍衍就覺得爸爸好可惡,但爸爸對他也很好啊。他現在也好喜歡爸爸。
他凝了凝眉心,一手牽著薄庭深,一手牽著心黎,“爸爸媽媽,你們要快點給衍衍生個漂亮的妹妹,衍衍好想看到妹妹……”
薄庭深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妹妹要是不漂亮呢?”
衍衍愣了愣,歪頭想了想,像是很認真的在考慮妹妹要是真的不漂亮怎么辦。
薄庭深和心黎看著他的模樣低頭笑了笑。
片刻,他直起眸,“不漂亮也沒辦法呀,就算她長得像動物園里的猴子,她也是我的妹妹呀?!?br/>
心黎和薄庭深的眉心滑下三條黑線。有些無語,動物園里的猴子……他們的女兒,會長得那么丑么?
“你生下來的時候就像只猴子?!毙睦栲托α艘宦?,摸了摸他有些迷茫的臉頰,“還敢嫌棄你妹妹。”
薄庭深的眸色一深,愣愣的看著她,幽深的眸中攜著莫名的情緒,仿佛要把她看透一般,對她剛剛那句話莫名的期待。
心黎仿佛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直起眸來看著他,他灼灼的目光讓她有些不適,但還是明白了他的心思。
心黎伸手握住他的手,蔥白的玉指和他修長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緊扣在一起,溫淡的眸卻落在了衍衍的臉上,“他出生的時候又瘦又小,全身皺巴巴的,特別很像只猴子。我當時真的有點嫌棄。”
她看著薄庭深閃動的眸光,有些期待,有些驚喜。她微微揚了揚唇,握著他手的力道一輕一重的,“庭深,你在衍衍生命中缺席的這幾年,以后我會慢慢說給你聽,對不起……”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薄庭深的心思,從她懷孕開始,他在衍衍的生命中缺席了七年,即便現在衍衍就在他的身邊,但這七年對他來說終究是個遺憾。
他錯過了衍衍的一切,錯過了他第一聲哭,第一聲笑,第一次學會了走路,第一次喊爸爸……
她心臟越想越揪,“庭深,我會把這個遺憾給你補回來?!彼麓螒言校欢〞捅⊥ド钜黄鹂粗⒆拥某砷L。
薄庭深反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衍衍柔軟的頭發(fā),“傻不傻?!?br/>
他會有遺憾,但他并不怪她,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他只會心疼她。
衍衍的眉心越蹙越緊,強行擠在兩人的中間,“爸爸媽媽,你們又忽略小寶貝了……”
兩人相視一笑,微微松開了手,低眸看著他。
衍衍眨巴著眼睛,在兩人的臉上一人親了一下,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情緒低落,“衍衍要是以后不能陪你們了,你們一定要好好對妹妹……”
“衍衍不許胡說。”心黎擰了一下眉,愣愣的看著他。
他怎么可以這么懂事,他越是這么說,心黎的心臟就像是插上了一把刀子,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衍衍的臉頰,手指所能觸及到的肌膚是一片溫涼,如同她荒蕪的心臟。
薄庭深長臂將兩人攬入懷中,沉沉的視線攜著莫名的情緒,“衍衍不會離開我們,以后不可以這么說……”
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心黎的身上,唇角翕動了好幾下,卻始終一句話也沒說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越來越弱的原因,衍衍只說了幾句話便又睡了過去。
心黎看著他的睡顏,心里不是滋味。
薄庭深抿了抿唇角,將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抬眸看著心黎欲言又止的樣子。
片刻,他唇角動了動,遲疑了一下才發(fā)出聲音,“心黎,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點事跟你說?!?br/>
心黎遲疑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衍衍,起身跟著他出去。
兩人走到門外,心黎瞬間帶上了病房的門,狐疑的看著他,“怎么了?是不是衍衍……”
她清眸的眸陡然一動,一股濕意從眸底深處往上涌。
薄庭深眉心一蹙,粗糲的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不是衍衍的事……”他呡了下唇,“我問過教授了,等我的體檢報告和配型結果出來就可以安排手術……”
心黎愣了一下,眉心蹙得更緊,心里隱隱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那……那是?”
薄庭深呡了下唇,眉心緊緊的鎖著,雙手落在她羸弱的肩膀上,“你冷靜一點,別激動……”
她清明的眸動了動,手指下意識的蜷縮在一起。
薄庭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蘇岑她……出事了……”
心黎的瞳孔重重一縮,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說什么?”
“你回來的那天晚上……”薄庭深頓了一下,躲閃著她的眸光,“蘇岑出了車禍,現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心黎眉心狠狠蹙了一下,瞪大的瞳孔之中除了不可置信之外還翻滾著不知所措的情緒,愣愣的看著薄庭深。
她腿上一軟,若非是薄庭深扶著她的肩膀,恐怕此時她已經倒了下去。
“心黎,我和你哥哥都在找……”薄庭深眉心緊蹙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細的薄汗,攬她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
心黎清明的眸逐漸被一層氤氳所籠罩,最終化成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她雙手緊緊攥著薄庭深的衣角,趴在他懷中低低的哭起來,“找到了嗎?”
薄庭深抱緊了她,“心黎……”
“沒找到是不是?”她直起了眸,往后退了一小步,直起眸和他對視,“我是不是很沒用?我總是連累你,連累蘇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她清明的眸光越來越渙散,揪著薄庭深衣角的力道也越來越緊,源源不斷的液體從她的眼眶中奪眶而出。
得知蘇岑瞞著她的時候,她恨過,怨過。但她從沒想過讓蘇岑出事。不管她們之間曾經發(fā)生過什么,蘇岑是她的親人,生死之交,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薄庭深的眸凝滯了一下,心臟劇烈的蜷縮著,“黎……”
“她不會出事的,她怎么可能出事,你一定是在騙我……”心黎慌亂的搖著頭,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離了一般。
薄庭深緊抱著她,她情緒有些激動,在行為上也有些控制不住。
“黎,哭出來會好受一點……”薄庭深閉了下眼睛,對這樣的結果早有預料。
他最見不得她掉淚,可總是讓她掉眼淚。
她低低的哭,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直起眸來,清眸的眸中涌出了一層薄薄的涼意,晶瑩的淚珠像是凝結成了病,閃著冷冷的光芒,“兇手呢?”
薄庭深愣了一下,下唇被咬的發(fā)白,從喉骨之間擠出兩個字,“沒有……黎城那邊我鞭長莫及,你哥哥會竭盡全力的?!彼D了一下,繼續(xù)說道,“出事的車子還在,蘇岑不見了,活著的幾率還很大?!?br/>
心黎深呼了一口氣,臉上神情漠漠的,但難掩她眸中翻滾的情緒。
若不是衍衍現在躺在病床上,她一定要回黎城去。
都是因為她……她是不是天生命硬?父母因她而死,哥哥和衍衍也是因為她……現在又輪到了蘇岑……
她緊緊的咬住下唇,唇角滲出殷紅的鮮血,她像是沒有感覺到疼痛一般。
和蘇岑過往的片段在腦海之中重現,她只覺得心臟揪著疼,這么多年,她自恃清高,但細細想來,她對不起所有人。
她甚至都沒有給蘇岑一個解釋的機會。
她直起眸,“庭深,一定要找到她……”
薄庭深沉了一下眸,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輕輕拭去她眼角涌出的淚珠,“我會竭盡全力的。心黎,你可以哭,但不可以自責傷害自己……蘇岑也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她愣愣的看著薄庭深,許久,唇角勾勒起自嘲的弧度,“庭深,是我害了她……我爸,我媽,我弟弟他們都離開我了,還有衍衍,蘇岑……我好怕……是我對不起她……”
“不許這么說?!北⊥ド蠲夹暮莺蒗玖似饋?,“你不許胡思亂想……”
她五指陷入掌心的嫩肉,抬起眸看著他,“庭深,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對嗎?”
她的世界是一片黑暗,如同深夜的海里的一葉扁舟,巨浪涌起,在她的身邊咆哮著,像是要把她吞沒一般。
而面前的男人是她唯一的倚靠,是她的指路燈塔。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薄庭深看,生怕錯過他眸中的任何表情。
薄庭深愣了一下,微微側過臉去,他沉寂了片刻,指尖摩挲著她的臉,“心黎,你太累了……”
心黎靠在他的懷中,腦海中卻盡是蘇岑的身影。
……
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其他的原因,她的眸始終瞪得大大的。
衍衍稚嫩的臉和蘇岑的音容笑貌在她腦海中來回的交替,逼仄的她喘不氣來。
薄庭深坐在她的身邊,想要說什么,卻又怕打擾到她。
這個時候,她更需要好好的靜一靜。
他和慕衍爵都覺得蘇岑是被什么人帶走了。
可蘇岑的生活平淡無奇,除了招惹了顧逸欽之外沒有什么仇家,也沒有什么要針對她的人,一個人怎么憑空消失?即便是一具尸體也不可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下意識的抬眸看向心黎。
心黎蹙了一下眉,“你去接吧。”
薄庭深擔憂的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機起身去接。
小六的聲音傳了過來,還夾著摔東西的聲音和女人哭泣的聲音。
“二少,阮小姐的畫廊被人砸了,阮小姐現在情緒激動,要見你……”
薄庭深眉心狠狠擰了一下,“不見?!?br/>
“她說她知道蘇小姐的下落,您要不來會后悔的?!毙×伎粗贿h處近乎瘋狂的女人,一雙冷眸之中除了厭惡之外還有同情。---題外話---
突然想起了薄先生說過的一句話:“黎,以后的事情太遙遠,我無法做出這么重的承諾,但我跟你保證,在我有生之年,我絕對不會離開你身邊”,心疼薄先生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