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艾歷2318年2月,人類大陸上坦普爾帝國西部的最南端。
位于沙婆蘿州的阿納伯爵領地,茫茫大地現(xiàn)在都籠罩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大雪中,狂風呼嘯、雪花飛舞、溫度劇降。
仿佛就在一夜之間,天地全部被蒙上了厚厚的白色飛絮,放眼望去,除了白色還是白色。
在看不到邊際的雪原上,兩個小黑點正互相攙扶著,在齊腰深的落雪里向前掙扎,看上去就象是要被大雪給掩埋了一樣。
其中一個抬起頭向前極力遠望,他大概有六十歲左右的樣子,已經花白的眉毛和胡子上都結了冰,老人伸出被凍的麻木的手緊了緊披風:“我們必須快點趕路,天黑前一定要到達月影村,晚上決不能在雪原上過夜,否則會被凍死的?!?br/>
聽到老人的話,他稍稍抬頭,一陣狂風卷著大片的雪粒撲面而來,透著刺骨寒氣的狂風猛吹在身上。年輕人連忙又將頭低了下去,禁不住全身打了個寒戰(zhàn):“這該死的鬼天氣!漢寧頓老師,為什么非要在今天趕到,先到前面的村子里過夜,明天再去不行嗎?”
老人搖搖頭,急促呼吸噴出的熱氣,在他的臉前化成了冰霧:“不行??!月長壽的妻子凌阿梅就要生了,不是今晚就是明天。自從丈夫半年前陣亡后,她的身體就一直不太好。肚子里的孩子已經成了她唯一的希望,我得在一旁守著。”
年輕人不解的問:“您為什么這樣想保住那個孩子???先天不足,營養(yǎng)又跟不上,就算生下來也很難養(yǎng)活。很可能,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最后都會成為無用功。”
老人的臉沉了下來:“只要是生命,無論怎樣都要盡全力去拯救,這是牧師的天職!生命是那樣的來之不易,我們實在沒有理由不去珍惜和善待它。否則,為什么牧師所學的法術主要是木系治療術?這就是神教導我們必須以生命為重的意義。”
年輕人看老牧師生了氣,趕忙道謙:“對不起,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您歲數(shù)大了,我擔心您的身體。”
老牧師沒再批評自己的弟子,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維夫,你還太年輕,經歷的事太少。還不能夠完全理解神教導的真義,是要我們尊重、愛護所有值得保護的生命!這次要是孩子保不住,只怕阿梅也會喪失活下去的勇氣……我們要救的,是兩條命!還是快走吧?!?br/>
風雪更大了,兩人不再說話,互相攙扶著、默默的一步一拔掙扎的繼續(xù)前進。
同一時刻,凌阿梅正在自己的家中,艱難的挪動著沉重的身體。
自從丈夫不幸戰(zhàn)死,阿梅已經把肚子里的孩子當成了人生的依靠。村里的鄉(xiāng)親和領主蘭都爵士都對她十分的照顧,可阿梅實在是不好意思太過麻煩別人,畢竟大家的生活也都不是很好。
這幾天眼看就要到阿梅的預產期了,本來從前兩天起,鄰居家的媳婦就一直在阿梅身邊守著,可阿梅卻勸她先回去,等要生了再叫她過來。生孩子是沒個準時候的,也可能一拖就是幾個小時甚至是幾天。
今天早上,還躺在床上休息的阿梅,被強烈的腹痛給疼醒了,而且疼痛的時間間隔越來越短,阿梅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慢慢的從床上下來,向門口摸過去,想到門口叫鄰居家來人幫忙。但還沒等她摸到大門,羊水就破了,血水和著羊水順著她的腿流了下來,她無力的倒在地上,痛苦的喘著氣,血水不斷的流著,很快浸透了她穿著的長裙……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鄰居的大媽走了進來,一推門看到阿梅的情況,頓時嚇了一跳:“啊呀,這是怎么了?”
大媽立刻沖上來把阿梅半抱半扶著拖到床上,然后轉頭沖到門口大叫:“快來人啊,阿梅要生了,快來人!來人??!”
不一會兒,聽到喊聲的左鄰右舍都趕到了阿梅的家。
阿梅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大家按著村里的老人們事先安排好的程序開始忙亂起來,做著準備。男人們在外屋燒水、準備祭天用的東西,女人們有的在里屋翻撿著干凈的白布,把早就做好的小被子準備好,幾位有經驗的老媽媽在床邊陪著阿梅,給她打氣。
陣痛越來越頻繁,阿梅已經是面色慘白,不住的呻吟,全身都是汗水,下身一陣一陣地流出血水,把整張床都搞臟了。
幾位老媽媽在不停的低聲安慰她,告訴她該怎樣做,讓她盡量深呼吸來減輕點疼痛:"來,用力、再用力……"
陣痛漸漸的發(fā)展到不停地撕心裂肺般的痛,阿梅的呼吸變的非常急促而又沉重,神志也開始不清醒,不住聲的呻吟、哭叫。她在下意識中,拚命的把身體里的什么東西努力的往外擠,可那東西好象生了根一樣,一動也不動。
幾位老媽媽互相商量了一下,隨即一個老媽媽來到外屋,大家聽到阿梅的慘叫,本來已經十分的焦急,看到她出來,都圍了上來,探問阿梅的情況。
老媽媽對大家說:“好象是難產,大家要有心理準備。”
“這可怎么辦???!”月長壽的叔伯哥哥急的直搓手,抖著嘴唇說道:“我們學會的治療術不過是一點點的皮毛,根本不足以救阿梅??蛇@種壞天氣,漢寧頓牧師不一定能趕過來,怎么辦……要是阿梅和孩子出了什么事,我們就是死了,也沒臉去見長壽弟弟。”
村里最年長的老人、村長月老漢想了一下,下了決心:“我相信漢寧頓牧師一定會趕來的,只是天氣太壞,這一路上不好走。大山,你帶幾個人沿著漢寧頓牧師來的方向去迎一下,他應該已經在路上了,你們自己也要小心在意,注意安全。"
“是,我馬上帶人去。“村里現(xiàn)在最強壯的結實漢子大山站了趕來,向后面的幾個青壯年揮了一下手,帶著他們走了出去。
房間里的阿梅已經到了生死關頭,渾身無力、冷汗淋漓,腰、軀干、直到整個身體酸疼的好象快要斷開似的。阿梅極力想通過身體的扭動和不斷的叫喊,來減輕一些痛苦,可是不行,她已經沒有了做任何動作、甚至是叫出聲來的力氣,那種難以名狀、異常劇烈的疼痛,實在令人不堪忍受……
阿梅已經沒有了掙扎的力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在不停地流,朦朦朧朧的想:“不知道我還能再堅持多久,這種樣子就是所謂的彌留之際了嗎?好疼,甚至感覺不到這痛來自哪里,似乎每一處都在使勁的、發(fā)了瘋似的痛,我快要死了嗎……長壽,你在哪里?是不是你在要我去?是不是你不想要我們的孩子了?告訴我……”
“阿梅,一定要堅強,千萬堅持住,你可以的!”
“現(xiàn)在是你最辛苦的時候,漢寧頓牧師就快到了。為了孩子,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阿梅身邊的人都在寬慰著她,老媽媽們不斷的幫她擦拭著滿頭的大汗、給她喂一點熱水、拚命的摩擦她已經僵硬的肌肉,希望她能堅持到漢寧頓牧師趕來。
終于,大山他們陪著漢寧頓牧師師徒趕到了阿梅的家。
漢寧頓牧師沒有休息,一進內屋就為阿梅施放了一個治療術,減輕她的痛苦。
阿梅從昏昏沉沉的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看到俯身在自己面前的漢寧頓牧師,勉強擠出了一絲絲笑意,她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
漢寧頓牧師抬手制止她開口:“不要說話,現(xiàn)在聽我的,用力、再用力……”
阿梅使盡了所有氣力,實在好痛,隨著初為人母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哇….…”一聲嬰兒清澈的啼哭響起。
那一刻,在外屋的鄉(xiāng)親們都如釋重負,總算是生下來了。
可里面的漢寧頓牧師和幾位老媽媽卻發(fā)現(xiàn)里面還有一個,漢寧頓牧師對阿梅說:“阿梅,還有一個,你懷的是雙胞胎。再用力、用力……”
阿梅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大叫一聲,又一個嬰兒降生在這個世上。她頓感劇痛立消,無力的癱在床上。
漢寧頓牧師給阿梅用上了水系的滋潤術,讓她能好好的休息。
奇怪的是,這第二個嬰兒從一出生就沒有哭。
本來,幫忙接生的老媽媽們還以為是孩子在肚子里的時間太長、憋住氣了,所以準備把他抱起來打小屁股。
可老媽媽一舉起來才發(fā)現(xiàn),小家伙竟然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處亂看,好象對這個世界特別的好奇。和人一打照面,小家伙居然沖著面前的人笑了起來,差點兒把舉著他的老媽媽嚇的把他給扔了。
一般的孩子,至少也要出生三個月后才會笑的,可這個小東西一出生不哭反笑,太異常了吧?
老媽媽把小家伙遞給漢寧頓牧師,老牧師訝異的看著孩子天真的笑容,也許,只有在沒受過任何世俗粘染的嬰兒身上,才能看到這樣純凈、清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