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庭院的段天冥匆匆洗過了澡換上一身干凈道袍又大口喝了一杯靈茶才向崇鼎峰走去,引路人是清風(fēng),這個許久未見得小胖子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可以正常御劍,看到風(fēng)塵仆仆趕來的清風(fēng),段天冥不由得松了一口氣,說明王明陽對自己還是處于信任階段,若是此時來的是其他不熟悉的弟子的話接下來的事情可就有些耐人尋味了。那枚紅色丹藥的重要性從吳量恩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便可看出,以他日行百里的修為此時應(yīng)該已是將那山間轉(zhuǎn)了個遍,當(dāng)然他不會有所收獲,回來也是遲早的事,不過段天冥卻依舊不能懈怠,因為那里還有一個更加棘手的人物在等著自己。詡屠軍首領(lǐng)李元極。
“師弟你可是擔(dān)心死我了?!鼻屣L(fēng)落地后趕緊走上前來,一把抓住段天冥的手臂著急道:“大師兄說你進(jìn)山歷練,這一去就是不回門內(nèi)弟子近乎全部出動去尋你也沒個下落,師尊老人家還為你開壇卜卦了,可依舊一無所獲,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師尊卜卦無果。”
“卜卦?”段天冥倒是聽說過王明陽擁有天下第二卦之美名,聽說他三年一卦,每卦必靈,從來沒有一次失手,甚至當(dāng)今天下四大王朝之中三位天子都曾找過王明陽占卦國運,而一國之運這般大卦也讓這王明陽卜了個三十年之間,且一一靈驗,只是王明陽有個規(guī)矩,無論是什么卦,他只卜一次,哪怕是你王朝天子再付出多大代價,都不會再得到王明陽絲毫的指點,可眼下聽清風(fēng)所言,王明陽這可是為自己卜了一卦,這可是世間人少有的福氣,但更讓人詫異的是,王明陽為自己卜的卦,竟是失卦。
“咱們快點進(jìn)殿吧,師尊還有幾位大人物都在殿里候著?!鼻屣L(fēng)將不情不愿的段天冥一把拉上飛劍,平穩(wěn)緩慢的朝山巔飛去。
到了崇鼎峰先天大殿,段天冥看著這上次來時仿佛還有些朦秘恢弘此時卻又平庸如塵的殿堂,心中略微有些感慨,眼前等待自己的也不再是未知的神秘,而是一場無法揣摩的山雨欲來。
入了大殿,不少人此時正于廳堂中,段天冥的到來迎來了各種復(fù)雜的目光,情愫,欣賞,審視,以及一道稍縱即逝的殺意,段天冥無從可究那道殺意來自何處,隱藏太深,只是因為最近神經(jīng)極度緊繃所以才能有所察覺,只是再想探個來處卻一無所獲,臉上漸漸浮現(xiàn)出笑意,段天冥走到大殿正中,朝王明陽先是鞠了一躬:“弟子段天冥,拜見掌教?!?br/>
王明陽意味深長的多看了段天冥幾眼,段天冥心中忐忑,卻還是神情自若,待王明陽點頭示意免禮后又轉(zhuǎn)身對莫老以及幾位山中長老抱拳施禮,最后才對一旁一臉笑意的李元極笑道:“李大哥,別來無恙啊?!?br/>
李元極笑意不減,走上前來拍了拍段天冥的肩膀道:“幾年不見,已是比我還高出了半個頭來,不錯不錯,頗有當(dāng)年義父的風(fēng)采。”
段天冥心知對方話里頭的刺,卻還是不急不緩道:“家父之風(fēng)采哪里是我這種庸人能所及,倒是李大哥離開了都海后越發(fā)的容光煥發(fā),看來這幾年在王朝可是沒少受人寵幸?!?br/>
李元極眼中不悅一閃而逝,卻還是笑瞇瞇的看著段天冥,后者不甘示弱,也是對視了過去,只是下一瞬間,段天冥只覺得神情一陣恍惚,卻又瞬間恢復(fù),腦仁一疼,差點坐下,耳邊就聽得王明陽在一旁冷冷道:“李教頭若是有疑惑,詢問便是?!?br/>
李元極一浮衣袖,轉(zhuǎn)身笑道:“李某思念家鄉(xiāng),迫切想知道義父近況,一時心急失禮,掌教莫要見怪?!倍笥只仡^看著額頭逐漸冒汗的段天冥道:“幾年未見,想念有余卻無時間敘舊太多,不知不覺間對你動了搜神術(shù),想借此看看家鄉(xiāng)狀況,你不會怪哥哥吧?”
搜神術(shù),詡屠軍每任首領(lǐng)掌握的審訊之術(shù),用于修為較低之人,可直接從對方識海獲得情報,修為越高,越難以施予,被施術(shù)者神識受創(chuàng),輕則需修復(fù)數(shù)年,重責(zé)神識變空,直接變成癡傻,盡管李元極顧及段天冥的身份只動用少許,卻依舊讓段天冥如遭雷擊,若今日不是被一旁王明陽立即打斷,段天冥恐怕亦會受創(chuàng)不小。這,算是赤裸裸的打臉嗎?至于那套說辭,段天冥就算是傻子也不會信,想必李元極來此的目的,也不僅僅是為了接蘇璃陽回府那般簡單。
“怎么會?家中一切安好,李教頭有時間可以回來探探。”段天冥咬了咬牙,硬是將自己從恍惚中拽出,也不再給李元極好臉色。李元極卻是點頭一臉毫不在乎的笑道:“自然是要去探。”
王明陽在一旁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二人對段天冥道:“既然確定你已無礙,便回去修禪吧?!?br/>
段天冥微微施了一禮,回頭時目光掃過李元極,眼中平靜至極,顯然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剛才神識受創(chuàng),一時間就連以往的冷靜和睿智都被消去了大半,不然也不會對李元極露出敵意,后者與段家牽扯太多,此時便翻臉很不理智,段天冥分得清輕重,故而沒有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直接離開大殿。
“你現(xiàn)在狀態(tài)很不好?!彪x開崇鼎峰很遠(yuǎn),仙靈根才敢透氣說話,言語間也滿是擔(dān)憂,畢竟它是通過神識和段天冥交流,對方的神識好壞,它再清楚不過。
“無礙,李元極,今日之辱,我會銘記一生,總有一天,也會千萬倍銘刻于你身心?!倍翁熠ぬ统鲅g給譚湘明的傳訊符,龍飛鳳舞寫下警惕二字,點燃,傳訊符自手心燃燒,在段天冥掌心留下一道灼傷印記,捏了捏拳,揉著越發(fā)昏沉的腦袋緩緩而去。
遠(yuǎn)遠(yuǎn)看到坐在庭院門口靈樹下等待的蘇璃陽,段天冥終究卸下了強(qiáng)撐的盔甲一頭扎到在地。
天旋地轉(zhuǎn),喊殺聲震天,四處都是怨靈飛舞,不斷的擊打在段天冥身上,卻又穿透而過,許多熟悉的人變成了尸體或者怨靈,段天冥想喊卻喊不出聲音,想抓也抓不住任何,只好低聲嘶吼落淚,一道白衣身影自遠(yuǎn)處走來,背后銀槍閃閃發(fā)亮,光芒刺透了陰霧打破了嘈雜,一切變得很寧靜,那到白衣身影走的越近,卻也越發(fā)的模糊,段天冥淚如雨下,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是看到另一個自己一般....“天冥哥哥?”剛剛寧靜下來的時空里傳進(jìn)一道悅耳的聲音。
段天冥回頭,驚醒。
刺目的陽光穿過云霧又躲過靈葉星星點點的落在臉上,很溫暖,頭下枕著一雙少女的秀腿,那道聲音和秀腿的主人此時也正一臉關(guān)切的看著自己??吹阶约盒褋恚老仓嗄樕嫌置捌鹨唤z紅暈。段天冥沒有說話,只是這般靜靜的看著,很美的畫面,美到任何人都不會去主動打破它,包括段家世子。
“哥哥,我好看嗎?”蘇璃陽終于打破了這番難得的寧靜,因為分離在即,她還想再和眼前的少年說上幾句。
段天冥點了點頭,有些不舍得坐起了身子,再挪到蘇璃陽旁邊,看著眼前云霧繚繞仙鶴飛移的另一幅畫卷,欲言又止。不是他不想說,只是很多話,說了就要付出代價,良人最難負(fù),段天冥不敢沾染太多紅塵情愫,只因一個青絲他還放不下,但也不敢擺手說小生告退,情愫已生,再強(qiáng)行撇開,在段天冥看來也是損人害己。只好默默無言。
蘇璃陽似是感覺到了什么,眼中劃過一絲憂柔,轉(zhuǎn)移話題道:“見過李元極了吧?”
段天冥輕輕點頭。
“他有沒有問你什么?”
段天冥搖頭,然后又點頭,自嘲道:“他不需要問我?!?br/>
蘇璃陽不明話中意思,她也想不到李元極會膽大包天到當(dāng)著王明陽的面對段家世子動用搜神術(shù)。只以為李元極和段天冥相見無言,昔日的義兄義弟經(jīng)歷那些事情后就再也不能把酒言歡。
“身體好些了嗎?”段天冥看著蘇璃陽已經(jīng)不再蒼白的臉頰,有意無意的再次避開第二個話題。
蘇璃陽聞言眼中就又要冒起水氣,段天冥趕緊笑言道:“看來好很多,還有力氣釀酒?!?br/>
蘇璃陽破涕為笑,“小時候你是用茶盞接過我的眼淚,說回去釀酒喝,一定是最醉人的酒?!?br/>
段天冥微微一笑不好意思道:“那個時候想逗你笑,卻怎么都變成了讓你哭。”
“原諒你了?!碧K璃陽笑著將頭靠在段天冥肩膀上,強(qiáng)忍著眼淚道:“再過一個時辰,就又要離開了。身體恢復(fù)了,也該回去跟父皇稟告一身,也該拿回一些應(yīng)該屬于我的東西了?!?br/>
“回去就安心的做個小公主吧,無憂無慮就好,爭權(quán)奪勢那是男人們要做的事情?!倍翁熠?cè)頭看了蘇璃陽一眼,想抬手刮刮她的鼻子卻又忍了下來。
蘇璃陽點了點頭,沒再狡辯,兩人聊聊過去,再講講最近,始終避開一些二人都不想去涉及的話題,有些話,在心里就好。
蘇璃陽走的時候段天冥沒有去送,蘇璃陽也沒讓段天冥去送,是清風(fēng)過來告知要離開,段天冥看著蘇璃陽慢慢離開的背影,終究沒忍住喊道:“等有一天,我去找你?!?br/>
蘇璃陽未轉(zhuǎn)身,重重點了點頭,只有清風(fēng)回頭時看到女孩臉上的淚水。
看著兩人消失不見,段天冥嘴角笑容凝固,坐回到靈樹下,閉目,參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