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文源閣
直至午時一刻,舒老夫人才在舒赫的陪同下,坐在了圓桌前,開始用午膳。一般的這個時候,老太太已經(jīng)開始午休,只是今天被云姨娘小產(chǎn)這事一鬧騰,便也就到這會才能用膳了。
趙嬤嬤自然是站于一旁侍候著老太太與舒赫,且時刻觀察著舒赫臉上表情。
“娘知道你向著她,也知道你一定也知道她這些年來做的這些個事情。娘嘴里不說,并不表示我心里不知道。我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沒有傷害到你的利益之下,也就由著她在府里一手獨(dú)大了?!笔胬戏蛉耸謨?yōu)雅的輕嚼著嘴里的食物,吞下肚后,放下手中的玉筷,一本正經(jīng)的對著舒赫說道,“之國,你是相爺。之府,你是老爺。你做事向來有分寸,對于這一點(diǎn),為娘從來沒有懷疑過。為娘沒有別的要求,只有兩點(diǎn)。一,不能損害到我舒家的利益。二,不能傷害到你。可是,現(xiàn)在,你自己也看到了,她這都是辦的什么事?十一年前的事,你我心知肚明。為娘知道你心不在蘭心,這一點(diǎn),娘不怪你。所以,當(dāng)年的事,我就算知道是她所為,我也都讓它爛在了肚子里。但是,做人,可不能太過了,我可以容忍一次,但不能容忍第二次。而且,這一次已經(jīng)是第三次了。她就真這么見不得我舒家開枝散葉?你馬上步入不惑之年,娘也已經(jīng)半只腳踏入黃土,莫不成你讓我百年后還得向列祖烈宗跪地請罪?”
舒赫雖然是陪著老太太用膳,卻是一直沒有拿起過筷。老太太說的這些道理,他又豈會不懂。
眉頭深擰,雙眸一片深沉,“娘說的很有道理,兒子當(dāng)然都懂。”
老太太精深的雙眸直視著他:“娘自然是希望你好,娘害了誰,也不會害了你。府里的這些個姨娘,怕是都不可能了,找個合適的時機(jī),該散的散掉。香火總歸還是要繼的,娘還希望百年之后除了你之外,還有人能為我披麻戴孝。這個要求不過份吧?”
“所以,娘,兒子不希望你再去為難宛兒?!崩咸咽钦f到這個份上了,舒赫也就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切入正題。
“你……”老太太略顯有些生氣的瞪著舒赫。
“娘,你剛才也說了,希望舒家有后,對得起烈主烈宗。既然綺云肚子里的已經(jīng)沒了,那么又何必為了一個已經(jīng)沒有了的而再刁難肚子里還有的呢?”舒赫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太醫(yī)也說了,宛兒肚子里這一胎是個兒子,七個月后,您可如愿的能抱上孫子了。兒子不希望她出什么意思,這個兒子也是兒子盼了許久的。至于娘說的開枝散葉,兒子心里有數(shù),娘也可以張羅著?!?br/>
老太太沉沉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然后深吸一口氣:“罷!你說的也沒錯,沒有的那個已經(jīng)沒有了,有的這個總比沒有的那個重要。但是,你記住了,事不過三。而且她做這事絕對不止三了,你讓她自己好自為之。只要她全心全意為你,為娘自然不會為難于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當(dāng)她是好媳婦?!?br/>
“這是自然!”舒赫點(diǎn)頭應(yīng)答。
“還有一點(diǎn)?!崩咸粗婧蘸苁青嵵氐恼f道,“鸞兒的身份特殊,別犯傻,做出些損人不利己的事。她糊涂,你不能同樣犯糊。就算那些謠言全部屬實(shí),在圣意對她沒有改觀之前,你就算是做戲,也還是給我做足了。別以為這些年來,她做的那些好事,我不知道。我心里都明白著。你娘還沒到那個眼昏耳錯的地步?!?br/>
“母親的意思,兒子全都明白了。兒子有意扶了宛兒,皇后娘娘那邊,還請母親多花點(diǎn)心思,總不能夫人之位就一直這么空著?!?br/>
老太太的眉頭擰了一下,略顯的有些不悅,“這事等她生產(chǎn)之后再議?!鞭D(zhuǎn)眸向趙嬤嬤,“云羅居那邊可有嬤子候著?”
精明如老太太者,又怎么可能不放自己的親信在云姨娘那邊呢?
趙嬤嬤點(diǎn)頭:“老夫人放心,奴婢讓陳嬤嬤在那侯著?!?br/>
“嗯!”老太太點(diǎn)頭。
“母親也該午休了,兒子這就不打擾母親歇息了。”舒赫心里擔(dān)心著曲宛若,便是找了一個甚好的理由。
老太太擺了擺手,示意舒赫回吧。兒子是她生的,心里在想著什么,難道她還會不知道嗎?
舒赫退出。
“唉!”老太太一聲輕嘆。
“算了吧,老夫人?!壁w嬤嬤上前輕捶著她的后肩處,“相爺說的也沒錯,沒有了的已經(jīng)沒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她肚子里的那塊肉?!?br/>
老太太有些頹喪的說道:“是啊,怎么說那塊肉都是我舒家的心頭肉。已經(jīng)失去一個了,這個是一定要保住的。不然,我有何臉面去見老爺和烈主烈宗?!?br/>
“放心吧,老夫人,我們舒家的香火一定會很旺的。老夫人這么虔誠的向佛主懇求,佛主又豈會讓老夫人失望。這不,已經(jīng)送了一個了。九姑娘這邊,咱們多下心功夫就行了。”趙嬤嬤服侍老太太這么多年,對于老太太的心思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老太太的臉上微微的露出了一絲淺笑。
“奴婢見過相爺?!笔婧談傔~入絳綾閣,便在月拱門處遇著了急步朝外走的金嬤嬤。
“何事,如此匆忙!”舒赫有些不悅的看著金嬤嬤。
金嬤嬤的額角滲著細(xì)細(xì)的細(xì)珠,對著舒赫一直鞠著身子沒有直起:“回相爺,夫人略有不適,奴婢正要去請孫太醫(yī)?!?br/>
“那還愣著干什么!”舒赫一聽,勃然大怒,對著金嬤嬤怒喝,“若是宛兒和胎兒有何不測,本相決不輕饒!”說完,邁著大步朝著屋子走去。
金嬤嬤的臉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云羅居
云姨娘的屋門打開,一嬤嬤手里端著一銀盆走出,盆子里的水雖不似沒之前那般滿是鮮血,一團(tuán)小小的指甲蓋大小的肉團(tuán)就那么沉浸在那盆微顯紅的血水里。
舒映月欲上前探望,被舒清鸞拉住。
“妹妹,不可?!?br/>
然后另外一嬤嬤接過銀盆,與剛才端著銀盆出來的嬤嬤一道朝著老太太的文源閣而去。
舒映月兩眼一黑,暈倒在舒清鸞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