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便到了趙曉甜去世后的第七天,阿白說了,死去之人,頭七那日均會返家探視,與親故作別后,若無牽掛,便會由他帶去地府往生,而那些大奸大惡之人的靈魂則是黑無常來收,當(dāng)然,那些作惡之人的靈魂不會那么安生地被收走,因而黑無常的工作雖然比阿白的要少,畢竟世上行善積德或平凡之人占了多數(shù),可論收魂難度,黑無常要難一些。
因而蔣雙宜要看趙曉甜是否需要她的幫助,便需要頭七這日去會一會她,而屆時阿白也會親自去看看她能不能被收走,即她是否有冤未申、有心愿未了。
這幾日魏弈作為蔣雙宜的演藝導(dǎo)師,兩人相處起來也平和了不少,因而聽聞蔣雙宜要去參加一個奠儀時,便打算跟著一起去。
對此,蔣雙宜實際上是無甚所謂的,畢竟他如果一直在她身邊不回魂,總會接觸到其他的鬼魂,知道她幫助他們的行為,不過,有些事還是要提醒他一句,
“那里阿白,也就是白無常也會去,順利的話他會把死者的魂魄收走,你確定你要去嗎?到時候你應(yīng)該會見著阿白他的。”她可是記得這貨在醫(yī)院見著阿白的時候,就像老鼠遇見貓一樣逃竄得飛快,那情形可是歷歷在目。
魏弈聞言身子一頓,“額,是嗎?你不是說過,我原則上還沒有死去,應(yīng)該不歸黑白無常他們管理吧,應(yīng)該不用避著他們的吧?!毕袷郎纤泄砘暌粯?,魏弈對來自地府的黑白無常天然的有些敬畏,有冤屈或心愿未了的鬼魂逃避著白無常,奸惡之人的鬼魂則害怕黑無常的鐵索,此時他嘴上雖然說著不怕,可實際上這些話都不過是說給自個聽的,算是一種心理暗示?
蔣雙宜穿好鞋子,點了點頭,“理論上,只要你不做妨礙人間秩序的事,他是不會管你的,你的確不用太避著他,黑無常我不清楚,可阿白我還是熟悉的,他人很好?!?br/>
魏弈聽了心里松了松,隨之又想到,并問了出來,“聽你的口氣,你和白無常很熟?”
蔣雙宜沒有否認,臉色柔和的點頭,“嗯,他是我的朋友?!?br/>
魏弈嘴角抽了抽,和白無常做朋友,蔣雙宜你還真是夠特別的,不過,這都不是重點,“你之前魂魄吊在半空中半死不活的,不會也是白無常他幫的忙吧?”
看魏弈緊張期待的模樣,蔣雙宜大概也明白他這么問的緣故,“事實上,我的魂魄能夠進入這具身體,的確是白無常的功勞?!币娝D時因為欣喜而锃亮的眼睛,她挑了挑眉,在他開口之前將他的希望小火苗撲滅,“不過,你別指望他會幫你回魂,若是可以的話,我早就央他這么做了,也不會拖到現(xiàn)在,仍舊被你這麻煩精纏著?!?br/>
此時的魏弈也不計較蔣雙宜把自個說成麻煩精了,他更在意的是,“為什么他能幫你回魂,卻不能幫我?!”
自然是因為我是特殊的,且得了閻王的首肯。
當(dāng)然,蔣雙宜不會這么回他,“他幫我,自然是有道理且符合規(guī)矩的,而你卻不同,多了的話我不能說,但你得明白一點,阿白他并不能插手人間之事。他和你之間如果有聯(lián)系,那也一定是你死絕了,且沒有冤屈和未了的心愿,他把你收走去轉(zhuǎn)世投胎,如果你想的話,我不介意幫你一把,相信你的肉身沒有了營養(yǎng)液的供給,很快就可以找阿白幫上你的忙。”
蔣雙宜的話對魏弈來說,說得有些殘酷了,不僅絕了他想要通過阿白回魂的念頭,也清楚的告訴他,他如今靈肉分離的狀態(tài)十分不安全,她或者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絕了他的生機,讓他徹底的加入亡靈大軍,同時也算是一個警告,不要打阿白的主意,要不然她可不保證自個會不會做出什么來。
阿白和魏弈是不同的,在阿白和魏弈之間,她會選擇阿白,這一點,毋庸置疑,魏弈最好不要動妄念,雖然阿白也不是魏弈可以指揮得動的,但蔣雙宜仍舊下意識的選擇維護阿白。
“你!”魏弈皺眉,一直以來,他所認為的蔣雙宜雖算不上樂于助人的善良,可也是理智、恩怨分明之人,做不來以德報怨,可仍舊是以德報德、以直報怨的,原則性很強,不喜虧欠……可如今,“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你作為一個人,為了一個鬼差而不顧我的生死,你不覺得你這樣有些本末倒置,而且冷血了點嗎?”不可否認,魏弈有點心塞塞的,郁悶極了。
蔣雙宜有些惱了,“我說了,阿白是我的朋友。朱子有言,朋友交游,固有深淺。你我暫且算得上是朋友,但不同朋友之間的友誼是有深淺之分的,于你而言,我或許算是你的患難之交,在你如今落難之際幫了你一把,可患難過后呢,如我之前所說的那樣,你我平常心相交即是。而阿白和你不同,若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便是肺腑之交,無論是過去、現(xiàn)在還是將來都不會改變。這點,你可清楚了?”
魏弈不答,說到底,自個在蔣雙宜心中的位置就是比不上白無常這個鬼差的意思!魏弈郁悶,你怎么就能肯定,你我以后只能是泛泛之交?!現(xiàn)在是患難之交,以后或許能夠升級也說不定呢!
魏弈的心思蔣雙宜毫不知曉,也不在乎,左右不過是她此生中的一個過客,此間回魂一事了了之后,按理來說,回到現(xiàn)實生活當(dāng)中,兩人也只能一般相交,再無其他。恰好手機響起,她看了一眼來電提示,是張帆,說好了,他會來接她一道去趙曉甜的奠儀,給她上柱香、鞠個躬,聊表一下心意,畢竟他們親歷了她的去世,去吊唁一下總是要好一些。
“我走了,來不來隨你?!眮G下這一句話,蔣雙宜便帶上了門下樓去,沒看到身后魏弈的魂魄落寞中欲言又止的神色。
見魏弈沒有隨來,蔣雙宜也沒有多言,在張帆的驅(qū)車下來到了殯儀館,在館外見到了三兩個記者,在靈堂里不意外地見到了唐悠,其時她正陪伴在趙曉甜的家人身邊,接待來吊唁的親友們,眼眶紅紅的,秀眉蹙著,神情若西子般哀傷。在她身邊另一名戴著墨鏡的高大男子,看露出來的臉部輪廓和嘴唇不難看出是個俊俏的,且從渾身氣度和舉止中可瞧出家世很好。
見蔣雙宜看向唐悠和陸遠之,張帆小聲地解釋了兩句,“唐悠你是認得的,陸遠之是她的老公,是京城四少之一,兩個人在唐悠沒進圈子之前就在一起了,據(jù)說感情很好,唐悠也是有福氣的?!?br/>
對此,蔣雙宜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把視線挪開,環(huán)顧四周,趙曉甜的魂魄和阿白都不在,或許是還未來。
待張帆登記過后,獻上了準備好的花圈,兩人便在工作人員的帶領(lǐng)下入場,按照喪儀上香鞠躬過后,上前往火盆子里添了些金錢、冥錠,來到喪屬跟前與之表示節(jié)哀,注意保重身體云云。
作為唯一認識張帆和蔣雙宜的,唐悠擔(dān)起了介紹他們的職責(zé),待趙曉甜的父母和兄長曉得兩人的來歷后,又是一番感謝兩人當(dāng)時的幫助的話,雖然終究沒有及時把人救回來,想到此,面前這些人又是一陣傷心難過。
唐悠又是一番撫慰的話,趙曉甜的家人才好了一些,她親自領(lǐng)了兩人到會客吃喪宴的地方,替兩人安排好座位后道一聲抱歉,招待不周的話,便又離去了。
張帆和蔣雙宜與趙曉甜非親非故的,來吊唁也是出于安心,因而接下來的送葬儀式是不打算參與的,待用了一點素齋,意思意思過后,張帆便表達了想要離開的意愿。
蔣雙宜還未見著趙曉甜的魂魄和阿白,此時自然不可能離去,因而委婉地表達了想要多留一會,待會自行離去的意思,對此,張帆雖覺得奇怪,但也沒有多言,囑咐一句注意安全的話,和主人家打了聲招呼便走了。
只剩蔣雙宜一人,她也不打算坐著干等,起身打算到外間溜達一圈,看能不能看到兩者的蹤跡。
在殯儀館外頭的小庭院里,蔣雙宜一眼便看見了坐在角落鐵藝座椅上的阿白,置身于滿地銀杏葉子當(dāng)中,旁邊一棵尚且掛著數(shù)片枯黃的銀杏樹,看起來似蕭索,卻也因了這炫目的金,和他從容的姿態(tài),顯得甚是溫柔繾綣,但愿光陰并不那么匆忙,永遠留駐在這一刻。
她踏上這金色的毯子,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吸引了他的注意,一雙如水般透徹的眼眸像是透過光陰朝她看來,她彎了彎眉眼和嘴角,走上前去,若無其事地坐在他身旁。
“你何時到的?怎不去找我?”她問。
“才到了沒多久,職責(zé)在身,便沒去尋你?!卑诇\笑了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是故意不找你的?!?br/>
“是嗎?我倒是看見你在這里躲閑?!笔Y雙宜抿了抿嘴唇,此時一陣微風(fēng)拂過,金黃的葉子貼著地面卷動,蔣雙宜的長發(fā)也隨之飛揚了起來,待風(fēng)歇了,阿白看了看她的肩頭,伸出手去將糾纏于她發(fā)間的一片金黃摘下來,遞給她,“給?!?br/>
好看纖長的手指在她的發(fā)間短暫的摩挲,又攜著一片金黃的扇子來到了她的眼底,蔣雙宜不禁心頭一動,伸手接過了葉子捻著葉梗轉(zhuǎn)動起來,葉子轉(zhuǎn)動間在她白色的裙子上落下閃爍的光影,讓蔣雙宜一陣恍惚。
她側(cè)頭問他,“這是送于我的禮物?”
阿白對上她淺淺笑著的眼眸,牽動了嘴角,“這是大自然給予你的饋贈?!闭f完轉(zhuǎn)頭看向靈堂的方向,“她來了?!?br/>
見此,蔣雙宜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心地將那一片銀杏葉子收于口袋當(dāng)中,率先起身前去。
阿白隨后站起身來,側(cè)身瞄了一眼后方的銀杏樹,一臉若有所思的跟在雙宜的身后離去。
待此處重歸于寧靜,那銀杏樹干后頭轉(zhuǎn)出一個挺拔的身影來,那冷峻的眉眼、緊抿著的嘴唇,緊鎖著的眉頭,不是魏弈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