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終于被海水澆滅,天空仿佛坍塌一般,分不清界限。
遠方的星辰降臨海平線,一閃一閃,格外醒目!
鮮紅的血漬,已經(jīng)硬結發(fā)紫。
鳩宛媚低聲呢喃。
“萬春園在南瞻洲最繁華的無盡港,那是整片大陸最大的銷金窟,娘親本是頭牌,可惜......生下我之后,她卻門前冷落!
后來,我長大了!她的生意卻好了起來!
那些男人,最喜歡的,就是摟著娘親,然后色瞇瞇的看著我!”
......
鳩宛媚望著絳紫色的天際,低聲訴說。
“每次,她酩酊大醉之后會打我一頓,打完之后就抱著我痛哭!她說,她對不起我!我懂她,一直都懂!”
......
“你知道么?我討厭那里,可是,我卻從沒想過逃離,只因為她說過,她不會離開我......”
曹淡將她往懷里摟了摟,海風微涼,她的身體越發(fā)冰冷了!
鳩宛媚順從將頭放在他的懷里,低聲道“你知道么?我是骯臟的,我的血從一開始到現(xiàn)在都是骯臟的!
十二歲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和她會相依為命一輩子!直到她收下了老鴇十兩銀子,然后開始調(diào)教我!
我這才知道,我在她心里的價值,只有十兩銀子,那就是一瓶萬春釀的價格而已!”
鳩宛媚的身體開始顫抖。
她靈力潰散,此刻又失血過多,身體變得冰涼。
“所以,我偷了十瓶萬春釀給她,她是笑著離開的!沒有一點痛苦,沒有絲毫的遺憾!”
鳩宛媚將頭貼在曹淡的胸脯上,仿佛在訴說一件平常的事!
......
月光升起,在云端若隱若現(xiàn),海浪拍在礁石上,嘩啦作響!
這段埋藏內(nèi)心深處的過往,無人知曉!
整個南瞻洲,都知道她的毒辣手段,卻沒人知道她的過往!
彌留之際,她終于將隱藏的前半生,不留一絲的抖落出來。
那埋藏了將近五十年的包袱,都在這無名荒島抖落出來。
說完這些,她輕輕的松了一口氣,看著一輪清月,在海浪尖掙扎向上.......
曹淡斟酌著語句。
這毒蛇般的女人,難得敞開心跡,只要自己能讓她感動,再要解藥就好辦了!
沉思良久。
曹淡緩緩開口:“你前半生的悲劇,那不是你能決定的,但是后半生,你可以選擇!”
鳩宛媚一動不動,只是盯著月亮,情緒平穩(wěn),沒有絲毫恐懼!
她低聲道:“是么?”
.......
或許!
對于她來說,死亡是解脫!
曹淡盯著她的情緒,卻始終無法看透。
傷口已經(jīng)不再淌血,銀色月光下,她的皮膚慘白得近乎透明!
她淡淡的看了曹淡一眼,道:“你知道么?我從小就懂得保護自己,我很明白,要想別人不傷害我,只有我先傷害別人!”
曹淡嘆了一口氣,低聲道:“這樣不累么?”
鳩宛媚的內(nèi)心一如既往的堅硬,曹淡一點點試探,妄圖撬開她的心門,繼而讓她交出解藥......
鳩宛媚虛弱一笑,道:“累么?娘親也累,她總是說等賺夠錢,就帶我回家鄉(xiāng),她說家鄉(xiāng)有一望無際的桃花林......這些年來,我尋遍各州,卻總是尋不到那一望無際的桃花林!”
或許是死亡快要到來,她喋喋不休,憧憬著那傳說中的桃花林。
曹淡狠狠的摟了一把她,鳩宛媚的身體已經(jīng)如夜空一樣冰涼,他不由得內(nèi)心焦急!
“曹淡,這一幕我等了好久了!”
鳩宛媚望著明月,低聲道。
“我時?;孟胫?,我躺在敵人的懷里,將我的所有說出來,然后沉沉睡去!最好是和敵人同歸于盡!”
她望著曹淡的臉頰,笑道:“想不到,這一切實現(xiàn)的這么快!”
鳩宛媚莞爾一笑。
如同深秋的一片黃葉,害怕自己的落地,可當它飄落之時,才發(fā)現(xiàn),一切都是那么的順其自然.......
......
曹淡更加焦急了!
鳩宛媚將最內(nèi)心處的秘密都說了出來,看樣子,已經(jīng)不打算活了!
可自己的美好生活還沒開始呢.......
他從乾坤袋中掏出兩壇酒,擱在礁石上!
“人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如果可以把所有事都忘掉,以后每一日都是個新開始,你說多好?”
曹淡將一壇酒遞給鳩宛媚:“這酒叫醉生夢死,傳說喝了之后,會忘記一切煩惱!”
.......
鳩宛媚笑了,如同一朵雪蓮般,慘白而燦爛!
她虛弱的抬起頭,用兩只胳膊努力的抱起酒壇,狠狠的灌了一口!
那慘白的臉頰上,泛起一絲桃紅,如同返照的霞光,格外艷麗。
酒中的修復丹,早已融化,無色無味。
鳩宛媚自顧自喝了大半壇,終于開口了:“曹淡!謝謝你!死在你手上,挺好的!”
酒水辛辣,她卻不顧,又吞咽了一大口。
修復丹的效果極快,鳩宛媚只覺渾身暖洋洋的,她眼神迷離道:“看樣子,娘親走得很舒服!酒,果然是一個好東西!”
曹淡也跟隨著大飲一口。
胸口疼痛,酒水倒是可以減少他的痛苦。
一壇喝完,鳩宛媚舌頭都在打轉(zhuǎn)。
她迷迷糊糊道:“曹淡,還有沒有?”
曹淡連忙又掏出一壇,順便問道:“鳩宛媚,我中的是什么毒?怎么解啊?”
......
鳩宛媚拍開酒壇,盯著曹淡,呵呵一笑:“小壞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灌我酒,就是要套出我的解藥是不是?”
她洋洋得意,又飲一大口,道:“實話跟你說吧,我的毒就是我的身體,我的身體骯臟,所以我不斷的用毒淬煉自己的身體,連我的血液里都是劇毒,你只要觸摸我,就會中毒!沒解藥的!”
見曹淡一臉慘淡,她嫵媚的扭動著身體,將酒壇高高抬起。
驕傲的笑聲,在海浪上打轉(zhuǎn),傳出好遠!
曹淡的內(nèi)心冰冷!
沒有解藥?怎么可能沒有解藥?
鳩宛媚抱著酒壇子,一下子靠到曹淡懷里,伸出一只手,使勁捏著他的臉,道:“小壞蛋,別愁眉苦臉??!有我這等美人陪著你赴死,還不開心么?”
......
曹淡哪里開心的起來,只覺一腔怒火,無處發(fā)泄!
自己謀劃了大半天,陪聊,陪笑,陪喝,結果連解藥都沒弄到!
他猛飲一口,低下頭,看著那雙迷離如桃花般的眸子。
鳩宛媚的嘴角得意地微微翹起,一雙紅唇,鮮艷如血!
曹淡狠狠的叮了上去.......
......
風浪漸大,翻滾著,攪動得翻天覆地。
海浪蕩漾著拍在礁石上,啪啪作響!
月如明鏡,兩朵白云翻滾著糾纏在一起,淡淡的月光映照其上,恍若一朵初開的粉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