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哥兒快上來,以后呀,可要仔細著點兒,蹦那么高,可別摔著,也不許在外頭顯擺,安安穩(wěn)穩(wěn)當個文官”師母伸手把林卓拉上馬車,不準他再出去了,驕傲之余,又開始絮叨著叮囑,有操不完的心,也不管什么報國的,生怕別人看上了他的身手,讓他去當武將。天籟『
“師兄,你會飛呀,帶我一起好不好?”可兒卻不是這樣,這個蜜罐里長大的女孩兒,被保護得非常好,三觀都有點兒扭曲了,親眼目睹師兄云翻鶴翔,暴起殺人的高光時刻,不僅不覺得害怕,反而很興奮。
林卓苦笑拍拍她的頭,沒辦法拒絕,“好,師兄給你尋摸一把秀氣漂亮的短劍”
“不要不要,師兄的劍,我要把大刀,你的叫縛鹿,我的刀就要叫割鹿”可兒腦袋擺的跟撥浪鼓一樣,她喜歡暴力流,堅決反對娘炮武器。
林卓聞言大驚,身子坐不穩(wěn)當,一個栽歪,“好,好,割鹿刀就割鹿刀”
“噗嗤”憐兒笑了起來,林卓一個栽歪正好歪到她身上,一瞬間就完成了春回大地的過程,她把林卓扶起來,手就放在林卓胳膊上,抿著嘴取笑可兒,“傻妹妹,你也不想想,一個女孩子家,扛著一柄大刀,惡形惡狀的,豈不是笑死個人”
可兒眼神閃爍,不以為然,攥著小拳頭威風凜凜,“沒有呀,很威風呀,誰敢笑我,本大俠就跟師兄一樣,飛上天打他”
“砰……哎喲”激動的可兒猛地站起身,一頭撞在車頂上,疼得她眼淚汪汪。
“咯咯咯”“你呀……”憐兒忍俊不禁,小蠻腰直不起來,就靠在林卓肩頭上,向師母嗔怪一聲,忙不迭給可兒揉揉吹吹。
“嘶嘶,疼,娘輕點兒……”
在可兒的叫喚聲中,林卓完成了護送使命,把這三母女送到了明時坊的張家大宅。
可兒額頭上頂著新長出來的紅彤彤的角跟師兄話別,淚眼漣漣,可憐兮兮的,跟個流浪的小貓咪似的,讓林卓心里揪成一團。
打一眾護衛(wèi)家丁把馬匹馬車弄回去,林卓只帶著馬千乘和兩個長隨,信步走向貢院街。
出明時坊右拐,不需要認識路,密密麻麻的大頭巾就已經(jīng)指明了貢院的確切方位。
貢院緊閉的大門前,人頭攢動,每個人都眼巴巴望著那扇門,氣氛很炙熱。
但是出奇的,沒有人故作姿態(tài)離群索居,也沒有人鬧喳喳秀優(yōu)越感,吆五喝六的聲音,這大概是舉人士子這個被慣壞的階層,唯一懂得敬畏,懂得秩序的時候。
“卓哥兒,這里,這里”高得跟個竹竿似的李路,站在地勢比較高的路牙子上,在人群里被擠得東歪西倒,他視野最開闊,第一時間現(xiàn)了林卓的蹤跡,忙即招呼,矮一些的黎黍蹦跶起來,讓林卓趕緊過去。
“呼哧呼哧……借過借過,多謝兄臺……多謝兄臺”林卓在馬千乘等人幫助下,賠笑臉說好話,一路披荊斬棘,才費力地靠攏了自己的大部隊,汪秉宜和孫繼皐他們都在這里。
“你們怎么找了這么個破地方???”林卓抹了把汗,四周看看,很無語。
貢院和順天府的人馬已經(jīng)在粉刷一新的墻面四周隔出了禁區(qū),士子們不能貼墻根兒,只能站在路中間兒,而這個倒霉催的路牙子,離榜單又遠,還比路面高出好大一截,像是人潮中冒出一截的孤島,很拉仇恨,你來我往,誰都來摩擦兩下。
“沒辦法,我等太過斯文,不擅長擁擠,來的又略微有些遲,就被推來推去卡在這里了”孫繼皐很無辜,天真地訴說著無奈。
“你們是被卡在這里的?”林卓一腦門兒黑線,看到眾坑貨齊齊點頭,更是心塞,“你們被卡在這里,還讓我過來作甚,我先閃……啊呸,我也被卡在這兒了”
貢院門前,天突然下起了小雨,舉子們翹以待,擠來擠去,愣是沒人走。
結(jié)果不會因為早看榜,晚看榜而產(chǎn)生變化,這只是一種追求和情懷,與啥都沒關(guān)系。
幾千舉子擠在一起,頭打濕,衣衫打濕,像是凝固住了。
過了一炷香,過了一刻鐘,過了一個時辰,貢院那扇千夫所指的大門始終未曾打開。
“這是怎么回事?現(xiàn)在都快到午時了,砍頭的時間都到了,榜單怎么還沒有出來?”郭廓比較沒耐心,扭了扭手膀子,心中生疑。
林卓也皺了皺眉頭。
“幾位小同年,莫要著急,會試不比鄉(xiāng)試,說是辰時放榜,就是辰時放榜,會試放榜從來都是我行我素,沒有一定之規(guī),若是諸位考官爭執(zhí)起來,到未時放榜也是尋?!庇形荒赀^三旬的熱心老司機,出言給這些青蔥一樣的嫩崽兒們解惑,擠成一鍋粥,又是風雨交加,這人巋然不動,態(tài)度很是和善友愛。
“多謝這位年兄,在下瀘州郭廓,受教了”郭廓拱了拱手,報了字號。
“哦,大名鼎鼎的浣花溪五-君-子,失敬失敬”那人聞言頓時肅然,拱手致敬,“在下慈溪王應(yīng)選,想必這位就是蜀中靈竹林卓林大人了,大名如雷貫耳,為官功德昭著,令人欽佩,在下有禮了”
“不敢當,不敢當,王先生顏門弟子,書文俱佳,乃是我等的榜樣前輩”林卓也沒有矜持,一邊隨人群左搖右擺,一邊真誠致意,這是個純粹的文人,真實歷史上作為甲戌科頭榜探花,一直在翰林院做訓詁經(jīng)學工作,纖塵不染。
“微末名聲,有辱清聽,林大人年幼,斡旋朝堂,實屬不易”王應(yīng)選很謙和,流露出的敬意也是實實在在。
林卓心中莫名觸動,這可是頭一回有人關(guān)注到他光環(huán)背后的艱辛,還是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林卓俗世中人,蕪雜纏身,王兄心高志潔,才令人感佩”
“林大人過獎了,世間頗多歧路,您才智特出,自應(yīng)能者多勞”王應(yīng)選始終很誠懇,很沖和。
“放榜啦,放榜啦……”一陣尖叫聲傳來,舉子人群立刻躁動萬分,往前沖撞的力道無比巨大。
“退后,退后……”衙役們頂上來把舉子們攔住,他們很有經(jīng)驗,水火棍橫著舉起,兩兩交疊,身后還有一排人備用推屁股,牢牢把舉子抵在外圍。
“休得擁擠,可要仔細你們的身份,莫要辱沒斯文”幾個綠皮小官兒在那兒大聲疾呼,采取攻心之計。
負責張榜的是貢院的一把手,這位也是老油條,動如脫兔,悠忽之間就把大紅榜單啪嘰在墻壁上,迅抽身而退,留下幾位壯碩彪悍的猛士,充當?shù)钟鶎W子沖擊的肉墊子。
“快看快看,林卓果然是會元,我果然名落孫山……”
“快看快看,林卓第一,張嗣修竟然是倒數(shù)第一,太特么搞笑了,我果然名落孫山……”
“快看快看,李三才和魏允孚都榜上有名,我終于中了……”
“快看快看,**星也在榜單上,我終于中了……”
……
吵嚷一通后,大家咂摸半晌,有人興奮,有人失落,沒有什么抵抗精神的,自覺被上完了,拍拍屁股各自散去。
林卓等人湊近了一看,靜靜觀想一番,也覺得索然無味。
主考官會考官拖拖拉拉那么晚放榜,是為了分蛋糕么?
這是一份無懈可擊的榜單,是十足十的政治榜單,足夠讓所有人無話可說。
有名望的,不管是正方反方,都在榜上,有背景的,不管名次前后,反正都是中了,林卓一群人五-君-子大名永垂,跟林卓混,有加成,全部在榜上,只是排序星羅棋布,絲毫不引起矚目,黎黍個倒霉催的,還排在倒數(shù)第二名,就在張嗣修前面。
其余菜根和天擇學社的同仁們也有三十多人,占了整張榜單的十分之一,得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除了老老實實接受命運的,舉子中更多的還是擅長折騰,瞪大眼睛想找茬的,可惜,眼睛輪來輪去,張口結(jié)舌半晌,每每興奮一下又很快泄氣被打臉,硬是找不到話柄。
想說偏袒權(quán)貴,但是民間的名望人物也占據(jù)大半,堂堂輔的公子也只弄了個吊車尾。
說偏袒南方,北方的李三才、魏允孚等有大幾十號人在列,或許是為了彌補人數(shù)少于南方這個事實,名次都還挺靠前。
說名次不平衡,萌新考生林卓占據(jù)頭榜,給搭配了個中年考生王應(yīng)選,明晃晃地排在第二位,第三名是個年逾六旬的老舉人,這個老中青序列搭配的,爐火純青,簡直不能更偉光正。
說偏袒林卓,更是無稽之談,剛剛跟林卓鬧過矛盾的的**星赫然高居第四名,端的威風凜凜。
落第的舉人們很想說點兒啥,卻又啥也說不出來。
“哼……八面玲瓏,毫無風骨”
“哼……沒種,慫貨”
“呸……真沒品味”
……
舉子們大早晨的冒雨排隊,擠了半天,就看到這么個慫貨玩意兒,一點兒脾氣都沒有,就像是苦苦憋了好幾天,終于到了約-炮的時間,對方的木耳,卻比跑道都寬,一點摩擦力都沒有,但是人家畢竟無私地張開了大腿,你還不能說什么,只好哼哼唧唧走人,連看第二眼的興趣都欠奉。
“恭喜恭喜,恭喜林兄高中會元……”
“同喜同喜,諸位都是同年,不必客氣”
……
榜下流連的都是成功人士,上了榜的新科貢士,自然一團和氣。
“諸位,大家來自五湖四海,在京師多半都舉目無親,如今同榜題名,緣分不淺,不如一同慶賀熱鬧一番如何?”郭廓組織者的癖好作,強力插入要接盤。
“好,正該如此,林兄乃是今科魁,又在京師為官,說不得要叨擾一二了”率先出面聲援郭廓的是棒小伙兒李三才,不留痕跡地掃了一眼林卓,非常機靈,節(jié)奏帶的毫不滯澀。
“我贊成,我強烈贊成,科舉之路,我等已然走到了盡頭,都是人上人,佼佼者,不去林兄府上,如何體現(xiàn)咱們風云弄潮兒的身份”這話一出,眾人一靜,注目此人,此人是何人?膽氣這么足,臉皮這么厚?
“在下江陵張嗣修”倒數(shù)第一做了自我介紹,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操蛋德行。
“哈哈哈”
“哈哈哈”
眾人先是沉默,繼而哄堂大笑。
“是極是極,張兄都是風云弄潮兒,我等更應(yīng)自重身份,且去南熏坊林兄府上,鍍鍍金再說,免得丟了張兄的體面”這次說話圓場的是排名第二的王應(yīng)選,這個醇厚的老好人,很能中和一些林卓大部隊的強勢感覺。
“呵呵呵,也好,也好,諸位若是不嫌棄,就請往寒舍一行,我等一同慶賀,寒舍能迎得諸位弄潮兒光臨,蓬蓽生輝”林卓笑著出邀請,順手拍了拍落榜的高士進和李路肩頭。
“同去,同去,都是同年參考,豈能厚此薄彼……”
“走著,走著,人多熱鬧,多個人多點摩擦……”
“何以療傷,唯有杜康,第六次落第,來得如此突然,且去林兄府上沾沾喜氣,一吐塊壘……”
絕大多數(shù)榜上英豪都群起響應(yīng),有些落榜的,也厚著臉皮混了進來,要去吃大戶,氣氛高漲熱鬧,勉強算是為甲戌科平庸的榜單挽了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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