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心殿
“皇上,皇上您不能進去。”在外守了幾個時辰的軒轅戰(zhàn)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急,一腳將一直勸阻著他的小太監(jiān)踹到一邊,不等產(chǎn)婆出來通報就急急忙忙地進入了室內??粗固m一臉虛弱的躺在床上昏迷模樣軒轅戰(zhàn)抑制不住的心疼,坐在她的邊上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滿臉的后怕后悔,全然忽略了夜蘭身邊抱在奶娘手中的嬰孩。
奶娘……
同情的看了看襁褓中吐著泡泡皺皺巴巴的嬰兒,正欲上前為懷中的小家伙在父皇面前增加一下存在感,便聽得一道冷淡的聲音傳來:“你們都下去吧。”
奶娘只得無奈的抱著懷中的小皇子俯身行禮,領著一眾宮婢退了下去。
待眾人退下,軒轅策如尋常丈夫般牢牢握住了昏迷中夜蘭的手,靠在夜蘭的床頭閉上眼睛小憩,室內一片祥和寧靜。
此時的西苑,卻是另外一番場面。
在蘭心殿碰壁受罰被兩個小太監(jiān)抬回來的如令剛到西苑便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那兩個小太監(jiān)一臉嫌棄的將如令放在西苑大門口便自顧自的回去復命了。
如令記掛著尚未脫離危險的娘娘掙扎著起身往室內走去,呼喊著雀兒與渡云半響卻未聽見回應,臀部傳來的火辣辣的痛感讓如令每動一下都顯得格外艱難,好不容易踉踉蹌蹌地走到室內卻見梅如歌一臉虛弱的躺在床上,絲毫不見雀兒和渡云兩個丫頭的身影。
如令大驚失色,連忙撲到梅如歌床邊扭頭見到床邊睡得香甜的小皇子,心里這才稍稍安定下來。輕輕地呼喚梅如歌的名字“娘娘,娘娘~”
梅如歌產(chǎn)后虛弱不已,但聽到貼身丫頭如令的呼喚聲還是輕輕地應了聲,隨后便沉沉的睡去。如令心下雖對雀兒渡云的失蹤疑惑不已,但眼下這種情況自己也無法前去尋找倆人,只得強自忍受一身的疼痛寸步不離的守在梅如歌的床邊。
歸鸞殿內,襲歡一襲大紅宮裝愈發(fā)映襯得她膚白勝雪,此時她正躺在靠窗的美人榻上有一下沒一下的逗弄著懷中通體雪白的貓。
“娘娘,這樣做……”黃鶯有些忐忑的看著襲歡?!盎攀裁??后宮之中,這件事的知情人除了本宮和梅妃還會有誰?”看著面前的女子,黃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從小陪伴著長大的女孩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成一個心機深沉、手段毒辣的后宮婦人。
襲歡似笑非笑的看著黃鶯臉上擔憂的神情,突然俯身捏住了黃鶯的下巴“黃鶯,你不會背叛本宮的,對吧?”黃鶯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娘娘明鑒,奴婢對娘娘一片忠心,日月可鑒。”襲歡滿意的笑了,立起身子,拍了拍手,漫不經(jīng)心地道“說起來,軒轅策馬上便要為他的愛子準備滿月宴了呢,本宮該送上一份什么樣的大禮才好呢?”
看著襲歡嘴角那抹森然的笑意,黃鶯只覺得層層寒意漫上心頭。
眨眼間已過月余,宮中新誕下的兩個小皇子的滿月宴如期而至。軒轅策龍心大悅在宮中為兩個小皇子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席。黃金砌白玉明珠的龍椅上軒轅策拉著夜蘭一同落座,小心翼翼地照料著生產(chǎn)完尚未完全恢復的夜蘭。本應隨軒轅策一同坐在龍椅上的襲歡差宮女前來稱自己病重無法出席滿月宴。眾人都知曉這襲歡向來驕縱任性,雖為一國之后卻依然不改女兒家喜歡爭風吃醋脾性,顯得太過小家子氣。再一看他們的一國之主,正滿臉柔情地和自己身邊的女人說著話。那女人帶著面紗看不清容顏,一身卻氣質格外出塵??吹牡紫乱u中南眼底晦暗不明,自己的女兒便是因為這個女人而備受冷落。
眾人見著這副情景,心知肚明,軒轅策此宴屬意的乃是特意后宮中那位千嬌萬寵著的娘娘所誕下的孩子,這樣一來,昔日風光無限的梅家小姐攜小皇子同時赴宴未免太過尷尬。一時間,后宮其他妃子不由得有些幸災樂禍我,紛紛起了看好戲的心思。
“梅妃到—”隨著殿門口大太監(jiān)的通報,只見一個不戴任何飾品身姿窈窕曼妙的女子著一襲白色流云紗抱著一個嬰孩步走來,帶起身后陣陣蕭瑟。軒轅策抬頭望去不由得怔愣了一下,也許是太久不曾聽說過這個人了,又也許是她逆光而來的身影有點刺目,他不由得有些恍惚。
說不上來有多久不曾看見這個女人了,對她,軒轅策覺得自己應該是怨恨的,畢竟是這個女人和她背后的家族讓自己和夜蘭分隔多年,但是當親眼看到梅如歌的那瞬間,看到她日漸消瘦、不負往日風采的模樣,軒轅策覺得自己的心中好像有什么地方松動了一下。畢竟,那是他曾待若親妹的女人,他親眼見證了她從一個女孩成為亭亭玉立的少女。
“臣妾來遲,還請皇上恕罪。”梅如歌將懷中的小皇子遞給身邊的婢女俯身請罪。
“無妨——”正欲讓梅如歌起身,軒轅戰(zhàn)身邊的美人便不適的動了動。軒轅策連忙側身看向身邊,只見自己身邊的美人似有點不適的撫了撫額頭。軒轅策見狀趕緊一臉緊張的抓住了夜蘭的手,擔憂地詢問情況。
還保持著半蹲姿勢的梅如歌眼中閃過一絲黯淡。他還是那么俊朗,也還是那么……癡情,有那個女人的地方,他從來就吝嗇于多看自己一眼。不知過了多久,軒轅策在安撫好了身邊美人后這才想起梅如歌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淡淡道:“你身子尚未恢復,今后見朕也不必行禮了?!?br/>
梅如歌頂著周圍人隱隱含著嘲笑的目光,在貼身婢女如令的攙扶下有些難堪的起身坐到了自己的案桌后。
明亮的宮燈將整個大殿印的如同白晝一般,侍女手執(zhí)璀璨的夜明珠站立兩旁,舞女們水袖翩飛,小腰輕扭,舞姿曼妙,風情萬種地穿梭在各大臣中間。酒過半旬,軒轅策微醺向著底下的眾人舉杯?!敖袢漳耸请藁首訚M月宴,朕心甚悅,詔卿等與朕同樂?!贝蟪技娂娕e杯“恭喜皇上喜得龍子。”
軒轅策側首看向身邊的小太監(jiān)“李安,傳朕旨意。朕之后宮多年無所出,惠氏勞苦功高,誕下麟兒,賜名軒轅定,并著惠氏所出龍子即為太子,欽此?!?br/>
底下大臣一時嘩然,各妃子心中亦是憤憤不平。梅如歌執(zhí)盞的手一抖,杯中液體灑在手腕,她僵硬地拿著帕子將它抹去。一旁的寧貴人見著梅如歌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的嫉恨似乎也淡了幾分,自嘲般道“這惠氏就是好命,也不知道給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湯,這般得圣心,可某些人啊便是沒有這般好命了,就算往日風光,又誕下龍子又如何呢?如今啊在皇上的眼里只怕還比不上人家的一個手指頭。”
這般明顯的嘲諷,聽得梅如歌身邊的如令火冒三丈,恨不得上去撕了這寧貴人的嘴,礙于場合卻只得死死地掐著自己的掌心。
這邊寧安蘭見梅如歌主仆倆敢怒不敢言的模樣,愈發(fā)得意起來,只聽得皇上繼續(xù)下昭“梅妃所出麟兒,賜名軒轅戰(zhàn),欽此?!?br/>
兩道旨意,圣心所向一目了然,但軒轅策的親自賜名多少為梅如歌挽回了一點顏面。一時之間底下的恭賀祝福不絕于耳。
“皇上,臣妾想看看定兒?!避庌@策寵溺的拍拍夜蘭的手,向身邊的奶娘招了招手,不一會便有一個水靈靈的小宮女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走了過來小心地將嬰兒放進夜蘭懷里。自生下軒轅定之后那匆匆的一眼過后,夜蘭便再不曾見過軒轅定,軒轅策只讓她安心的調養(yǎng)身體待孩子及月便將他送回夜蘭身邊赴撫養(yǎng)。
夜蘭一臉慈愛地看著懷中的小嬰兒,嫩生生的小模樣,睜著水靈靈地大眼睛可愛地向她吐著泡泡。夜蘭心頭母愛泛濫,拿過早有宮女準備好的母乳用調羹喂食。小家伙乖乖地喝著奶,可是不一會便變得臉色鐵青,小眉頭皺在一起,癟著小嘴想哭卻出不了聲氣,一雙有神的大眼睛也開始變得有些渙散,隱隱可見眼白。小家伙難受地模樣令夜蘭瞬間變了臉色,忙抓緊了身旁軒轅策的袖子“皇上—麟兒他”軒轅策看著這副場景忙命太監(jiān)前去請御醫(yī)。
“皇上,您一定要救救臣妾的孩子——”夜蘭一雙美麗的大眼睛里面眼中盈滿了淚水。“孩子不會有事的,蘭兒你別擔心。”
不多時,李安領著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人匆匆趕來?!疤K老,您快去給太子瞧瞧。”蘇闔來不及行禮便連忙接過夜蘭手中的小皇子,只細細看了一會,便下跪叩首“請恕老臣無能為力,太子中毒已深,回天乏術,怕是……”
夜蘭聽聞此言腳下有些不穩(wěn),淚珠撲簌簌地掉下來,一把搶過嬰兒緊緊地摟在自己胸口,淚眼朦朧中卻看到那嬰兒干干凈凈的小小耳后根,淚眼頓時一凝。她清楚的記得自己的孩子出生后耳朵后面是有一顆小小的紅痣的,當時她極度虛弱,只在軒轅定出生后掙扎著粗粗看了一眼便睡了過去,但是對他耳后的那顆特征鮮明的痣?yún)s是印象深刻。所以——這很有可能不是自己的孩子。
冷靜下來的夜蘭不動聲色的觀望整個大廳,到底是誰要害自己的孩子。那個人又是否知道自己的孩子早已經(jīng)被掉包了,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人需要利用到自己的孩子,所以自己的孩子暫時應該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