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兒低著頭始終未發(fā)一言。
秋兒心里明白,她們不會有事的。
因為。
她看見了!
看見了容妃氣呼呼走掉的畫面。
她之所以會說話靈驗,是因為她能看見即將要發(fā)生的事。
她原家的房子塌了,父親出海,船翻了,林家被滅家,大軍打敗仗,都是如此。
每每事情發(fā)生之前,都會在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會發(fā)生事情的畫面。
十七皇子身上的死氣也是這樣。
她自小就如此,與生俱來的天賦,令人驚恐的天賦。
所以,盡管現(xiàn)在她們身陷囹圄,但秋兒堅信她們會沒事的。
盡管內(nèi)心已經(jīng)害怕到不行。
雖不知事情會如何發(fā)展,但只要死不了就行。
大不了受頓打,受點刑罰。
晚晴在想,要不要她認(rèn)了這個罪名,保下姐妹幾個,反正她這輩子也無牽無掛的。
不是她偉大,而是她心里清楚,紫涵,秦睿是個心里有主張的,說不定這世上還有她們牽掛的人,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
如煙,她還準(zhǔn)備攢了銀子,到了十九,就能出宮嫁人的。
冉冉和秋兒又是姐妹幾個里最小的,她們將來說不定在宮里有什么大造化。
還有微云,好像自從上一次從鬼門關(guān)回來,她好像就變了許多,盡管膽子還是這么小,她也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她就將罪名認(rèn)下。
如煙則是癱在地上,心灰意冷。
這些年,她零零散散攢了二百多兩的銀子,銀子藏在被子的夾層里,她們身死,不知道會便宜了哪個搜宮的宮女太監(jiān)啊!
也許是看見了晚晴眼睛里的決絕,一旁的崔公公就在晚晴準(zhǔn)備開口的時候,率先一步開了口,“娘娘,這幾個宮女只是暫時收押,也不一定就是謀害十七皇子的罪人?!?br/>
崔公公這話不僅讓晚晴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連一旁的微云也止住了哭聲。
可顯然。
這話傳進(jìn)容妃的耳中,容妃頓時就變了臉色,借著庭獄的燭火,讓人說不上來的壓抑。
“怎么,崔公公認(rèn)為本宮抓錯了人?”
崔公公心中腹誹,這人也不是您抓來的啊,這是李公公送來的??!
“小的不敢?!?br/>
崔公公嘴上雖然說著不敢,心里卻是不怕,奴才我是不敢得罪您,可也不敢得罪那一位?。?br/>
季紫涵眼睛瞥了瞥剛才提醒她們的小太監(jiān),還有有意無意幫她們的崔公公,看看癱在地上的顧冉冉,再聯(lián)系一下事情的詭異,心中有了計較。
容妃手指在空中劃過一個優(yōu)美的弧線,一甩衣袖,站起身,也不與崔公公過多廢話,遲則生變,早早了斷省的夜長夢多。
“把人帶走!”
“是?!?br/>
容妃身邊的嬤嬤朝著容妃離去的方向一躬身,朝著身后的太監(jiān)吩咐道:“還不把人帶到昌明廣居去。”
“是。”
容妃帶來的太監(jiān)宮女連忙上前準(zhǔn)備將人帶走。
崔公公一驚,這人萬不能被帶走啊。
在他這,這幾個宮女還不至于被屈打成招,帶到容妃自己的宮里,還不是想定什么罪就定什么罪啊。
這李公公怎么還不來?。?br/>
崔公公急的小碎步來回踱著,一咬牙,擋在容妃的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容妃娘娘,人,娘娘不能帶走!”
言語鋒芒畢露,寸土不讓。
容妃顯然沒想到崔公公會這么做,頓下腳步,“崔公公,本宮看你好大的膽子,本宮的路你也敢攔,本宮看你這庭獄總管也是做到頭了!”
崔公公匍匐在地,浮塵扔在地上也顧不上了,朝著容妃行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大禮,隨后,沒等容妃開口讓他起身,就擅自站起了身。
“娘娘,皇上吩咐三處分查十七皇子的死因,若這兇手是宮里的妃子才人們,小人自是不敢插手的。
可現(xiàn)在……這嫌犯是這御園里的宮女,還是李公公親自送來的庭獄,那這......就是我崔恒剛的事了。
既然入了庭獄,娘娘就讓小人處理吧,等查到了結(jié)果,小人自會去娘娘宮里向娘娘稟明結(jié)果?!?br/>
他行這一禮,是為容妃的地位在宮里比他高,這話,是皇帝給的底氣。
皇上既然讓他查宮女太監(jiān),就沒有讓人將人帶走的道理。
“好??!一個奴才,竟爬到本宮的頭上了,這宮里竟將你們養(yǎng)的這般膽大了,你就不怕本宮定你一個蔑視宮規(guī),頂撞本宮的罪名嗎?!?br/>
容妃氣的盯著崔公公看,恨不得現(xiàn)在就將他當(dāng)做兇手抓起來處死。
可容妃不能這么做,庭獄這么多太監(jiān)可都看著尼,崔公公也是這次事情的三審官之一,雖然地位不如她和鄭大人,可確實是得了圣喻的。
紫涵心中樂開了花,臥槽,顧冉冉,看不出來啊,你小子身份竟然不簡單到讓崔公公為了你得罪容妃啊。
這戲,好看了!
“小的不敢!”崔公公又朝著容妃一躬身,“此案水落石出之時,奴才定親自去娘娘的昌明廣居給娘娘請罪,任憑娘娘發(fā)落。”
崔公公這堅決不讓人把人帶走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容妃“你你你......”的,氣的一句話說不上來。這是,她說一句,他就有十句話等著了。
就在這時,李公公和剛才崔公公派去送信的小太監(jiān)一齊走進(jìn)了庭獄,氣息還沒喘勻。
容妃以為來的是誰,不過就是個御園的掌事公公。
也叫這崔恒剛當(dāng)個依仗。
李公公見著這氣氛,再見崔公公給他使眼色,一眼就明白了眼下的局面,恭恭敬敬的對著容妃道:
“娘娘......容妃娘娘,夜深啦,娘娘這也太受累,皇上惦記娘娘,怕娘娘失去十七皇子,悲痛過度,太過勞累,這不,傳了口訊,在您宮里等您尼,奴才聽聞娘娘來了此處,特過來告知娘娘。娘娘......您看這......”
容妃一驚,皇上今天不是獨自在雍和殿處理朝政嗎,怎么會去她的宮里。
昌明廣居離皇帝的雍和殿那么遠(yuǎn),皇帝怎么會這會在她宮里,不是內(nèi)侍官傳話,讓御園的一個公公傳話?
御園離雍和殿可隔了大半個時辰的路途尼,來回送信也不可能啊。
這李公公不會在騙她離開吧?
可萬一皇上真的在她的宮里,她不回去又不合適。
容妃心里像有小蟲在爬似的,看了李公公和崔公公好久,“給本宮等著!”一甩衣袖,氣勢逼人。
“回宮!”
容妃身邊的嬤嬤打不定主意的問道:“娘娘,這…”
沈嬤嬤指著微云幾個問道。
紫涵看的起勁,喲,皇上都搬出來了。
容妃沒看沈嬤嬤,撇了幾個小宮女一眼,妖媚的雙眸里染上了一層驚異又諱莫如深的暗沉。
轉(zhuǎn)頭瞪著崔、李公公倆人道:“聽不懂嗎?回宮?!?br/>
沈嬤嬤現(xiàn)在懂了,帶著幾個宮女太監(jiān)小跑著跟上容妃的身影,往庭獄外面去了。
容妃走后,崔公公又派人將微云幾個關(guān)進(jìn)了地牢,眾人總覺得事情發(fā)生的莫名其妙,讓人摸不著頭腦。
紫涵卻是知道如今是個什么情形了,有顧冉冉在,沒人會對她們動刑的。
原本她們就不是殺害十七皇子的兇手,看著顧冉冉和梅之靖一模一樣的眼睛,紫涵眼睛也彎成了月牙狀。
紫涵用手理了理頭發(fā),徹底放松了下來。
秋兒見容妃前來,以為她們幾個一頓板子是少不了的,可看眼前這情形,她們非但最后會全身而退,而且還會毫發(fā)無傷啊。
秦睿眼底也閃爍著如釋重負(fù)的神情,盡管人看著還是冷冰冰的,可從她放松的肩膀來看,也知她此刻心情定是極好的。
如煙幾個是個大腦缺根弦的,她們沒有紫涵的聰明睿智,也沒有秋兒的料事如神,更沒有秦睿洞若觀火的清明。
此刻還云里霧里的大眼瞪著小眼的,雖然心底對死亡的恐懼被這么一鬧而驅(qū)散了,可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怎么回事?
如煙想著她的兩百多兩的銀子是不是不會被別的宮女拿去了,可又不是太確定,如煙走到晚晴的身邊,小聲的問道:“什么情況?”
晚晴還想知道什么情況尼。
微云見如煙只和晚晴說話,也覺得自己此番表現(xiàn)實在是沒臉見人。
看姐妹幾個誰像自己這樣的,看紫涵和秦睿的頭發(fā)絲都沒亂一根,再看看自己剛恢復(fù)行動力的四肢,羞愧的把頭埋在膝蓋上,不再說話。
牢房里。
姐妹七人各懷心思,一夜無話。
從牢房缺口處透進(jìn)來的月光越來越亮了,很快變成了一束陽光,時間就這樣滴答滴答的過去,如煙甚至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秋兒和冉冉兩人抱在一起,蜷曲在草堆上睡著了。
在日光退去,月光再次照進(jìn)牢房之間,庭獄送過一次飯。
不是想象中的一個大桶裝了餿飯剩菜,也不是豐盛美味的精美佳肴,就簡簡單單的幾個饅頭,一疊子咸菜,腌制的蘿卜條,恰好七人夠就饅頭吃的。
紫涵看著微云欲言又止好幾次,在看見飯菜后,終是忍住了。
她們幾個宮女,除了同屋的這幾個,還真沒有什么生死交情的朋友在宮里,外面十七皇子的案子究竟進(jìn)展到哪一步了,她們也不知道,容妃回去究竟有沒有碰到皇上,李公公又是什么個身份,她們也無從得知了。
就這樣,饅頭咸菜,一連過了三天,庭獄里一點動靜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