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頗有些洋洋自得的那個少女姓王,乳名二丫,王家原本只是普通人家,宮中采選,王二丫的姐姐王大丫應(yīng)選入宮當(dāng)了宮女,因著貌美,被圣上臨幸,成了個不大不小的才人,倒不算得寵,可是架不住好孕啊,一舉生下了一對龍鳳胎,這幾年宮中出生的孩子漸漸少了,這一下來個龍鳳呈祥,如何不龍顏大悅,厚賞了王才人和王家。
今天這樣的日子,六公主看在兩個弟弟妹妹的面子上,也給了王家一張?zhí)印?br/>
李思琴她們之前見過王二丫幾次,今兒來了就被王二丫纏著一起玩,結(jié)果她哪里是想玩,分明是想找人炫耀:她的鐲子,陛下賞的;她的衣裳料子,陛下賞的;她那雙墜滿珍珠的鞋子,陛下賞的;就連掉個風(fēng)箏,明知道只是意外,卻也要故意歪纏,說李思琴是故意的,就為了說出這句“這是陛下賞的”!
大家不勝其煩,可是本著不得罪小人,又有小皇子小公主的面子,也只有忍了。
其他姑娘趕緊打圓場,“咱們還是趕緊把風(fēng)箏撿回來接著玩吧,難得出來玩一趟,說那些做什么?!?br/>
慕晴泠,俞玫和那一眾姑娘碰頭一介紹,所有人一聽眼前的人就是最近京城之中的風(fēng)云人物,瞬間神色各異。
王二丫上上下下的一打量,撇了撇嘴,“你就是慕晴泠啊,長的也不怎么樣嘛,這么瘦,一看就不好生養(yǎng)。”這話讓在場的人都一囧,哪怕是慕晴泠,也有些回不過神來。她設(shè)想了許多情景,就是沒想到會被個初次見面的小姑娘說不好生養(yǎng)。
其實這也不怪王二丫,實在是她生在民間,這普通老百姓娶媳婦兒,什么都是虛的,能生兒子才能挺直腰桿子,恰巧,她姐姐王才人向她證明了這一點。
至于王二丫這么挑剔慕晴泠會不會生養(yǎng),當(dāng)然是因為她也在打逍遙王的主意。自從她姐姐一人得道,王家雞犬升天,王二丫的眼光也高了,尋思著她姐姐都嫁了皇帝了,那她也不能差了吧,恰巧皇帝還有個沒娶妻的弟弟,正好,姐妹嫁兄弟,也是一段佳話嘛。
她把這想法給她姐姐一說,姐妹倆是一拍即合,然后還沒等王才人去圣上面前撒嬌賣癡,就被率先得知的太后噴了個狗血淋頭,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現(xiàn)在賜婚圣旨已下,雖然事情沒了轉(zhuǎn)圜的余地,但并不妨礙她刺慕晴泠兩句。
“這事兒就不勞王姑娘費心了?!庇崦瞪頌橹魅思?,又比諸人年長,這話自然她來接,王二丫不客氣,俞玫當(dāng)然也不是軟柿子。
“我們家泠兒好不好,那也是二圣親自定下的逍遙王妃。王姑娘與其操心這些輪不上自己操心的事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放風(fēng)箏。”
這時一位綠衫姑娘向前走了幾步,她高挑瘦削,樣貌只是清秀,但是十分有書卷氣。
“原來你就是慕家姐姐啊,小妹林詩,家父林正濤,與慕大人是同年。”說著向慕晴泠福了福身子。
慕晴泠一聽就知道她是誰了,她父慕江軒的同科好友,這年頭,同科進(jìn)士,在官場上就是親兄弟的情分,慕江軒生前與這林正濤也是相互扶持,慕晴泠自然聽過這人,也知道此人現(xiàn)在任戶部侍郎,也算年輕有為前途光明了。
慕晴泠還了一禮,“家父生前長跟我提起林伯父,說他是一位忠心王事愛護百姓的仁人君子,可惜一直無緣得見,沒想到今日竟然在此見到了林姑娘,真是幸會幸會?!?br/>
“原該是林家該上門致意的,慕伯父的事,家父一直引以為憾?!碧崞鹉浇?,慕晴泠也有些低落。
“裝模作樣?!蓖醵距洁炝艘痪洹?br/>
這邊俞玫也在和一位看上去有些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姑娘說話,見慕晴泠這邊有些低落,趕緊岔開話題。
“泠兒,這位是五營兵馬司周將軍家的姑娘,周婉婉?!泵侄际歉改笇⒆拥钠谕?,周家為姑娘取名婉婉可見其用心。不過周家的期望應(yīng)該是破滅了,這位周姑娘一看就不是個婉約的性子。
兩人又是一番互相見禮,周將軍也是貧家子,服徭役入的軍營,遇上了前靖勇公,靖勇公愛惜他年幼,教他讀書習(xí)武,又是一路提拔,后來老靖勇公沒了,周將軍和靖勇公也沒斷了聯(lián)系,仍舊十分親厚。
俞玫又一一介紹了其他幾位姑娘給慕晴泠,好在不按常理出牌的只有王二丫一個,其他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好歹都是場面人,不會鬧出什么難堪。
一群正當(dāng)妙齡的小姑娘湊在一起,聊些胭脂水粉,服色花卉,倒也十分愉快,至于其中一些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妒意和酸意,既然她們藏了起來,慕晴泠也只當(dāng)看不到。
聊的差不多了,周婉婉還邀請慕晴泠和俞玫一起去放風(fēng)箏,俞玫推說六公早就吩咐了,要先見見慕晴泠,便與慕晴泠先走了。
桃林是皇家園林,占地遼闊,景致精美。俞玫帶著慕晴泠到了一處人少的涼亭,拉著慕晴泠進(jìn)去坐下,像是有話要說。慕晴泠左右看看,好奇道:“玫姐姐怎么來這兒了,不是說要見六公主嗎?”
俞玫示意身邊的丫鬟下去張羅茶水,聽見慕晴泠問話,便道:“今兒皇室的人也來得不少,六公主正陪著呢。原本現(xiàn)在去也沒什么不好,只是勇王妃今日也來了,我想著有些話還是得在你過去之前跟你說說,免得你乍一過去,不知道如何應(yīng)對。”
慕晴泠一想到勇王妃俞斐,看著俞玫說道:”多謝玫姐姐?!坝崦禂[擺手,說道:”自家姐妹,說什么謝不謝的。當(dāng)初俞筱那事兒……說真的,當(dāng)時聽見俞筱說出真相,我都以為自己在做夢。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如何就到了這種地步?那可是要人命的事情,我是真沒想到,筱丫頭能瘋狂到這種地步?!?br/>
“玫姐姐重情重義,自然也就不能理解有些人的狠毒心腸?!蹦角玢龅卣f道,俞玫看著慕晴泠,自從她嫁了人,這一年也算是經(jīng)歷了些事情。當(dāng)姑娘跟當(dāng)一家的少奶奶還是不一樣的,俞玫在這短短一年的時間里成長了不少,此時再回過頭去想當(dāng)年的事情,自然就能看出更多端倪。
“當(dāng)初的是非曲直咱們不說了,都過去兩年了?,F(xiàn)在來說也沒什么意義。如今你與逍遙王修成正果,只等著欽天監(jiān)算好日子便大婚。也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只是有一點我,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應(yīng)該先跟你通個氣。”
“泠兒,俞筱如今關(guān)在佛堂總歸不是個事兒,按理說她做下這樣的事情,就該送到莊子上去自生自滅??衫咸能洠羲诟锏搅爽F(xiàn)在。如今你大喜在即,若是二房求到老祖宗面前去,想把俞筱放出來……”
俞玫嘆了一聲,說道:“你也別吃心,老太太定然是最疼你的,只是俞筱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關(guān)了兩年,老太太心里早就軟了。便是將她放了出來,也絕對不是想委屈你的意思?!?br/>
慕晴泠沒想到俞玫是專程要來跟她說這個,俞筱的事她也想過,這兩年二房夾著尾巴做人,處處伏低賣小,慕晴泠就知道他們不會任由俞筱一輩子困在佛堂。
再說了,老太太估計也狠不下那個心,當(dāng)真將俞筱關(guān)死在佛堂里。如今她的事情又定了,老太太算是放下一塊心中大石,保不準(zhǔn)哪天就會想起俞筱。
“玫姐姐專門來跟我說這個……可是知道了什么?”慕晴泠問道,俞玫看了看她,點點頭,“反正也瞞不了你,我今日找你,就是因為早前你們沒來的時候,勇王妃找了我?!?br/>
“她只說都是一家子姐妹,沒得我們各個都有好歸宿了,卻徒留俞筱在府上,青燈古佛一輩子。還說她知道當(dāng)初是俞筱錯了,讓我?guī)椭鴣韯駝衲?,勸勸老太太和太太,實在不行,她就?dāng)面跟你道歉,求你放過俞筱一遭?!?br/>
說道這里,俞玫不由得來了氣,“要我說大姐姐壓根兒就是偏心,這也罷了,左右她們才是親姐妹,偏就偏了吧,可也不能欺人太甚了!既然知道當(dāng)初俞筱做了什么事,這兩年里什么時候不能道歉?非等到現(xiàn)在你已是準(zhǔn)王妃了才來說這些?還要當(dāng)眾給你道歉,她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她既是你姐姐,又是你嫂嫂,若真讓她當(dāng)著眾人的面給你道了歉,那你成什么了?”
慕晴泠自然也想到了這些,她見俞玫一臉憤憤不平,連忙勸道:”玫姐姐消消氣,多大點事兒值得你動怒。若是這樣說,大姐姐怕是準(zhǔn)備待會兒我去見六公主的時候?“
“她沒明說,可我也就是擔(dān)心她這么做,所以才提前跟你說一聲。別你待會兒去了,人沒見著幾個,反倒被她整了個措手不及?!庇崦嫡f道。
慕晴泠心知俞斐這一出自己是躲不過去的,就算不是今天,也還有明天又后天。她又勸了俞玫幾句。
“玫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勇王妃所求,無非就是放俞筱出來,我會讓她如意的。不是為了她,也不是為了俞筱。俞筱害我,我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也不會原諒。俞筱千不好萬不好,可偏偏運道好,托生成了外祖母的孫女,俞筱不好,外祖母比誰都難過?!?br/>
“她老人家怕我為難,從不在我面前提,可我又何必叫她為難呢?”
慕晴泠目光幽遠(yuǎn),穿過時間空間,看到了那個孤寂的靈堂之上,躺在棺材里那個慘白瘦削的老人,外祖母,泠兒發(fā)過誓,一定會讓您安享晚年。
至于俞筱還有二房,來日方長。
“你能這么大度,是我俞家之福?!庇崦德犇角玢稣f完,感慨道。
慕晴泠苦笑著搖了搖頭,兩姐妹又說了會兒話,就見六公主身邊的宮女尋了過來。
“二奶奶,慕小姐,原來你們在這兒??勺屾咀雍谜?。”那宮女走進(jìn)涼亭對慕晴泠和俞玫行了禮,笑道:“二奶奶,大長公主的儀架到了,六公主讓婢子出來尋你,請您和慕小姐趕緊去花廳?!?br/>
俞玫站了起來,說道:“是我糊涂了,跟泠兒太久沒見,說著話就忘了時辰。可不能讓大長公主殿下久等,咱們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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