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靈跟喬寒笙直接回了醫(yī)館,回去以后,喬靈親自煮了雞蛋拿去幫喬寒笙敷臉。
她不說話也不追問什么,一直繃著小臉,幫喬寒笙敷臉的動作很輕柔。
喬寒笙拿她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低聲問:“生氣了?”
“沒有?!彼弥皾L了一圈,眼瞼微垂,視線下移:“身上還有沒有傷?”
她知道季崢打架粗野,不會只挑臉打,喬寒笙嘆了口氣,解開長衫脫掉上衣,前胸后背七八處淤紫的痕跡便暴露在喬靈眼前。
喬靈指尖一顫,眼眶有點(diǎn)發(fā)熱。
他生得白,又是學(xué)醫(yī)的,不比季崢那樣肌肉虬結(jié)扎實(shí),一點(diǎn)淤青就會擴(kuò)散到周圍好大一片皮膚,看著觸目驚心。
喬靈沒聞到跌打損傷的藥酒味道,生氣的問:“沒擦藥?”
“還沒來得及。”
喬寒笙淡淡地說,見她眼眶紅紅的,抬手在她腦袋上揉了兩下:“就是看著嚇人,沒傷到骨頭,我自己是大夫,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很清楚。”
喬靈不吭聲,躲開他的手拿了藥酒過來幫他按摩,化開淤青。
骨頭是沒傷到,疼也是真的疼,喬寒笙悶哼一聲,兩手死死的撐著桌子,額頭青筋鼓跳起來,很快冒出一層細(xì)密的汗珠。
“要是爹娘還在,肯定要重重罰你的!”喬靈生著氣,悶聲嘀咕,她知道自己說話沒什么威懾力,只能搬出爹娘這兩座大山。
這是喬寒笙給她的尚方寶劍,這話一出,喬寒笙果然配合的露出害怕的神情:“是是是,靈兒聽話,不要把這事告訴爹和娘好不好?”
爹娘早就不在了,喬靈的‘告訴’不過是去祠堂跪著,對那兩個牌位念叨一番,一點(diǎn)作用都沒有。
喬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輕力道。
“哥哥,我已經(jīng)二十歲了?!?br/>
“嗯?靈兒竟然已經(jīng)二十了嗎?我怎么覺得你還是個小丫頭?”
“……”
身后沒了聲音,喬寒笙轉(zhuǎn)過頭來,看見喬靈表情嚴(yán)肅的望著他:“哥哥,我已經(jīng)長大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當(dāng)成小孩子?”
有很多事,你可以告訴我,讓我和你一起分擔(dān)!
后面的話喬靈沒說出來,但喬寒笙能明白她想表達(dá)的意思,思忖片刻,他把自己的想法托出:“季崢在恒城樹敵太多,他身邊很危險,我不想你跟他走得太近?!?br/>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眴天`點(diǎn)頭,眼眸清亮:“可是哥哥,二哥以前對我很好,兩年前的事,我……總覺得對不起他?!?br/>
喬靈很少在喬寒笙面前提兩年前那夜的事,那對她來說是很不好的回憶,喬寒笙每次聽見也會一臉深惡痛絕。
這一次自然也不意外,喬靈話音落下,喬寒笙臉上就浮起黑沉的暴戾:“你有什么好對不起他的?是他自己中了別人的套,抵抗不住藥效變禽獸傷害了你,我當(dāng)時就應(yīng)該一槍崩了他!”
他那個時候說愿意散盡喬家家財討一個公道,就是真的對季崢起了殺意。
“可是二哥并沒有真的傷害我?!?br/>
喬靈小聲辯解,喬寒笙腦子里某根弦繃斷,拍桌站起來:“還要怎么才算傷害?他咬得你渾身都是血是假的嗎?他卸了你兩只手是假的嗎?他害你半個月不敢出門和人接觸也是假的嗎?”
把過去種種歷數(shù)出來,喬寒笙整個人氣得都要炸了,恨不得現(xiàn)在把季崢抓過來剁成碎塊。
季崢無賴慣了,老是翻墻來看喬靈,逼著喬靈叫他二哥,但一直沒做出什么過分的舉動,喬寒笙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兩年前那天晚上,季崢被下了藥,撕破了那層無賴的偽裝,露出原本的惡魔模樣,粗暴蠻野的要侵占喬靈,那對喬靈來說是近乎毀滅的打擊。
她無法相信,那個她視為哥哥的人,會不顧她的哭喊求饒傷害她。
雖然季崢沒有做到最后一步就被喬寒笙打暈了,但他骨子里的惡魔在喬靈心里橫沖直撞,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chuàng)傷。
足足半個月,喬靈躲在自己房間,不敢見光,也不肯接觸任何人,就連喬寒笙試圖靠近她,她也會控制不住的尖叫,發(fā)瘋的摔東西。
她害怕任何人,害怕一走出房間就會受到同樣的傷害。
喬寒笙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安撫了喬靈的情緒說服她走出房間,又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讓她恢復(fù)到現(xiàn)在這樣。
就算喬靈現(xiàn)在心里對季崢沒有怨恨,喬寒笙也還是不能原諒他。
“哥哥?!眴天`的聲音有點(diǎn)發(fā)抖:“那些事已經(jīng)過去了?!?br/>
“過不去!”喬寒笙反駁,視線落在喬靈的左腿:“就像你腿上的傷,它一直都在,永遠(yuǎn)都過不去!”
“你……和二哥是因為這件事打架的嗎?”
喬靈猜到一點(diǎn),眼睛微微睜大,泄出幾分意外,她之前還以為季崢是找哥哥尋仇的,畢竟如果不是哥哥,他也不會被丟去坐牢。
喬寒笙不說話了,自己倒了藥酒扭著腰擦藥。
若是換一個人,他可以不遺余力的抹黑季崢,但在喬靈面前,他不想撒謊。
見他扭得實(shí)在難受,喬靈上前接過藥酒繼續(xù)幫他擦藥,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哥哥,二哥現(xiàn)在很厲害的,他不會傷害我也不會讓我受傷,你以后別跟他打架好不好?”
兩個都是對她很好的人,以后要是再遇到這種情況,她不知道該站在誰那邊才好。
“他說的都是鬼話,你別信他!”
“……”
知道一時勸不了他,喬靈索性閉嘴悶頭不語,擦了藥,看著喬寒笙又喝了一副藥喬靈才放心下來,回到自己房間。
幾天沒在家里住,喬寒笙讓人把她的被子床帳都換上了新樣式,床帳是白色的紗帳,上面密密麻麻的繡著指甲蓋大小的花,遠(yuǎn)遠(yuǎn)看著很是夢幻,被子則是天青色的絲綢緞面,天氣漸暖,里面裝的三斤新棉花被,散發(fā)著皂角清香,是喬靈很喜歡的味道。
喬靈把自己丟到床上,深深的嘆了口氣。
哥哥和二哥的關(guān)系要怎么才能調(diào)和下來呢?
正苦惱著,窗戶被輕輕敲了三下。
這是之前季崢每次翻墻爬窗來看她的暗號,已經(jīng)兩年多沒聽見,喬靈嚇了一跳,一下子坐起來,聽見外面又敲了三下。
“誰?”
喬靈小聲問,不敢去開窗戶,又不敢喊人怕兩年前的事重演。
她問了話外面沒了聲音,喬靈緊繃著一根弦不敢放松,片刻后,一把銀光閃閃的刀尖從窗戶縫插進(jìn)來,熟練的往上移動到窗戶拴那里,一點(diǎn)點(diǎn)把木栓往旁邊挪。
喬靈眼睜睜看著,心要跳到嗓子眼,忙起身抓了個凳子掄在手里以防萬一。
啪嗒!
木栓掉到地上,窗戶被推開,季崢的板寸腦袋擠進(jìn)來,喬靈松了口氣,放下凳子,季崢輕松落地,反身把窗戶關(guān)上,朝喬靈走了一步。
距離近了一點(diǎn),喬靈聞到他身上有濃郁的酒味,不知道喝了多少。
還是這個房間,還是這個人,甚至連時間都和兩年前的情形重疊起來,喬靈心底緊張,脫口而出:“你不要過來!”
她害怕喝醉酒的季崢,特別怕的那種。
季崢確實(shí)醉得不輕,見她眼底是恐懼,誤以為她是因為喬寒笙說了什么而害怕,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把腿一盤,在原地坐下。
“我坐下了,不過來,你別怕。”他說著單手撐著腦袋打了個酒嗝兒,沖喬靈招招手:“走近一點(diǎn),陪二哥說說話。”
“就在這兒說?!?br/>
喬靈滿是戒備,一點(diǎn)也不放松,季崢歪著腦袋看著她,心頭涌上委屈:“你怕什么,我什么時候動過你一根指頭嗎?”
他稀罕她、寶貝她,恨不得把一顆心都剖出去給她,怎么就是哄不住她?
“動過的。”
喬靈小聲辯駁,季崢沒聽清,掀開迷蒙的醉眼:“你說什么?大點(diǎn)聲!”
“……沒什么。”喬靈搖頭,確定季崢沒有攻擊性以后,倒了杯茶遞給他:“二哥,你怎么又喝酒了?”
茶杯顏色是翡翠綠,被她白生生的手拿著,說不出的好看。
她手上還殘留著藥酒的味道,季崢沒接茶杯,就著她的手喝干凈,嘴里酸溜溜的問:“你幫喬寒笙擦藥了?”
“嗯?!?br/>
喬靈收回手,想到哥哥身上大片大片的青紫,忍不住說:“哥哥只是怕我受傷,沒有壞心的,二哥你別欺負(fù)他。”
剛剛她讓喬寒笙不要跟季崢打架,這會兒讓季崢不要欺負(fù)喬寒笙,立刻就能看出對誰維護(hù)多一點(diǎn)。
醉意上頭,季崢也不要面子了,抬手就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二哥,你要做什么?”
喬靈嚇得聲音劈了岔,一聲尖叫卡在喉嚨差點(diǎn)喊出來,季崢沒理會,自顧自解開襯衣扣子,把腰上的傷指給喬靈看。
“我沒欺負(fù)他,是他欺負(fù)我,你看,流了好多血?!?br/>
他怕她看見心疼,還想藏著掖著,哪知道被喬寒笙倒打了一耙,語氣委屈得不行。
他腰上的紗布被血浸得濕透,連襯衣都沾染了一些血漬,喬靈看得眼皮一跳,顧不上其他,撲到季崢面前:“怎么傷口又裂開了?”
話音剛落,喬靈被季崢摁進(jìn)懷里,耳邊傳來他示弱的低語:“對不起,我不該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