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歡悅未終朝（8）

    “賭命？”

    完顏阿骨打重復(fù)著這個詞，他冷笑道：“好一個‘賭命’！”

    “廢話。”完顏宗弼臉『色』微沉，“趙先生莫非是戲耍我等。”趙行德煞有介事，他還以為有克制遼軍火炮的好辦法，誰知還是要女真勇士去賭命。

    趙行德不屑與他計較口舌，完顏阿骨打臉『色』鐵青，眼中卻閃過一絲寒芒，厲聲喝道：“住口！”聲音完顏宗翰和完顏宗弼頓時都不敢再說話。完顏阿骨打才訓(xùn)斥道：“你們給我記住，只要太太平平的勝利，那個不是勇士，是烏龜！遼狗人數(shù)比我們多，鎧甲刀劍比我們好，城池比我們堅固，騎馬『射』箭也不差。但他們總想不費(fèi)力氣輕輕松松打勝仗，結(jié)果一失敗就會逃跑。女真人少，鎧甲也簡陋，但我們不怕流血流汗，所以我們能打敗遼狗！”他喘了口氣，語氣放緩道：“趙將軍莫怪他們沒有見識，對付遼狗的火炮，還要你費(fèi)心調(diào)教。”

    “好說?！壁w行德點頭道，“某當(dāng)盡力而為?！彼恼Z氣無喜無怒。雖然剛剛才下決心幫助金軍對付遼國的火炮。但在上午的戰(zhàn)斗中，趙行德還是仔細(xì)觀察了，遼軍火炮發(fā)『射』霰彈的有效距離大約在200步左右，他按著脈搏大致估算了從點火到火炮發(fā)『射』的延時時間，又記錄了裝填的速度。雖然僅僅是一場仗，如果排除敵人故意作偽的成分，他對遼軍的火炮運(yùn)用已經(jīng)有些了解。而且還可以在將來的戰(zhàn)斗中逐步試探出來。

    完顏阿骨盯著趙行德，目光如針一樣刺人，他能夠從小小完顏部族長，成為女真部落聯(lián)盟的都勃極烈，大敗遼國，做金國皇帝，自有識人之能，察看片刻，覺得趙行德雖然不假辭『色』，但這“盡力而為”之語頗有誠意。他嘆了口氣，點頭道：“如此便拜托趙將軍了。”

    趙行德正待答應(yīng)，完顏阿骨打的眼睛微轉(zhuǎn)，目光落在韓凝霜身上，又看向趙行德，沉聲道：“若是打敗了遼軍，我的女兒美妮，便嫁給趙將軍，兩猛安兵馬，就是她的嫁妝。”依照習(xí)俗，部落打了敗仗，要向勝者奉上族中的美女，也可以將族中的美女嫁給恩人和盟友。完顏部落向來以出美女著稱，昔年遼國銀牌使者巡視遼東女真，每每要完顏部落的女子侍寢，即便是貴族的家眷也不能幸免，因此和完顏部落結(jié)成大仇。完顏阿骨打此言一出，完顏宗弼、完顏宗翰都大驚失『色』。   帝國的黎明307

    韓凝霜心神微動。她知完顏阿骨是個極重然諾之人，趙行德只要點頭，這事便再無更改的余地。她凝眸看著趙行德，看他如何回應(yīng)。

    完顏宗弼不顧觸犯逆鱗，大聲道：“父皇，不可！”

    完顏阿骨打目光一凜，低喝道：“住口！”宗翰和宗弼便不敢說話，他這才臉『色』緩和，問道：“趙將軍，你看如何？”

    趙行德也是吃驚，看著完顏阿骨打，推辭道：“不敢相瞞，在下已有妻室?！?br/>
    “這有什么關(guān)系?！蓖觐伆⒐谴驌u頭道，“我也有七個妻子，十六個子女。有本事的男人，妻子自然眾多。”他的語氣極為自然，仿佛此事乃是天理一般。完顏宗弼和完顏宗翰兩人眼珠都快瞪圓了，一起惡狠狠地看著趙行德，假若他要是答應(yīng)，非要生吃了他不可。他二人都有許多女人，但要將妹妹嫁個這個姓趙的，就像是吃了蒼蠅一般難受。

    趙行德仍然搖了搖頭道：“多謝陛下美意，在下不敢奢求?！?br/>
    “哦？”完顏阿骨打有些不悅，“既然趙將軍看不上我們女真的女子，我也不相強(qiáng)了?！表n凝霜輕輕呼了口氣，仿佛放下什么心事似地，又覺得有些難受。完顏美妮乃是阿骨打的掌上明珠，既然出口許婚，自然表示對趙行德極大的感謝和重視。趙行德一口拒絕，自然是拂了阿骨打的面子。就連起初反對的完顏宗弼和完顏宗翰，也再次惡狠狠地瞪了趙行德幾眼，暗道，好個不識抬舉的漢兒。

    趙行德第一次參加金國御賬軍議，就在這樣尷尬而奇異的氛圍中結(jié)束了。走出御賬，天『色』已經(jīng)黃昏，營帳里到處升騰起裊裊的炊煙。夕陽西下時分，軍兵結(jié)束了白天忙碌的訓(xùn)練，夜幕還未降臨，無需防備敵軍偷襲。這本是一天最悠閑的時刻，各猛安謀克的營地里到處都是緊張的氣氛，騎兵步卒來去匆匆，營地里到處都是一副大戰(zhàn)將臨的景象。

    此后數(shù)天，耶律大石似乎也得到了攻克沈州的消息。如今的局勢，耶律大石可以不動如山。他的背后，有上京道、中京道、南京道輸送糧餉，西京道有蔑爾勃部落互為援應(yīng)，宋國則有和遼國邦交穩(wěn)固。但完顏阿骨打不能，沈州如同一根粗大尖利的芒刺?！翰濉辉诹私饑筌姷谋澈螅谏蛑莸谋泵?，如狼似虎的契丹騎兵趁著女真大軍南征，正像野火一樣到處燒殺搶掠，一些小部落和村子甚至已經(jīng)變成白地。

    不管金軍如何挑戰(zhàn)，遼軍都穩(wěn)穩(wěn)地守著營盤。大量的契丹騎兵撒開在金軍大營周圍一兩百里的范圍內(nèi)游『蕩』。這些契丹游騎若即若離，就在金軍視線范圍內(nèi)。每當(dāng)完顏婁室、完顏辭不失等派出女真騎兵驅(qū)趕，契丹騎兵就后撤，女真騎兵退回大營，契丹騎兵又貼上前來，陰魂不散，著實令人頭疼。雙方這幾日也小小的交鋒幾場，各有勝負(fù)，折損都在千人以下。

    兩軍之間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趙行德一邊接管金國的火炮猛安，一邊指點完顏迪古乃的拐子馬引誘遼軍火炮開火。金兵不斷拐子馬試探『性』的攻打遼軍營寨，以窺探遼軍火炮的布置和虛實。遼軍果然在營寨的前后左右都設(shè)置了炮壘，但并非線狀環(huán)形布置，而是將火炮安放在四座炮壘之中，利用火炮的『射』程相互照應(yīng)。各個炮壘前面的防守，則是由奚軍和鐵壁營奴兵負(fù)責(zé)。

    遼國的治下，奚族地位在契丹族之下，卻在其他民族之上，不少奚族的豪酋都被賜以蕭姓，契丹貴族也和奚族貴族世代通婚。因為契丹人多數(shù)只愿做騎兵，遼軍中的披甲步軍便多由奚人充當(dāng)，輔之以征發(fā)的漢兒鄉(xiāng)丁步軍。自從耶律大石改制之后，漢兒鄉(xiāng)丁不復(fù)存在，便征發(fā)了更多奚人的充當(dāng)步軍，賞賜給奚人的奴隸也同樣更多，因此也沒有在奚人中引起大的反感。

    要攻打遼軍的炮壘，趙行德更為顧忌的卻是鐵壁營。在河間城下，那些渾身鐵甲，用鐵鏈相連的鐵壁營奴兵，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要攻***壘，只能用速度極快，轉(zhuǎn)向靈活的拐子馬，但是，這鐵壁營的重甲步兵正是拐子馬的克星?，F(xiàn)在沒有當(dāng)初在河間時的數(shù)千火銃軍，就算有，趙行德也不舍得將他們投入在十幾萬騎兵奔馳來往的戰(zhàn)場上。

    說趙行德說起此事后，韓凝霜沉默了片刻，低聲道：“趙先生不必多慮，鐵壁營中有漢軍的兄弟，屆時只要我們打出旗號，鐵壁營便會不攻自破?！彼Z調(diào)有些低落，這些鐵壁營里的內(nèi)應(yīng)，或是歷次戰(zhàn)斗中被遼軍俘虜?shù)臐h軍，又或是被遼軍強(qiáng)征入營的漢兒，彼此間都有鐵索相連，平常遼軍看守又緊，逃脫不得。此番戰(zhàn)場起事倒戈，就算得勝，十人不知能否活得下一人。

    遠(yuǎn)方的晚霞，仿佛血一樣的紅『色』涂滿了天空，又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遼陽城下，遼國和金國大營之間，連小樹都被砍伐一空，形成一大片空曠的地域，在殘陽的映照下，地面上仿佛蒸騰起一片浮動的血『色』。   帝國的黎明307

    七月二十三這天，烏云蔽日，一絲風(fēng)也沒有，悶熱得仿佛一個蒸籠一樣。金國大軍再次出營列陣，這一回，按照趙行德的指點，數(shù)千重甲的鐵浮圖都下馬當(dāng)做步軍，和韓凝霜部下的萬余漢軍一起，守在火炮營陣地的周圍。趙行德盡可能讓火炮的陣位靠近了遼軍?？偣踩T重炮布置在六個相互掩護(hù)的炮壘上，重炮都集中在中央炮壘，對準(zhǔn)了遼軍的火炮陣地，就算打不準(zhǔn)，也要『騷』擾遼軍的火炮營，剩下的數(shù)百門小火炮則用來防守炮壘本身，防范遼國騎兵的突擊。

    在從前的作戰(zhàn)中，遼軍的火炮營要么攻城，要么轟擊步騎軍。普通的火炮精確度不夠，幾乎沒有敵軍火炮擊中過遼軍炮壘，甚至沒有發(fā)生經(jīng)過兩軍以火炮相互轟擊的戰(zhàn)斗。所以，遼國火炮軍都監(jiān)柴宜將輕重炮分散布置在環(huán)繞大營的四個炮壘上，用來轟擊金軍騎兵。正對著金國大營方向的炮壘雖然最大，但也沒有集中全部的重炮。也就是說，雖然遼軍所擁有的重炮總數(shù)超過金軍，但在正面的主炮壘上，遼軍的重炮只有十八門，僅為金軍的一半多一點。雖然炮壘上還有百余門小火炮，這些『射』踞不夠的火炮只能打擊攻***壘的敵軍，在遠(yuǎn)距離的炮戰(zhàn)中是沒有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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