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醉意，他步履蹣跚，搖晃著在街道上。大街空曠無人，路燈瞌睡地半睜著無神的紅眼睛，對他腳步零亂的身影，視而不見。他總感覺自己是走在墻上或是樹尖上，腳下軟硬不平的路，讓他幾欲摔倒。

    嗐！太沒出息了，怎么會又喝多了。這不是我的個(gè)性。在心里后悔地想著。

    本來晚上是約好和小蘭一起吃飯的。哪能光在別人那兒混，自己也要大方點(diǎn)。否則，被人看扁了，反毀了一世英名！沒曾想…唉,說話不算話,我咋這么不要臉!嗯？小蘭這陣兒在干啥呢？不如打個(gè)電話騷擾一下，腦子缺根筋地想。

    電話？我的電話?上下前后摸了幾把，抓跳蚤似的，一通亂抓。

    “小子，你別想跑!”好容易才把蹦蹦跳跳的手機(jī)用雙手握定。

    手機(jī)好像也瞌睡了似的，怎么也不愿意睜眼。扒拉一下，就睜一下眼，很快又閉上了。死機(jī)了？“喂！別讓我對你翻臉?。　彼芍叭恰蓖{地吼道，不一會功夫，手機(jī)竟活過來了?！昂?，老虎不發(fā)威，你當(dāng)我病貓呢！”他得意地甩甩頭?！懊妹媚愦竽懙叵蚯白甙　睌Q開喉嚨對著手機(jī)怪叫起來。

    “神經(jīng)病嗎？這么晚了，亂打電話！”那邊好像是個(gè)女人的聲音傳來，他聽不真切，腦子里,酒精正燒得紅通通的翁翁響?！安藕韧辍拖肫鸾o你打個(gè)電話,對不起，我來晚了，家里昏沉沉的沒有人，問你那兒去了，咋不在家呢？”

    “臭不要臉的神經(jīng)病，滾！”顯然是動氣了，罵著掛掉了電話。

    ??？我啥時(shí)候就變成了臭不要臉的神經(jīng)病了？他一臉愕然，一臉委屈地怔在當(dāng)場。

    感覺到腳下一陣晃動，連忙扯住流竄過身邊的一棵小榆樹?？?，差點(diǎn)從樹上掉下來，要不是我動作敏捷，身手了得，那還不摔掉大牙才見鬼呢！”暗自慶幸地得意洋洋地自我點(diǎn)贊。

    嘻嘻，聽得旁邊有人輕笑。剛才，手忙腳亂的滑稽樣，想是被人看見了，才惹來一聲笑。

    “嗨，喝多了？找不到家了？”鐘昇穩(wěn)了穩(wěn)身子，好事地詢問。

    “臭男人，你不要過來！”路邊的女人，路燈下嬌好的面容，正瞪著大眼睛，一臉驚恐地看著他。握緊的拳頭隨時(shí)要向他溫柔一擊似的。

    見到這種情形，鐘昇不懼反笑了：你？還有你這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拳頭，我？打我？你是專門來搞笑的吧？

    哈哈，笑得肆無忌憚。眼睛把女人上上下下，打量個(gè)遍。咦？哪見過？喝多了想不起來了。女人見他這樣，就別過臉去，不理他。

    “好啦---我只是覺得可笑才笑，又不是笑你，你就別生氣了，天黑路遠(yuǎn)的，我送你回家，就當(dāng)?shù)狼噶??！辩姇N老著臉皮打圓場。

    女人卻戰(zhàn)戰(zhàn)噤噤地看著他，正好路燈投下一片樹影，遮住了他的臉，讓她看不清楚。

    “你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還要送我回家，你才是搞笑呢！再說了，你有對不起我的事嗎？憑什么向我道歉。臭不要臉的男人，都你這副德性！呸！”女人恨恨地啐了一口。

    這舉動噎得鐘昇很生氣。“喂，聽你說話，我心情很不爽，憑什么剛才我打電話小蘭罵我臭不要臉，碰見你，素不相識的，竟然，也罵我臭不要臉！難道我身上熏衣草的味道是假的嗎？不信，你聞聞?！闭f著就伸過衣袖，要女人聞。

    啊——，女人被他的舉動嚇得掩面尖叫起來。

    “哇！好恐怖呀！都起雞皮疙瘩了?！辩姇N陰陽怪氣地說。女人的尖叫，真的讓鐘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伸過去的手就停了下來。

    “啪！”女人打開了他的手，臉露出來了?！笆悄?青紅？”他小聲囁嚅道。

    “是你？”女人也顯然認(rèn)出了他，有些個(gè)意外。

    “哈，我正找你呢！都是你害的！”見是青紅，鐘昇也就不見外地報(bào)怨起來。

    “??？我？我怎么了你？還要你找我？”女人一臉愕然不解地問。

    “還說呢？上次我到你那兒去玩。你走的時(shí)候關(guān)門，掀起的風(fēng)太大了，就把我吹感冒了?；貋砭桶l(fā)燒，腰酸腿疼，滿嘴起泡，咳嗽不止，到現(xiàn)在還盜汗、惡夢不止呢！”真是冤有頭，債有主，不依不饒的樣子。

    “編，接著，別停。是不是還有陽萎、早泄，不孕不育等疑難雜癥?！迸瞬[著眼一臉冰霜,惡化著他的健康。

    “你少來啦！就是，不信，你聽，咳咳！以前咳嗽，如聞天簌，現(xiàn)在，卻是病入膏肓，唉，人生坎坷，我命不久矣！”他夸張的樣子無厘頭的言辭，把女人逗樂了，顧不得矜持，花枝亂顫。

    愛笑的女人，受傷最深！鐘昇冷眼看女人可羞花閉月的笑臉，著魔似地閃出一句話，在腦子里。

    女人笑夠了，就說：她是下夜班，無聊地不愿回家，就一個(gè)人在街上想靜靜，清理一下，紛亂的心情，想一想未來那無限飄渺的幸福。最近，他學(xué)習(xí)去了。你聞，這衣裳上還有他走時(shí)留下的味道。只是久了，就變臭了。一點(diǎn)不像剛走的時(shí)候，那么清新沁人?？赡?，思念久了就會變味兒吧。我這么大，從沒有思念過，也許，是心死了。可是，我會思念了，重生了，卻活在了沒有陽光的日子里。唉，也許這就是命。

    女人滿臉凄情地望著夜空中蒼茫的星河，幽幽地說：“每個(gè)人都是這夜空的一顆星星，有的亮，有的暗，有的紅，有的藍(lán)，他們都是這星空中的寶貝?？墒敲\(yùn)卻各不同，有的永恒地留在那兒，光彩照人，有的卻過早地滑落了，就像我一樣，熄滅了?！?br/>
    “你只是熄燈睡覺了，明天，還會亮起來，還是那么光彩熠熠的。就像你漂亮衣裳一樣，經(jīng)雨露晨風(fēng)，洗染過了，還會有熏衣草的味道。不想穿了，就再裁一剪云霞，飛天嬌媚，霓裳妖嬈，還是那個(gè)女兒家模樣?！?br/>
    “天上的星星，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你更喜歡哪種顏色？”女人歪頭看天，無限神往地問。

    我更喜歡藍(lán)色的，鐘昇真誠地說。

    “為什么？”女人不看他，盯著一顆藍(lán)色星光，出神。

    “不為什么!只是喜歡，從心里?！?br/>
    “可我更喜歡那紅色的，那么耀眼，可以牽著心走。你看，就在那兒！就像他！”女人指著天上移動著的紅色星星，驕傲地說。

    “那是人造衛(wèi)星！傻！”

    “你討厭！真討厭！為什么一點(diǎn)夢都不留給我！為什么呀——、你說呀----”女人歇斯底里地叫喊起來，撕打著鐘昇的頭。她把他當(dāng)成那個(gè)人了。

    “你說你愛我，卻遠(yuǎn)離我，你說你想我，卻不見我，你說你痛苦，卻是我最苦！為什么--，老天，你說呀，你說呀！”

    “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那不是我做的！”鐘昇緊護(hù)著被女人扯爛的衣裳，掩住他暴露的胸肌。像走光女人一樣害羞地捂著，一邊躲閃著女人沙塵暴似的情緒宣泄。

    “嗚嗚，對不起，我太想他了,只是錯(cuò)覺。我為你縫吧，都是我不好。我真是太粗魯了?！迸苏苏?，停下了正揪住他胸襟的手，溫柔地幫鐘昇抻理褶皺了的襯衫。露出了鐘昇光溜溜的胸膛，就伸手撫摸著，“他的胸毛很厚，扎人，但很溫暖?！狈谛乜谏希犘奶穆曇?，甜蜜地回憶著那短暫的親密時(shí)光。

    “好啦，你再這樣，我會控制不住的！”鐘昇穩(wěn)住險(xiǎn)些失控的情緒，推開懷中的女人。

    “哈哈，”女人笑起來。“對不起，我總是很猜疑，想著所有的男人是不是都是那種色迷迷，口是心非的東西。所以，就…”她不好意思地解釋，忸怩的樣子，一點(diǎn)看不出剛才的暴風(fēng)驟雨。

    “所以，你就拿我當(dāng)試驗(yàn)品了。怎么樣，答案還令你滿意吧？”鐘昇像剛被產(chǎn)科醫(yī)生翻弄一番似的，扣好衣服，既然是公事公辦，那就別往心里去，無所謂地扯了扯嘴角?？戳艘谎蹌e過頭去，不看他穿衣服的女人，不知是害羞，還是害怕。

    “走吧，我送你回去吧，天不早了，別讓人撞見，傳揚(yáng)出去，反被你那個(gè)他誤解，我哪天被人黑了，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看著天色，鐘昇著急地勸說著。

    女人卻說：“不要你送，我自己回去就好啦?！迸ゎ^就要走，

    “哪那行，反正我也沒事，送你好啦?！本透坏雷??！安挥?、不用?！迸诉B聲推辭不已。

    走吧、走吧…倆人你推我讓的，一前一后，隔著一小截距離，又走了一段路。

    一輛早起的灑水車，嘩嘩地灑著水駛過來，借著水光，女人一閃就不見了。糟了，不會卷到灑水車?yán)锶チ税?？這傻女人，被愛蒙住了眼睛，不看路！心里一急，也沒看腳下，就咕咚、哎喲地掉窨井坑里去。那摔得肯定不輕。

    鐘昇從街邊的長椅上跌落下來的時(shí)候，一輛灑水車呼嘯而過。

    他的嘴皮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立刻，口中一股咸味，刺激得他腦子清醒了。

    衣襟，跌落的時(shí)候被椅子上的釘子掛破了，感覺到胸脯透涼。

    “我嘈，這上面也能睡著，太牛逼了。”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腫得麻木的嘴巴，掩住衣襟，做賊似地逃回家去。

    這回真的糗大了！咋出門見人呢？又怎么撒謊呢？心里悲哀地想著。本是自恃酒量，千杯不醉，那知醉得還真慘呢！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大神？這不，正在家中用冰塊敷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