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凸輪姥姥 正是陰雨綿綿的季

    ?正是陰雨綿綿的季節(jié),連日來的陰沉天氣讓人提不起一點精神,在靜謐悠長的柳蔭巷里坐落著一座王府花園,這便是城中陳家的老宅,據(jù)說是祖上傳下來的,經(jīng)歷了上百年的風雨,現(xiàn)在看來依舊氣派雅致。

    此刻王府門前的兩盞大紅燈籠不知何時換成了白色的燈籠,在風雨中搖曳著,不時有人進進出出,皆是一身素縞,神色肅穆。

    傍晚時分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踏著雨水從外面回來,腳步平穩(wěn),不慌不忙,身邊還跟著個差不多年紀的少年給他撐著傘一路小跑。

    到了門前少年忽然停了下來,從黑色的雨傘下探出一張眉眼精致的臉龐,眼底邪氣流轉(zhuǎn),左眼眼尾有一顆極淡的桃花痣,當真是風情萬種,看了眼掛在門口的白色帳幔,竟然陰惻惻的扯出一抹邪氣橫生的笑來。

    相比他的從容悠閑,撐著傘的少年卻急出了一頭汗,“少爺,您就別再擺譜了!快點進去吧!”

    陳慕白果然斂了笑意立即擺出一臉惆悵和憂傷,眉頭微微皺起,這才有了奔喪該有的表情。

    進了門穿過花園便進了正廳,廳里果然坐著許多人,原本還在爭論著什么,隨著陳慕白的款款走進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陳慕白掃了一圈,果然該在的不該在的都在。

    陳銘墨坐在上座抬眸看了他一眼,簡潔的吐出一個字,“坐?!?br/>
    陳家一向子嗣眾多,人多的地方是非便多,城中但凡有點身份背景的人都知道,陳家是個虎狼窩,內(nèi)斗的厲害,幾個堂兄弟之間明爭暗斗不亦樂乎,再加上附庸陳家的幾個部下各有支持,使得這場內(nèi)斗愈演愈烈,若不是現(xiàn)任當家人陳銘墨壓著,怕是早就鬧翻了天了。

    陳銘墨當年憑著鐵血手腕一路殺出重圍坐上了掌門人的位置,其城府之深心計之多手腕之狠讓他在政壇上越走越遠,位居高位,到了現(xiàn)如今,人人都尊稱其一聲“陳老”,除了年紀和資歷擺在那里,眾人對他更多的是敬畏,只是這畏多半大過于敬。

    陳慕白于陳銘墨而言,其實算是中年得子,只不過陳銘墨保養(yǎng)得宜,倒也看不出什么,而眾人能看出來的就是這兩年陳老對小兒子是越來越另眼相待了。陳銘墨一向是一碗水端平,如今這明顯的“另眼相待”只是不知道這另眼相待的待遇是心頭寶還是肉中刺。一群人摸不清猜不透,只能按兵不動,默默觀望風向。

    陳慕白慢條斯理的走到留給他的空座上剛坐定,旁邊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的少年便捂著口鼻似真似假的咳嗽了幾聲,而后聲音嘶啞,“三少爺身上的風塵味可有些重?!?br/>
    陳慕白轉(zhuǎn)頭看向陳慕昭,一臉莫名中又帶了些委屈,“我都沒嫌你身上的藥味重,你怎么還來嫌棄我?”

    都是踏著陰謀陷阱一路被人算計著長大的,誰的演技會比誰差?你會裝病弱狀似無意,我就敢裝無辜胡攪蠻纏,個個都是演技派!

    陳慕昭是陳銘墨大哥家的兒子,從生下來就是個藥罐子,用一副體弱多病的模樣掩蓋著蛇蝎心腸,本來該是長子嫡孫,只不過當年他父親早逝,陳銘墨搶了掌門人的位置,一坐就是幾十年,他表面上對陳銘墨恭敬有加,他們那一支隱隱有敗落的趨勢,卻不乏一些不滿陳銘墨做法的附庸者的支持。

    陳慕昭聽了倒也不反駁,只是又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嗽間卻向?qū)γ婵戳艘谎邸?br/>
    坐在對面的陳慕云是陳銘墨的長子,其母出自董家,是陳家的當家主母。董家說是富可敵國一點也不過分,不管是黑道白道總會給董家三分薄面,陳慕云有了董家撐腰自然眼高于頂不可一世。

    今天就是他母親出殯的日子。

    陳慕云眼睛通紅的站起來,聲淚齊下,“三弟,從你進了陳家的門,我母親就待你如己出,今天這個日子,要三請四請你才肯回來,你到底什么意思?”

    陳慕白的母親是陳銘墨在外面的女人,他進陳家的時候已經(jīng)記事兒了,陳慕云的母親又怎么咽得下這口氣,說是視為己出,深宅內(nèi)院里的事情誰又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呢?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能在深宅大院里長大已是不可小覷,更何況陳慕白這兩年越發(fā)出色,做事手段越發(fā)狠戾毒辣,頗有陳銘墨當年的風范,陳家的一些老部下對這個少年尤為看好。不過近年來這個少年似乎格外平靜低調(diào),避其鋒芒,像是在蟄伏在暗處的猛獸,隨時準備出擊。

    這三股勢力明里暗里的斗,唯陳銘墨巋然不動,半晌才平靜無波的開口,“去哪兒了?”

    陳慕白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脆生生的回答,“唐恪帶我去挑了個雛兒,說是送給我的成人禮,那個姑娘生得白白嫩嫩的,當真是漂亮……”

    說到這里嘴角含著一抹曖昧的笑,眼角微微上挑,在那顆桃花痣的襯托下帶著三分風流,原本容貌精致的臉更加流光溢彩,只是和當下整個肅穆的氛圍格格不入。

    眾人聽了先是目瞪口呆,緊接著便皺著眉小聲議論起來。

    “太太才出了事,三少爺就這么做,簡直是……”

    “大逆不道!”

    “對!就是大逆不道!”

    “太不像話了!”

    “……”

    陳慕白臉上不見悔意,笑瞇瞇的環(huán)視了一圈,最后漫不經(jīng)心的把視線投到了陳銘墨的臉上。

    陳銘墨微微抬眼和他對視了幾秒鐘,神色復雜,倒也沒說什么。

    陳慕云早已耐不住了氣急敗壞的跳起來,指著陳慕白打斷他,“你……你……”

    陳慕白揚著下巴略帶倔強,“怎么?那姑娘是你先看上的?那我明確告訴你,就算是你先看上的,我也不能讓?!?br/>
    “你閉嘴!我母親在的時候你就從來不肯叫她一聲媽,她病著你也從來沒去看過她一眼,你就是這么盡孝道的?古語說,親有疾,藥先嘗,晝夜侍,不離床,喪三年,常悲咽,居處變,酒肉絕,喪盡禮,祭盡誠,事死者,如事生……”陳慕云邊念叨著邊那余光去瞟陳銘墨。

    陳慕白聽他念完才一臉贊賞的給出結(jié)論,“背的不錯?!?br/>
    陳慕云被揭穿,面紅耳赤的做垂死掙扎,“你簡直是……簡直是……”

    也許是氣急了,陳慕云突然詞窮了。

    陳慕白慢悠悠的替他往下接,“禽、獸、不、如?!?br/>
    “對!就是禽獸不如。”

    陳慕白從來都不是一個在乎別人看法的人,在他看來,禽獸不如就禽獸不如,能做到禽獸不如的也沒幾個人,這也算是對他的一種肯定吧。

    陳慕云喘了幾口粗氣后才猛然反應過來提醒他的是誰,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陳慕白,他如此風輕云淡,似乎這事兒和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陳慕白撫了撫袖口,慢條斯理的開口,“弟子規(guī)大少爺打小就沒背下來過,這幾句背了不少天吧?”

    “你……”陳慕云沖陳慕昭使了個眼色,陳慕昭卻接著咳嗽低下頭去看都沒看他一眼。

    坐在陳慕云身后的一個中年男人冷笑著開口,“陳家三公子果然一副伶牙俐齒。”

    陳慕白抬眼對上那雙幽深凜冽的眸子,絲毫沒有懼意,“找人一顆一顆的拔下來送給董叔叔解恨可好?”

    這句話剛落,所有人又是身形一僵,頭上的冷汗又多了一層,卻不敢抬手去擦。

    據(jù)說,董明輝小的時候曾經(jīng)被綁架過,剛開始董家不肯交贖金,后來被綁匪拔了兩顆牙下來送到了董家,董家才老老實實的交了贖金,且不說這幫綁匪后來有多慘,但這段經(jīng)歷已然成為董明輝心底永遠的痛,這么多年沒人敢提起,現(xiàn)在就被他們親愛的三少爺洋洋灑灑的提著小刀戳了過去,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董明輝的眼底卻只是閃過一絲波瀾,冷笑著看向陳慕白。

    陳慕白一臉純潔無辜的眨巴著眼睛望著他,半晌還顫顫巍巍的問了句,“董叔叔,您臉色怎么這么難看,身體不舒服嗎?”

    “行了!”一直沉默的陳銘墨若有似乎的將視線從董明輝身上轉(zhuǎn)了一圈落到陳慕白身上,“慕白,你大媽剛剛過世,你就這么放肆,滾出去把孝經(jīng)抄十遍!”

    陳慕云顯然沒有認清形勢,“爸,他做出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抄十遍孝經(jīng)就沒事兒了?您也太偏心了吧?”

    陳慕白話鋒一轉(zhuǎn),抬起頭來時臉上俱是悔意,“父親說得是,既然我做錯了事就要面對,我去美國面壁思過,今天就走。”

    說完轉(zhuǎn)身去開門,一件行李都沒帶,似乎只是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屋內(nèi)的人又是一愣,這到底是什么情況?這么敏感的時期,正是瓜分江山的關鍵時刻,陳慕白就這么走了?

    一場鬧劇就此收尾,眾人多多少少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位三少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等屋內(nèi)已經(jīng)退得沒有人了,陳銘墨才遲疑著開口,“我們是不是……都著了這小子的道了?”

    身旁站著的中年男人開口寬慰,“您想多了?!?br/>
    陳銘墨看著門外風雨若有所思,“我怎么覺得是我想少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