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年前月之女神下了狠手，絕了精靈的生路，當(dāng)真是殘酷。明明犯錯的只有月之圣祭司，可連坐的是數(shù)以萬計的月之精靈。

    從法制社會穿越而來的方綺薇看不過這種事情。即使知道這個時代就是如此，她內(nèi)心不愿接受——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這是方綺薇做人的原則，在她眼中月之女神的行為就是遷怒，沒品沒德，甚至導(dǎo)致了精靈帝國的覆滅。

    一個神靈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信徒的？好歹都是信仰了自己數(shù)萬年的信徒?。〉厍蛏系拇笞诮?，那都是教人向善的，神愛世人、神寬恕世人的教義各大宗教都有類似的版本。

    方綺薇不信宗教，能理解艾麗等人對女神的信仰，可她自己是無法做到信仰的。

    她信的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利蒂西亞同樣沒有跪。她是自然女神的右祭司，跪另一個神靈是對自然女神的褻瀆。但對于和自然女神關(guān)系密切的月之女神，她同樣尊敬，站著對月之女神的雕像行了個禮，起身就發(fā)現(xiàn)方綺薇站得筆直的身姿。

    完成跪拜的卡斯伯此時也注意到了方綺薇的異樣，只是信仰這種事情不能勉強(qiáng)，更不能作秀，方綺薇不愿，跪幾天幾夜都沒用。

    卡斯伯只當(dāng)方綺薇心中對自然女神極為崇拜，相比起月之女神來，方綺薇是見過自然女神榮光的。

    “好了，我們繼續(xù)上課?！崩傥鱽喼鲃由焓郑瑪v起了跪在最前頭的艾麗，不容置疑地力量讓艾麗只能起身。

    月精靈、月神力、凈化之術(shù)被利蒂西亞娓娓道來，在眾人面前展現(xiàn)了月之精靈波瀾壯闊的畫卷，留下一聲聲嘆息。

    上午的課很快結(jié)束，眾人剛離開月之神廟，就看到了站在精靈古樹下的卡特。

    方綺薇一愣，立刻眉飛色舞，興高采烈地跑向了卡特，“卡特老師，您是來找我的嗎？”

    “嗯?！笨ㄌ叵蚶傥鱽嗩h首示意后，才看向了方綺薇，“你跟我來?！?br/>
    “是的，卡特老師。”方綺薇回頭沖卡斯伯?dāng)[擺手，就樂顛顛地跟在卡特屁股后頭走了。

    艾麗一挑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到了卡斯伯身邊，問道：“薇薇安成年后想要當(dāng)魔法師？”

    “嗯，她是這樣決定的。”卡斯伯略驚訝地看了眼艾麗，“她的祭司天賦更好，我勸不動她，或許……你可以試試勸她？”

    “祭司……”艾麗沉思片刻，沒有作聲，“她還有一百年才成年，不必著急?！?br/>
    “說的也是?！?br/>
    月之女神沒有回答她的疑問，雖然早已聊到這個結(jié)果，但艾麗還是難掩心中的失望。

    她沒有失去自信，可也沒有自傲到認(rèn)為靠她的計劃就一定能成功——她賭不起。艾麗想要留下一條后路。既然自然女神看好薇薇安·萊瑟姆，薇薇安也的確有了改變，是不是也應(yīng)該給她機(jī)會？

    那一支精靈實力強(qiáng)悍，對精靈族來說是極大的助力，只是月之女神的態(tài)度……

    艾麗嘆了口氣，有些迷茫地回頭，再次看向了月之神廟。

    這一刻，她似乎再次穿越時空，看到了最后一任月之圣祭司從容赴死的身姿。

    艾麗收回視線，就看見方綺薇離去的背影。那個背影似乎和幻想中夏琳·考爾斯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那個家族……是不是注定了要為女神而死亡？無論是夏琳·考爾斯、薇薇安的母親，還是薇薇安自己……一代又一代的天才祭司就那樣隕落，直到血脈斷絕。

    還有萊瑟姆家族，那個離經(jīng)叛道又天賦驚人的家族，出了多少桀驁不馴的強(qiáng)者？可最后呢？杰拉爾德說過，“戰(zhàn)場是萊瑟姆的舞臺，陰暗的角落是萊瑟姆最終的歸宿”。哪怕是像杰拉爾德那樣轟轟烈烈地戰(zhàn)死，整個曼格魯大陸都無人知曉。

    薇薇安似乎是集合了兩個家族的悲劇，讓人憎惡又可憐地度過了一生，為了女神，死得悄無聲息。

    她自己呢？

    克萊明森家族的女兒注定要成為精靈族的女王？帝國滅亡前的所有女王，帝國滅亡后的第一任女王，背后站著的都是克萊明森家族的身影。

    艾麗腦海中突然間冒出“命運(yùn)”一詞來。這是精靈的說法，換做是人類，會將之稱為“命運(yùn)女神的安排”，由命運(yùn)女神書寫的命運(yùn)之書早已安排了每個人的一生……

    艾麗戰(zhàn)栗了一下。

    卡特帶著方綺薇回了他的住處。

    精靈們住的地方都是樹屋，并沒有多大的區(qū)別，至少方綺薇知道的幾個樹屋都差不多。

    卡特的樹屋和其他精靈的格局相同，唯一別具一格的地方就是卡特的書房。書房屋頂是用魔法水晶鑲嵌而成的一整塊龐大天窗，除此之外，再沒有第二扇窗戶。房間的正中是一張巨大的木桌，一半擺放著煉金道具，另一半則攤開了不少書籍和筆記。書桌被書架圍繞，方綺薇發(fā)現(xiàn)這些書架和圖書館的書架秉承了同一風(fēng)格，都是從地板直達(dá)天花板，塞滿了形形□的魔法書籍。

    方綺薇感慨地看著這間堪稱完美的書房，恨不得直接搬回自己的小屋去。

    她算不上書癡，對魔法也還沒培養(yǎng)出愛好來，可非常喜歡這樣的氛圍——至少比她那間什么都沒的樹屋和黛絲家只有裝飾品的樹屋要舒服多了。

    “我找到了人類魔法修行的方法，你先試試看?！笨ㄌ刈叩綍肋叄钢渲幸槐緮傞_的書籍，說道。

    “這是……”方綺薇滴下冷汗來，很是無語地看著那本辭海般的書。

    “這是一萬年前人類大魔法師烏特雷德·拜內(nèi)爾的魔法筆記，他從學(xué)徒時起開始記錄魔法心得，一直到他的死亡，才戛然而止?！笨ㄌ馗锌乜粗@本魔法筆記，還特地翻到最后一頁給方綺薇看了下。

    最后幾頁是大魔法師臨終的遺言，抱著對魔法的熱愛和不舍，大魔法師離開人世，同時也給得到這本魔法筆記的后人寄語，希望他能同樣體會到魔法的魅力。

    對于同樣熱愛魔法的卡特來說，這種心情他很能理解。

    方綺薇撓頭，為難地說道：“卡特老師，我……我剛開始學(xué)精靈文字，這個文字……”

    “這是人類發(fā)明的通用語，曼格魯大陸上的大多數(shù)種族都認(rèn)識?！笨ㄌ乜戳搜鄯骄_薇，失望地?fù)u搖頭，“人類的魔法修行最重要的就是冥想。冥想是積累魔力、磨練精神力的途徑，對培養(yǎng)元素親和力也有好處。你閉上眼睛，感受體內(nèi)魔力的自然運(yùn)作方式?！?br/>
    方綺薇依言合上雙眼。

    失去了外力的刺激，許久之后，當(dāng)她真正心思沉靜下來才隱約能感覺到之前體會過的魔力。

    魔力在體內(nèi)并非靜止不動，而是如同血液一樣流動，從心臟到全身，生生不息。方綺薇奇妙地發(fā)現(xiàn)，魔力的流動循環(huán)和血液的循環(huán)是完全相符的，難道魔力是存在于血液中的？

    只稍微一走神，方綺薇失去了對魔力的感知，她連忙撇開雜念。

    卡特見方綺薇進(jìn)入狀態(tài)，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你試著控制自己的魔力流動，慢慢加快流動的速度?！?br/>
    方綺薇按照卡特的指示操縱魔力，很快就能讓魔力飛奔起來，只是同樣很快的，方綺薇胸腔一悶，喉頭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不要急功近利?！笨ㄌ仉S手施展了一個回復(fù)術(shù)，“精神力對魔法的控制是一個循序漸進(jìn)的過程，你先學(xué)著加快和放慢體內(nèi)魔力的流動。這是今天的作業(yè)?！?br/>
    方綺薇點點頭，“那么現(xiàn)在……”

    “現(xiàn)在先去吃飯吧。卡斯伯還在等著你吧？”卡特露出一絲淺笑來，“明天中午再過來，我會教你如何將外界的魔法元素轉(zhuǎn)換為自身的魔力?！?br/>
    方綺薇答應(yīng)下來，和卡特告辭。

    對于精靈來說，他們的身體就是一個魔力轉(zhuǎn)換器。不用冥想，不用刻意，他們的身體就會將外界魔法元素變成自身的魔力。

    精靈們的魔法修行是對魔法本源的研究，例如魔法施展過程中元素的排列組合、元素生生不息地產(chǎn)生和消失、新魔法的研究等等。也就是說，他們跳過了“量的積累”，直接進(jìn)入了“質(zhì)的轉(zhuǎn)變”。

    方綺薇現(xiàn)在要做的則是“量的積累”。

    這是一條漫長的道路，尤其是在她的天賦如此捉急的情況下，這條道路更是在短時間內(nèi)看不到盡頭。

    對于大多數(shù)人類魔法師來說，魔法就是在這條漫長道路上不斷求索，只有少數(shù)大魔法師才能進(jìn)入“質(zhì)的轉(zhuǎn)變”階段，可人類有限的生命使得質(zhì)變的到來同時也意味著衰竭的開始。

    真正能研究出什么的人類魔法師鳳毛麟角，更多的人在與死亡賽跑的過程中倒下。

    在卡特看來，方綺薇的天賦在人類中都是靠后的，朽木不可雕，雕了也只能成為人類世界中的殘次商品。

    方綺薇“胸?zé)o大志”，魔法是一種職業(yè)選擇，她能夠做到愛崗敬業(yè)、守好職業(yè)操守，但不會把一生所有的熱情都投在魔法身上。只是，方綺薇現(xiàn)在站在一條不歸路上，除了向前跑，沒有其他選擇，所以顯出些孤注一擲的投入來，倒是意料外地打動了卡特。

    要不是如此，卡特怎么會特地為一個沒有魔法天賦的半精靈琢磨魔法修行方式？